澧有兰 第65章 【太平楼阁·酒寒香】

“宣齐洲……”

音哑软磨魂，似粘牙糖。

公子坐怀远不觉足，此面醉红垂发乱衣，直抱氅横趴膝腿上，强唤人动手顺抚颈背，要抚轻些，因手十分糙。

“啪。”

宣齐洲力轻。

本是欲看几多斤两放言要饮烈酒，却见半樽入腹便成软布衣带，倒案粘身不能起，饭食也只零散勉用。再深问才知是见北境往来皆可饮，大人独不教自身饮，此对宣齐洲便少拘束，想尝便尝。

“疼……”

紧蹙眉，喃念不爽。

“……快些。”

又磨人。

撩握少年发放至愈近处，宣齐洲臂抬稍显顿塞，落掌横抚膝上，显些生。

少年渐抱愈紧。

发也缠腰。

几刻。

忽有湿衣泪显啜声。

“呜……”

宣齐洲凝眉欲抱——

“……你怎偷懒？”膝上不满问。

说人手臂直离。

手臂回。

又几刻。未再闻哭。

只似过短促铺天雨，雨过又天晴，天晴便似未有过雨，又不知何时复将淋。

……

小时便似云朵。

宣齐洲抚身目看，有思。

“我是深山老怪。你是——新生后人。什么‘小时’。”膝上觉意忽回言。

你见我时，我已不知多少岁了。若按你——人世记法。

云朵怎有年岁。

少年似恼。

“我见你时……”宣齐洲吟溯若隔世事，“草叶半掌大。”

而后，至此，十六岁。

“……十六？”膝上成闷闷音笑。

倒是“老不羞”。

我不认。我是哥哥。你叫声“哥哥”来听。

“啪。”

软肉惨受制。

膝上少年闭目作深吸。不与年轻后人多计较。自探手揉。

宣齐洲看。随抬手臂，任膝上自撑快起，又跨坐提氅胡蒙头，改迷蒙抱身。

“……昨日你打我……好疼……宣齐洲。”

肩上倒氅绒脑袋，脑袋中钝钝思要如何痛快诉怨。

“你……见我身大些……便舍得了。从前身小时，摔了吃食也只教不准动坐片刻。”

“你喜爱……身小苗儿多些，准是。”

“昨日我若成小孩儿……回来，你不知要如何心疼。”

少年醉气滔天，息也怪人不均。

宣齐洲缓抚听声。

仍有声。

“往后……我若再长些，你便打愈重？”

“我若长至云中，你要如何……”

“嗯……可你昨日……偏打我了……”

氅中人钝钝幽闷。

“……我不与你好了。”小苗儿，几时来，你与它好去吧。

宣齐洲抚片刻。未再得声。

便轻抱人起，教俯回膝。

随渐有声，清脆无情。似确疼小苗儿多些。

“唔……宣齐洲……”

醉便愈少能忍耐，渐哭挣，直要躲。

“宣齐洲……啊！莫打……疼……”

“啊！我要回了……我不与你好了……”

清脆温吞，无愠无恼。无断无停。

只不知公子身坚，可耐至几时。

竟确有几时。

可见已似倒扣烧红琉璃碗，仍未有白日服软改说，甚渐无声，身阵阵颤亦啮齿生捱。

宣齐洲目看膝上肉，添力。

“唔啊！”

“呜——”

“宣——唔啊！”

再多受不得直又哭欲撑起软抱人——

身教力轻扣回。

无言论。

“……我再不说了……唔！”

“宣……齐洲……唔呜……呜啊！”

“啊……”

惨绝人寰。

“我知错……我知错……宣齐洲格外不喜如此说……我知错了……呜……”

膝上再多哭不能停，哭出不少酒气，才是渐半品出温吞水煮逼供法。

掌覆停。

红热熟蒸。

少年彻脱力。湿漉瘫似落案灯油。

再不说了……再不说了……再不说了……

钝钝脑袋多清明，怨诉远飞尽消散，只余后怕警戒。

“小苗儿，原亦想要如此。我彼时不知。恐不能经。”声文缓低。

宣齐洲抱怀中离膝起，系得衣带，引往食案轻放，又端水轻与。

苗儿目顷红瞬自撑身。

或觉如此坐舒适。

善人端水轻试服侍喂。

苗儿泪出饮。只渐有些悲壮。

……宣齐洲今日打巴掌二十七。改日还回。

善人端盏面平，应无觉。

“……笃笃。”

室门外叩。

“殿下，葛家子请见。”

女使外低声。

看人饮尽，太子再倒又与。

苗儿确渴便又饮。不过觉身后麻痛少些，便接杯自饮，随动膝攥带要抱离。

太子抱离。

……何人来？

苗儿心问。

太子触额吻，答意微杂。

“进来。”言间行往屏后，觉将有寒风。

几刻门自外开。人影本分入。

“葛文谦——拜见殿下，殿下躬安新启。”

房中只似无人。地上拜身，耳听心奇，也只先见礼。

“何事。”屏后渐传声。仍似此前。

“禀殿下，闻俶长公主请陈楼主至府说寿宴操办，陈楼主仍未归，或不及见，掌事未敢来扰，此一事。”

“另母亲不知殿下身现如何，数日心忧，文谦来看殿下躬安便走。”

只快简陈说。

隔刻。

“姨母安好。”太子回。

“谢殿下，母亲皆好。”地上即诚答言。

随未再有声。

“……殿下，无多吩咐，文谦这便退了。”本分又言，而实忍不得好奇想立看。

却未听言，只得心啧叹，起身退。

“欸，陈兄？”

门外片刻有讶笑声，是见逃生人已回。

羽衣面平似旧画，近门，只对内躬，随为合门，而后转身行。

“陈兄慢走啊，可遭恶心事，说来我听？”纨绔客正无趣下酒，追行便又似关切问。

“去取窖中藏酒，味清莫重，三坛封装。”楼主行间言与身旁掌事。

“是。”掌事应，即快往。

“藏酒？”葛文谦即眼放光，直问掌事：“崔掌事，什么好酒，也给我拿些！”

掌事闻言面露杂色，不知大酒家何处不能饮酒，随只下楼不见影。

“嚄，这怎，用完人便不管了？”葛文谦临楼槛笑骂说。

楼主无多理会，下阶往平层去。

“欸——”富家客抬手欲留，苦笑，作罢。觉自古出力难讨好。

女使出检车行，此回，见余人怅惘。

“葛郎君。”微颔，续上阶。

葛文谦见，只较见太子愈拘慎，速回礼未有言，而后下楼快离。

“卿姨有姐妹？”

室中苗儿站床上，揉身，看人有问。是说宣齐洲才提“姨母”。

宣齐洲为束衣，心应。母亲堂妹。

“那‘陈楼主’，是何人？”

苗儿低看，觉手巧，又有问。

宣齐洲想片刻。

“少见有才人。”便答。

“无意入世。”又言。

苗儿稍反应。点点头。

“许多有才人皆无意入世。若十分有需，征召便可。”

你为何为难？

“那岂非入室抢财。”宣齐洲心软声轻，复抱起稍揉软肉，待少年落汗。

“你果真只对我一人凶。”半刻，苗儿嫌极有答。

“……果真？”声低吟，确含温。

……

楼外前街人灯仍拥。车在厅院后门候。

戌初，车置阶开。

“殿下安归。”楼主在阶侧稍远处躬。

氅中少年听声，好奇欲转寻——

却教按回。

“晨问思明。”只闻平言。

太子抱氅上阶入车。

“殿下——殿下稍待！”富家客未离，反匆匆追出，手中左右拎朴素物。

“殿下，文谦便不烦力又递贴了，有些西南早春茶酒，殿下若用，带回些可否？”

卫在远近环戍围，无余人，葛文谦有意临别添些好事。

而几刻车中无声。

苗儿坐膝间看。

……宣齐洲，我说可好？

教他放在此处。

或并不练知人情，只觉梨树或又为难。

宣齐洲应。

“多谢。车中无余处，劳烦，暂放楼中。”

似储副私饮醉，妃此作回。

随是外间，半刻无声。

“是……”

“……殿下……安归。”

葛文谦不知是否在梦中，也先回答。

门随合，阶台撤，车马行。

半刻人离。

陈玉阁直身，调息，抬步欲回——

“陈兄……”

余惊不消又阴恻恻。

葛文谦笑起身，稳递出，手中物。

“劳烦。暂放楼中。”

全作托请。

楼主看物又看人，似微笑。

“令物贵重，需寻好处着人看管，故存一时百钱，看一时百钱。似有茶，高台防潮一时百钱。似有酒，柜中防摔一时百钱。”

“陈某幸甚。”

随略抬臂，又落：

“举手之劳，无说劳烦。”

“……”富家客看楼主信步过。是才结枇杷金，又背占地钱。

“可有好消息，我出二倍。”不过是富家，此便只笑随回问，问车中好事。

“有。”只闻听问与答。

“你知我想听哪门事？”此确问。

“自然。”此确答。

“洗耳恭听。”

“初七日，仙客垂眷，陈某将富。”

“……”

夜风十分寒凉。

车行中。

“多谢。”太子低触怀中少年面轻言。

苗儿眨目抬头心喜接。

“一切便宜，如何皆可。”声在眉眼间。

苗儿心先颤，随睁看询，不明意。

“果真？”太子抬起些唇轻回。

苗儿微抿。

便得传思意，要先与偿。

苗儿稍起，吻触及唇。又看人。

人心言不足。

苗儿便略张些唇。续看人。

人心言怎还要出力。

苗儿请抱起正坐至膝上。

太子从。

苗儿遂一膝在外一膝在腿间，稍起身，愈近贴吻。

身后氅中覆掌扶。

可还疼？

人心询。

……不十分。

少年想得妥善答。

说喜爱梨树。

人心令。

喜爱梨树。

少年说。

再说些。

人心贪。

喜爱梨树。

少年朴淳善良。

嗯？

人全然未觉清。

喜爱梨树。

少年无恼，只满心欢。

“我妻，喜我，为应当……”

极安心，尽认受，慢字与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