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能够保护自己的人已经不在了,曲洛的希望再一次被浇灭。
也许那些人会很快找到她,并没有理由地带走她。
好似一叶孤舟,任凭风雨摆弄。
曲洛没有办法,只能不断地跑,不管是哪里都好,只要能跑出去,跑到哪里都可以。
而在这段奔跑的途中,她脑海里闪过无数次许伊的背影。那个熟悉的身影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将她一人留在这黑暗中。
一次又一次的,为什么要抛弃她?
曲洛的心境达到极点,只要出现一个眼熟的东西,她的情绪就会彻底崩塌。
正当她跑过一个角落的时候,突然出现一直大手,捂着了曲洛的嘴巴,她整个人被拽了进去。
那一刻,曲洛是绝望的,因为她没有力气去反抗。
她被拽进了屋子里面,屋内黑漆漆的,她什么也看不见。
呜咽声不断地抗诉着,你是谁?为什么要抓我?
在她恐慌之际,屋内的灯被打开了,曲洛察觉到嘴上的手慢慢退去。此时的她终于可以转过身来看看是谁将她拉进来的。
曲洛转头,一张熟悉的脸和眼睛,瞬间让她的情绪放大。
跑了这么久,她终于见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除许伊外值得相信的人。
她没有哭出声来,只是一味地掉眼泪。
面前的人有些慌张,急匆匆地拿出两张纸给她擦去眼泪。
“你怎么在这里……”曲洛带着沙哑的声音问道,自己接过纸巾,擦去快要流出来的鼻涕。说完她看了眼对方,头发有些凌乱,看起来是急匆匆地赶过来的。
谢灼没空整理发型,他是一路狂奔过来的。他按照曲洛给的地址去找了,那边没有她的身影。多亏了他之前不放心在曲洛手机里偷偷安装的跟踪器,他才找到曲洛。
只不过,一过来就看见整栋楼被封锁了。用了点小手段混了进来,总算找到了曲洛。
还好她没事。
谢灼克制地拍了拍曲洛的肩,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而是保证道:“别怕,我会带你出去的。”
他没想到会碰到Erip那个混蛋。跟混蛋过招,不能来硬的,况且以他现在的本事,根本就敌不过那个死混蛋。
不过他也不是空手而来的,他还给混蛋准备了一个大惊喜。
曲洛的情绪慢慢缓了过来,面对谢灼这样的一句话,她抿着嘴根本开心不起来。上一个说要带她出去的,已经被她害死了。
想到这里,曲洛的心情跟过山车一样,一起一路的,现在已经在最低谷了。
她很自责,是她害死了陈景都。
抿着的嘴微微颤抖,眼泪再次不争气地从眼眶中挤了出来。
她不知道怎么开口,唯一能诉说情绪的人不在这里,面前的男人,对她来说只不过是一个……“同事”?
谢灼发觉她情绪的不对劲,他想开口说些什么,却总是被她的眼泪打败。
他向来就是一个不怎么会安慰人的人,以前在安全部和他们共事的时候,就经常被说是面瘫,因为他除了绷着脸还是绷着脸!
他想起来小时候,小时候的他们是怎么互相安慰对方的呢?他能想到的只有拥抱了。
于是,在曲洛忙着难过根本无瑕关注周围的事物时,她被拉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她的头紧紧贴在冰冷的衣服上,一瞬间,她竟失了神。
她的双手被迫停留在空中,不知道放在哪里合适。
一切发生的太突然了,突然到曲洛忘了自己在难过什么,她现在的注意全被这个拥抱她的男人给吸引住了。
正在她发愣期间,谢灼开口道:“虽然不清楚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但现在重要的是离开这里……爷爷,还在家里等着我们呢。”
说到后面,他明显停顿了许久才说出口。他无法做到绝情,无法将这件悲痛的事情告诉曲洛。
曲洛听出他口中的意味,她安心地在谢灼的背上轻轻拍了两下,说:“谢谢你的好意,但是能不能先放开我,有点喘不过来气了。”
她不清楚这个拥抱怎么越来越紧了,只知道自己快没呼吸了。
谢灼念念不舍地松开曲洛,退至墙上。他靠在墙上,额头的碎发遮住了他眼前的些许风景。
曲洛整理了一下自己缭乱的服饰,在谢灼的安慰下,她的心情好了许多,她主动问:“我们怎么才能离开这里?对了,你有许伊的信息吗?”
许伊?
谢灼听到这个名字后,头微微抬起,思索片刻说:“没有见到。”
他来的这一路,没有见到那个女孩,也没有收到那个女孩的任何消息。
或者说,他一心都在曲洛上,根本无瑕关注其他人。
曲洛对这个回复有些失望:“是嘛……”
她的语气太明显了,谢灼无奈说:“只能先出去了再说,我的设备没带过来,不好查她的位置。”
曲洛老老实实“嗯”了一声,两只眼睛看向谢灼时充满星光,还冲谢灼眨了眨眼。她在等他的下文。
谢灼被她这样看着,有些羞涩,默默将脸移开,看向别处。
他说:“先在这里待一会儿,一会儿等警告响起来,我们顺着人群跑出去就行了。”
他进来后就去找电力系统,做了点手脚,并顺势把对方的监控切掉了,用的是他自己的小型设备,随身携带还方便。
没带过来是假的,他怎么可能什么都没带,来送死吗?
时间回到曲洛独自逃跑的时候,Erip不紧不慢地在后追赶,碍事的人已经被处理掉了,只剩一个老鼠,怎么说都要玩久一点,这样的追逐才有趣。
慢慢的,一步一步,看着老鼠走向死亡。
他太喜欢这种感觉了,逼迫猎物走向死亡,可比恐怖片好看多了。
在他正沉浸其中的时候,一则消息打断了他的计划。
他的手下告诉他,监控坏了,都一致罢工黑屏了,在专业人士来之前,是没有办法去维修监控。
有趣。
这是Erip听到消息后的第一反应。
人再笨都能猜到,这个时间点的突发状况,无非是又出现了小虫子在帮助他的小老鼠。他可不是傻子。
Erip冲手下的人吩咐道:“肮脏的虫子就该碾死,加快速度找到目标。”
他不想再这般浪费时间,虫子越多越不是一件好事,他怕自己的任务被打断。
再贪玩也要考虑贪玩的下场,没有人会愿意陪他一起受罚的,这点Erip知道的清清楚楚。他的耐心正一点一点地消散。此刻的他站在楼道里,手下将每间房都检查了一遍。
好巧不巧,曲洛和谢灼正好躲在他们搜查的这层楼内。
听到外面的动静后,曲洛小心翼翼地将眼睛附上猫眼上面,想看清楚外面的状况。眼珠在眼眶里来回转了几圈,什么也没看到。
曲洛问道:“怎么办?他们好像在查房。”
这样子下去很快就能找到他们。
谢灼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冲她摆了摆手,说:“你放心在床上坐着就好,他们进不来的。”
他信誓旦旦,倒挺有那回事的样子。曲洛就这样信了乖乖坐在床边。
“我可真坐了?”
曲洛又问了一遍,她想再确认一遍。
谢灼冲她“嗯”了一声,然后来到门后面。
看他们的行动,谢灼确认了Erip发现了他的惊喜,这可是他专门准备的特殊“礼物”,当然,还有更大的一份。
这是给那个混蛋的特殊待遇。
Erip大概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碰到一个眼熟的人。虽然两人明面上只见过一两次,公务在身,没有私下了解,不过他对这人的印象深刻。
那只眼睛,是拜他所赐。
都怪那群笨蛋,非要跑,他只不过是想让他们冷静下来,没想到会失手打中谢灼的眼睛。
那只厌恨的眼睛,再次看到Erip竟有些恍惚。
“有事?”
谢灼不耐烦地伸出一颗头,将门后的景色挡的严严实实的。他算定了来者,这张脸瞬间激起了不好的回忆,所以全程都是闷着脸。
Erip仔细看了看那只被他伤过的眼睛,他思绪一不小心就被拉到遥远的时刻。
那时候的火势太大了,大到他看不到逃跑的几个人。
在安排下,他选择了自己看守的谢灼和裴闻寒。只不过裴闻寒那个傻瓜,自己又跑回去了,落得只剩一个尸体。
而剩下这个,因试图逃跑,被他发现后没有任何思考,将子弹上膛,百分百击中了对方的眼睛,他的眼睛最终被一个机械替代,而Erip后续也受到了惩罚。
想到这里,Erip的情绪有些复杂,这个曾被他失手伤害的孩子不可能突然出现在这里。公司里都知晓这个孩子当初可是离开了,并保证不再回来,他的突然出现只能说明一件事……
Erip的眼神逐渐黯淡,死死盯着谢灼的脸。
他已然断定,曲洛就在里面。
谢灼的出现,是他计划里的例外,但也恰好说明,曲洛这个孩子不简单,竟然会让谢灼出面保护她。
到有些本事,不过摇再多人也没用,他必然要将她带回去待命。
莫名的自信占据了他的大脑,冲谢灼直白道:“我在找一位女子,你见过没?长的不怎么好看,而且还猛冲直撞的,一点礼貌也没有。”
他在刻意贬低曲洛。在他眼里,所有的人都是一团垃圾,没有一个能长到他心里去的,他说这话没什么毛病,可是落在谢灼耳里,却是犯了大忌。
听到对方这样形容曲洛,谢灼心里有气却发写不出来,只能咬牙嚼字道:“你要找的人,我未曾见。”
说的同时,他的手狠狠捏着门框,似要把门当做眼前人一起捏碎掉。
Erip不再乎这些,玩味道:“可是我好像看见她跑进你房间去了。”
这话自然是假的。
谢灼没将他的话听进去,而是低头看了眼时间。
Erip见人不理他,也是好脾气地说:“你这是在看时间吗?”
搞笑。
这两个字Erip并没说出来,他心底对这位曾为安全部的人一直持有鄙夷心态。当然那些辱骂的话他自然不会说出来。他没那么蠢和这些离开安全部的人硬刚。公司里的人都在传,这些离开安全部的人,在未来的某一天会离开人世,像孤魂野鬼般在外流荡,最好不要轻易正面发生碰撞,在离开到死亡的这段期间,他们依旧受安全部保护。
说的好听点是保护,难听的话就是……彻头彻尾地监视。
他对这些流落在外的成员曾产生过怜悯,毕竟,他也不喜欢这种被囚禁的感觉,会让他想起不好的回忆。
谢灼在心里默默计数,十秒过后,他猛然抬起头看向Erip,嘴角露出一丝让Erip看不惯的微笑。
像是在挑衅。
他说:“抱歉了,今日你没机会了。”
Erip盯着他愣了几秒,还没从他话里缓过来,口袋里传来一阵振动。
他在谢灼面前接起电话,那边传来上司的声音:“任务取消,现在立马回来!”
上司说完就挂断了电话,留下他一人怔怔地看着谢灼。
接着,楼内的警报声响彻整栋楼,原本被封锁在屋内的人听到警报声也不管死活,猛然全冲了出来。
密密麻麻的人群他的手下根本无法管控。
Erip突然意识到什么,傻傻地笑出了声,讲道:“好手段,好手段,今天就先放你们一马。”
说罢,他又看了眼屋内,没看到曲洛后下令带着人离开了这里。
看着Erip离开的背影,谢灼松了口气,但是他无法保证这个决策会不会影响到他下一步棋。
不过,为了曲洛,一切都是值得的。
他关上门,对坐在床上的曲洛吩咐道:“带来的东西都扔了,等一两分钟后,我们下楼,离开这座城市。”
曲洛点点头,听从谢灼的安排。
谢灼边看时间边想刚才的事情。那通电话,是他伪造的。这时候Erip回去定然会将这段电话放出来,再将事实一说,他们就会知道是他搞的鬼。如今他一个外人再次插入这件事情中,那些人必然会要他的命,再此之前,他要将曲洛藏好,绝不能被公司里的那些人带走。
一两分钟过后,趁着人群骚动,谢灼带着曲洛离开这栋楼,坐上了回A市的车。
Erip回去并没有将那位入选之人忘却,带着他一起回了A市。回到A市后,他直接面见了上司。
“先生,抱歉人没带回来。”
他跪在地上,磕了几下头,额头上即使出血了也不放弃继续磕。直到那位被他称为“先生”的人缓缓说道:“可以了。”
他停下磕头的动作,跪在那里一动不动的,额头上的血任由它流下来。
这位被称为“先生”的人,是STAR公司的老总,陆泉盛。
陆泉盛没有责怪Erip的意思,倒是什么也不在意让Erip出去了。
等他出去后,陆泉盛才深思起来。
他眉头紧锁着,时不时翻开文件查看。
他不怪罪谢灼那孩子的插足,毕竟这些年受苦的不仅仅是那些孩子,他作为参谋者,时不时会因为梦里女儿的哭泣想要放弃,可他还是坚持下来了,他还是想见那个孩子,见她活蹦乱跳的样子,见她眉笑颜开的样子。
所以他始终是一个罪人,最近梦见女儿的次数越来越多,他心里的压力越来越大,加之安全部部长一直催他,他不得已才重启了当年的那场实验。
他也是有私心的。
陆泉盛无奈地叹了口气。他不怪谢灼那孩子利用他的声音,也不怪手下的人屡次失手。
看着桌子上的相框,他的心在滴血。
那张照片上,是他们一家三口的合照。是他,过世已久的妻子,还有他们爱情的结晶,他们的女儿。
明明坐到这个位置上,却连一个爱的人都护不住,是他没用。
屋外,Erip没有处理伤口,而是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思考着一件事情。
为什么上司没有像从前一样,处置那些破坏计划的人?
Erip看不惯上司这般决定,于是,他私下找到了安全部的部长,隐瞒了上司的事情,其余全盘托出。
毕竟,每次冲他们下达命令的,一直都是这个老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