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澧有兰 第64章 【太平楼阁·有情言】

作者:山银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3-03 02:48:50 来源:文学城

出楼铺,可听远处传箫鼓乐。

少年循热闹声,见是自水对岸来。

遥见对岸飞檐高耸立,窗灯流堂皇,似是大市井用饭处。

“回需半时余。”宣齐洲轻对说。

人渐多。出看游灯。

“用饭。”少年答。已觉饿。

宣齐洲应。揽少年在身侧前,避人流,绕湖往用饭。

“让让!劳烦让让!”

“多谢阿叔!”

“苏唐,你又长高了!”

“哈哈阿叔新岁好!”

数青春少年人笑扛高棍,快过车马人群,棍上连游龙尚是未明架,人不知跑往何处。

苗儿笑。

如此热闹。

“咚——咚咚!”

“咚——咚咚!”

“铛——!”

“吉时——请神——嘞!”

湖上忽见火焰腾明,随脆金声响,顷刻璀璨光海辽阔迸往天水夜,辉照八方惊叹目。

少年纵不喜火,也目无转教引神几刻。

“江夏旧俗尚火。”

忽听言。

苗儿后仰头倒身目看人。

宣齐洲低见安康。

“南方湿热,旧时多疫,人燃火驱疾。”又传意对说。

苗儿点头。

后有火灸火针,火烛。

火灸拔体寒,火针治重症。火烛燃羊脂,取膏熨肤,为快驱寒。

宣齐洲目中过湖光。只低身,轻极吻至温热唇。

随起身,啮不显,目动,无多露息哽咽。

苗儿几刻默。出氅,牵得冰凉手,又续行。

至岸对。

楼匾刻名“太平楼”。

苗儿轻微露欣。便牵身侧进。

“客官,晚——”管事迎上本要招呼,见何人,心不住即停,只面笑续照常,“晚好。”

“您楼上请。”随转身,为快引路往室。

……是此人?

少年上阶,轻看身侧,有心询。

身侧人少见走神。未觉思。

少年默。上至三层,牵人入室。

“阿叔,劳烦,我不喜笋,不吃鱼,其余皆可,再要些烈酒。”清声再现。

掌事拜在地心停始终无复,只觉大约应是午后挂灯,滑落跌死,现在死后幻境中,才见姑娘引太子入门还有言。

“……是。”

宣齐洲听言烈酒回神,看少年,不知是否应阻。

少年自解氅衣,看掌事关门离,只往远案屏后去,行间开腰束封,又解衣衽退外袍,与身后随步人。

“苗儿……”宣齐洲蹙唤,恐方入室此招凉。

却见少年续抽带,动发过后颈自高盘。至床彻退肩衣。

“……我疼极了,你来。”苗儿音轻。

床上肩背白净,雪玉无及。

却偏曽烧毁成黑灰,偏是治伤法遇得草叶身。

而后每见人世火,便如又经焚。凭何恶人长乐享,苦人独畏悲。

太子昨日求人彼时择活,今夜又求人新时少恨。个个属自负私妄,卑鄙苟延。

目泪无息落。

到底不过心疼极。

“要如何。”声缓近身,低请问。

“如何皆可。”苗儿答。

“如此?”声在皮肉间。

苗儿颈仰动,不住躲。觉似较烛焰还灼。

“你莫哭。”只便有浅话音。

宣齐洲臂往前,横扣身借氅护怀中,握腕摩过手心,同近又灼。

“嗯……”苗儿略挣腕,唇抿笑躲。

“爹爹说,小洲儿曾想做大将军……大将军现在就我身后哭呢。”

此是见闻。

宣齐洲息沉慢回肩。

苗儿瞬微痛张唇。难拒口齿热忽来。

息自渐贴颈。而无再啮冒犯。

“……大将军,新岁安宁。”

苗儿渐轻有声念。

息停。

掌指顷瞬入骨攥魂。

少年惊痛未及反应,脖颈已教粗糙掌收握压扣抬,唇息随教彻封。

宣齐洲,怎了?

“啪——啪——啪——”

无能恨,打在身。隔薄布,痛无减。

“唔——”苗儿攥衣目泪生。不明人为何忽恼了。

“我就要见得你了……”

字字深恨,入刻骨髓。彼时竟非只差半分。

“啪。”

才算怨,无别而离。又为何从未能,多待至天明。

苗儿神愣。

久刻。渐抬手,抚上梨树。

才想人昨日为何恼,今日又为何,这样委屈悲伤。

“笃笃。”

室门外敲节。

苗儿忽恍然似醒,想起此来用饭,人又实非在家中。

……宣齐洲,有人来。

始终惦记“非亲近人”。

“啪。”

蛮人便又打,不准思旁余。

苗儿觉疼直蹙,挣手臂不再教抱,挪膝出氅捡衣穿,又站床前自揉身后肉,看人哭后模样。

便渐微有抿。

……长这样好看,我不在时,还不知教多少人,“觊觎”。

少年野心想。

“你欲偿?”床上解氅移身,离席看少年,声缓询问。

……如何偿?

纯是教色相惑,少年心接一回问。

看过苗叶微洇红面,宣齐洲与披氅,随揽身无答出。

酒菜入,见皆好。

苗叶手教水帕净拭,自却无觉,只目看案上香盏。

“带些酒回。”又有说。

宣齐洲放巾帕,端水饮,随看案上。

案上好酒,不知名,此得青眼,便爹爹舅舅师父皆有。只宣齐洲寡淡饮水无得。

苗儿不禁憨笑。

“咚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咚!!”

忽传箫鼓自窗外,远律声伴乐。

苗儿转头,便起身,往看。

寡淡只余饮水。

“哈哈哈哈哈!快些!过来啦!!”

“去那头看!!”

楼外街市,孩童精灵笑跑过。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咚——!”

苗儿抬看循声,见九曲夜明,自天上流来。

“故水溯兮——薄南隰——”

一字一咏。通天地人。

“南隰生兮——及北畬——”

杳可闻。似源缓涌破土,似文鎏金抚人,引素朴长行仪,载空淳遥游吟。

“北畬蕴兮——盛槔堤……”

“槔提栉兮——垂仓盂……”

精怪听未明。不知是唱何字。

可人究竟,有多少思意,怎总这样,厉害。

“只请丰足。”

案处声轻对说。

苗儿闻言,只又片刻听。

而后听得不明又明。想若是自有请,大约只能往澧水边,抱母亲求片刻,撒软要些清凉饮。

公子叹摇头,回往用饭。

……

楼一层。后厅。

掌事未停紧踱步,屡看厅门。

“踏踏踏——”

“唝——”步急,门自外开。

“掌事……”仆喘进门,显快跑回。

“陈家……如何也不教进,说陈老夫人留主人用饭,客事再重,能过得祖孙情谊……”

“诌他的——”掌事即要啐好话出口,生又自噎回,恨啮不能脱身往劈斧。

“我已教那人递话,对说主人贵客来,非有意寻,也是应见,只不知那鸟人可能——”

“鸟人?”

“哈哈,小竹言语又添新词了。”

门帘慢掀,葛文谦锦衣笑面入,言赞小仆词灵话好。

“崔掌事在此谋什么,也带上我,文谦近闲得无处去。”全是不知已来过多少回,又不嫌油台厨灶有污,搭腿靠坐上便要与人熟唠几来回。

“葛郎君,您来得不巧,主人不在楼中。”掌事半哭半笑,暗愁祖宗去又来。

葛文谦闻言,眉挑半寸高。

“教鸟人抢了去?怎不早招呼我。”闲人竟有外事时。

“哎,您莫在此添乱了,”掌事苦笑扶起祖宗便要再安置,活像要藏主人外室,“陈家老夫人今不知如何,未初便来将主人请去,又说要留用晚食,偏才‘那位’来了,不知可还能赶上。”

葛文谦片刻反应。

“哪个陈家?”便随掌事出门,又问。

“还能是哪个陈家,但凡换别家,楼中人去请,还能教拦下不成。”掌事恨得牙痒,又偏无办法。

“教去做何事?”出门未再行,目看楼门处小厮,示原地待。

“去时说是老夫人将过寿,请往看可能操办宴席,方教人去寻,便成说是祖孙要叙,非不教走。”掌事见,便索性改对说,看可能成救星。

“……祖孙?”

葛文谦稍讶问,觉那位老太太想孙儿,约莫已疯了。

果真还是添乱。

掌事就要拖人往楼二层上去,看可能抽身亲往城北去请。

“诶,”葛文谦笑驻步回身,稍扬头示,看掌事似闲问:“你怎不直对‘那位’说,就说青脂记自压不得猪油价,便直将太平楼主抢了去,指不定要如何磋磨,下油锅取人脂材也不定。”

“呵,我倒想说,”掌事又改苦诉,如见外府体己弟兄,“可惜今日天上有相会,约是无暇理。”

“……嗯?”显愣惑,未听明。

“嘿!”掌事有片刻自乐,拖人又往楼上去。

……

城北巷。高门贵府。

却似无甚安宁。

“咚——咚!”

“来人,快些拦住他!”

檀杖镫地震蟾蜍,金纹楠木考作柱。雍髻老辈立高堂,看厅口不肖后生,半怒半苦扬声发威。

堂外有数几家丁,顷皆围上阔厅门,堵得外来面生客,不知要捆要如何,却蓦惊闻主人苦心悲怒言——

“你父亲如何,是他个人心中有怨,你却自幼孤苦在外,有何人多照料!”

“如今我这老身,双鬓已入土,身后几番造业,只思作买食置衣钱予你——为何不能受啊?”

如何垂爱空悲切。

却又可笑。

厅门外,羽衣独身立,仍息平若旧画,只似已了外事要返,又全无闻身后悲切言,下阶续行,若无旁人。

“哦?”

“这应是,陈楼主?”

灰衣行快入院,见人面讶即停步,左右环看一番阵仗,又看厅中老妇人,而后看至厅门阶下面淡客,便笑先躬,有平礼问。

“久未见您。”陈玉阁微笑,平回礼。

“这是作甚,泽儿,还不拜见你兄长!”堂上老妇反作愈悲,远指庶脉孙,面怒心激道。

一语众皆目诧。

灰衣面亦似惊未反应,而后只做顺孝事,面露为难,也重改行家中悌礼——

“兄……”

“兄台切莫如此。”楼主微笑有声。随又抬步行,经过众家丁,对灰衣平礼作别:“贵府照料买卖,某特登门拜谢,往后若有需,还请再惠顾。”

说罢,微颔,便行离。

灰衣面似半惊,抬手半欲留。

厅中老妇闭目身仰,手中镂云檀杖摇颤不能稳,就似要倒。

“啊,祖母!”灰衣大吃惊,即快往厅中入堂,扶老亲坐回案侧,又着人更茶。

“钟鸣鼎食,寻常百姓,哪门哪户,无些内宅琐事……”

“只当是,远宫闱,离污秽,可安余年……”

老妇抬头看厅堂外,镶玉抹额雍贵面,眼纹却显些寒夜风霜。

“祖母,那竟是家中‘兄长’?”灰衣立身奉茶又作问。

老妇久未答,却也渐接盏。

“你见他可多?”又有问。

“不少了,太平楼与家中铺楼同街,又时有友人相邀。”灰衣只微躬作答。

老妇闻言,面色似转好些,慢端茶饮。

“祖母,几间铺楼近日上了新,孙儿着人带回来些,可摆在府中隐处,还请祖母清静觉清香行,莫有事劳神烦心才好。”灰衣身愈躬,全作后辈敬慕。

老妇似渐有了些温。

也非全无本事。

“我这岁数,成日睡醒不见天明,能站起迈步已是好,还要如何多行。”

灰衣微抬起头,便要答:“祖母——”

“今是初七,去叫你妹妹们来用饭,走时各挑些喜欢,带回去玩罢。”

老妇言后起身,由家婢扶着,慢走了。

“是,祖母。”灰衣应即又躬,低头,目中意味无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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