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逛了一会儿,便返回了曲洛所租的酒店里。
路上,没有碰到拉客的出租车司机,也没有随地吐痰的老大爷们,也没有光着膀子纹着纹身的大男人们。
这样的道路看起来明媚了许多。
一路好心情。
陈景都跟着曲洛进入房间内,一进门,她便闻到了屋内的香味。
身为一个开花店的老板,她对香味极其敏感,于是问道:“你们屋内喷香水了吗?”
听到陈景都的突然提问,曲洛疑惑地闻了闻,似乎是有点味道,可是……
“没有啊,我和许伊没有外出在酒店喷香水的习惯。”
曲洛这般说道。
下一秒,屋内响起一阵古典音乐,那是阵欢快而又夹杂着绝望的调子。
陈景都和曲洛面面相觑。
伴随着音乐声,一头金发的男人从一侧落地窗帘里走了出来。
阳光撒在他的身上,仿佛站在一个盛大的舞台上。
陌生的人出现在这里,可不是什么好事啊。曲洛皱着眉头,她在想:如果许伊在的话就好了。
金发男人还在沉醉在音乐里,手臂慢悠悠地在空中摇摆着,仿佛面前有一整队的的演奏者,而他在前面指挥。
两人再傻也该猜到此人来者不善。对视一眼后,奇怪的默契就出现了。陈景都左脚往后退一步后,曲洛的右脚跟着往后退。
趁着这个还在陶醉音乐的人没有看见她们的动作,两人偷偷摸摸地溜到了门口。
准备把人关进去后两人离开去报警的时候,屋外两边莫名刷新出两个大汉,两个大汉拦着她们不让她们出去。
其中一个大汉说道:“抱歉你们不能走。”说完还摸出腰间的手枪,威胁的意味太明显了。
与此,屋内的声音渐渐消失。
金发男子看向门口的两位小姐,开口说道:“不要那么粗鲁。两位小姐,坐下我们好好谈一谈?”
前面那句是说给两名大汉的,后面那句不用想都知道是说给曲洛和陈景都的。
没有办法,曲洛和陈景都只能坐下,坐在金发男子对面。
见她们坐下后,金发男子微笑地面对着她们,说道:“在谈之前,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曲洛倒是胆大,先问道:“怎么进来的?还有,你是谁?”
“Erip,我的名字。如何进来的?这不是很简单吗?直接开锁进来的。”
Erip依旧是那副样子。微笑的脸,总会给人带来和蔼的感觉,可是在曲洛眼里,彻底变了味。
她想起和许伊刚来的时候收到的那封信。她们或许一直都被监视着,只是对方是谁,什么目的她们无从知晓。
这个自称Erip的人,来势汹汹,不可能只是谈谈那么简单。曲洛瞄了眼身侧的陈景都,愧疚感涌上心头。
早知道一个人回来了,自己的事情还牵扯到别人,她对不起陈景都。
和曲洛的心境不一样,陈景都就稍微沉稳些。
不是经历的多所造成的,而是她早就知道自己会碰到这种事情。
在母亲被顾笙安顿好之后,陈景都一直为顾笙办事。当然,这是为了感谢顾笙。
直到母亲再也坚持不住,彻底从床上醒不来的那一刻,陈景都一下子没有了归属。对她而言,母亲就是一切。她的世界再也不会那么明媚而又充满着希望。
母亲的葬礼是顾笙帮她办的,还和她一起走完了全部流程。
葬礼结束后,陈景都就把自己锁在屋里,哭肿了双眼。
她讨厌这双眼睛,她开始以为母亲的离去是自己眼睛导致的,在她终于狠下心对她的眼睛下手时,顾笙出现了。
顾笙见到她后先给了她一巴掌,陈景都被她打的一愣一愣的,刚想发出火时,却听到对方说:“就这样自暴自弃一直下去吗?你真以为你妈妈是因病去世的吗?你对你眼睛的信任还是不够高吗?”
三个问题,把她问懵了。
顾笙递给她一份文件,里面掉落出来许多照片,有威胁信,还有家里人的身影。
她脑子一下子清晰了许多,她失声痛哭起来。
顾笙的出现,像是一道光,刺穿她的心脏,带她实现复仇。
后来,她就一直留在顾笙身边,继续为顾笙办事。这次的到来,顾笙告诉她:“可能会丢掉性命,你……可以吗?”
陈景都点了点头,她已经没有什么地方去的,也没有什么人可留恋的,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报恩。
她按照顾笙的要求,该做的都做了,就剩一件事,那就是——保护曲洛。
保护这个孩子。
面前这个金发男子,顾笙曾给她透露过,不是什么好东西,下手很重。
哪怕她现在心里很稳,但一想到这家伙做的事情,她就会恶狠狠地盯着Erip。
她的敌意太明显了,Erip一下子就察觉到了,他面带微笑问道:“这位小姐,为什么看我那么凶?”
陈景都光明正大说道:“私闯民宅的人,我能有什么好态度?”
这话一出来,一旁还在担忧的曲洛瞬间瞪大眼看向陈景都。在她印象里,陈景都一直是个温柔的大姐姐,此刻在曲洛心里的形象慢慢变得伟岸。
而Erip却笑出了声,说:“有意思,那这位……”
他顿了下,终于想起对方的姓名:“……陈小姐?应该没错吧。是那位让你来的吗?还是说,那位想要向我们正式宣战?”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Erip不再笑脸相迎,表情严肃了许多。
陈景都很清楚对方话里“那位”是谁。宣战倒不必,她没有本事代表那位向一个无名小辈宣战。
她说:“我保护我的朋友而已,你急什么?”
Erip听到后,眼皮抽了下,不可置信地来回看两位:“朋友?”
他不太信,因为情报里可没说两人是朋友。
这两人之间仿佛铺满了炸药,只要一个火星的出现,便足以点燃。而曲洛却缩在一旁,完全听不懂两人在讲什么。
什么宣战?两人还认识?什么情况!谁能告诉她一下!
不过,曲洛可以肯定,陈景都不会伤害她的,于是揽着陈景都的胳膊,亲密至极,她说:“对啊,看不出来我们是朋友吗?”
潜意思是在说Erip眼睛瞎。
Erip听出来了,他没有生气,而是在思考陈景都这样做的意义。
陈景都的出现无非是对他行动的控制,要杀掉吗?那这样那位就知道了。Erip很纠结。
陈景都出声打断了他的思维:“到底要谈什么?”
Erip说:“当然是你朋友可能要跟我走一趟了。”
陈景都将曲洛护在身后,拒绝道:“抱歉,她没有义务和你走一趟。”
Erip有些烦了,他说:“这可不是你能决定的。”
他向来不喜欢强硬手段,除非对方不配合。
话音落下,屋外的两个大汉走了进来,枪自然地抵在两人头上。
感触到头上的触感后,曲洛慌了,她抱紧陈景都的胳膊更紧了些。恐惧占据她心头,这一切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子!
她只能在心里无能地呐喊。
而陈景都一脸平静,似乎不在乎生与死。
见到两者完全不同的态度,Erip的兴趣被激发出来了。许是基因作祟,他出声道:“我这个人比较善良,这样吧,给你们一个机会,我们玩躲猫猫吧。”
他清晰地讲解了一下规则:“位置限制在这栋楼里,可以提前告知你们,附近可都是我的人。给你们二十分钟的躲藏时间,如果在一小时内被我和我的下属找到,你们失败,这位曲小姐就跟我们走一趟,反之,你们胜利,我便放你们离开。”
Erip笑眯眯地看着面前的两位,他很期待这场游戏。不过离开后的结局,貌似不会那么和谐,他更喜欢血腥的结尾。
陈景都和曲洛两人对视了一眼。
从陈景都的眼睛里,曲洛猜出了对方的想法。她不想跟这个金毛走一趟,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事。去了是生是死她都不知晓。
陈景都暗自下定了某种决心,说:“可以。”
她这般守护别人的样子倒是让她意外了许多。
她原本,只是一个保护母亲而又自私的人……
Erip抬起自己的手表,说:“那就从现在开始……”
他话还没说完,陈景都就拉着曲洛离开了这间房间。Erip反应过来的时候,面前只剩两个大汉。他突然很兴奋,像是在荒野上追逐猎物般,他发声大笑起来。屋内回荡着他的笑声,两名大汉拿起通讯器,通知兄弟们时刻汇报猎物的行踪。
陈景都的速度很快,马上带着曲洛来到了楼下,果不其然,一出电梯门,就看到了许多同楼上大汉装扮一样的同伙们,所以说,这是个必死的棋。
曲洛还没反应过来,就又被陈景都拽进了电梯里。
她问道:“不可以出去吗?”
陈景都摇了摇头,说:“不行,外面都是他的人,我们现在如同待宰的羔羊,对方可以随时结束游戏。”
曲洛听到这个消息,整个人陷入了沉默。
电梯缓缓上行,曲洛突然出声道:“抱歉,害你陷入这种局面里。”她自责又内疚,声音都有些小,陈景都差点没听清对方的话。
陈景都安慰道:“这不是你的错,是我主动要来的。”
她这般说着,曲洛不知为何,心情更加低落。
电梯门打开,陈景都拉上曲洛往外走。来到走廊上,陈景都敏锐地找到了摄像头的方向,她左顾右盼,总算找到了死角。
于是带着曲洛走到死角的位置,溜进了一个储物间内。
里面很干净,没有什么蜘蛛网之类的。
再往里面走,陈景都看见了一个巨大的窗户,一个主意在她心里油然而生。
她可以利用这个窗户,到达下面或者上面的房间内,只是没有可以利用的工具,她不得不在储物间内翻找。
而在她翻找的时候,曲洛拉着她的衣服,说:“我会跟他们走一趟,我不能连累你。”
一路上,她想了许多,她就算惹到了上天,也不该带上无辜的人和她一起受罚,她无法做到因为自己而伤害到别人。
如果和她一起的是许伊,许伊也会这样做的吧,让她先走,自己垫后。想到这里,曲洛的鼻子酸酸的。她好想自己一个人偷偷哭泣。
终究是年龄上的差异,陈景都一眼就看穿了曲洛的顾虑,她开口解释道:“我会救你出去的,以……以安全部的名义。”
她中间停顿了下,但还是说出来了。陈景都相信,这个词会让曲洛安心点。
但她没想到,曲洛的反应有些意外,脸上先是惊讶,后者是迟疑和少许的愁闷。
曲洛的眉头紧锁着。再次听到这个词,她的内心竟有些安心。可是,她的目标,不就和安全部有联系吗?
所以最后,她还是被保护着。
想到这里的时候,脑海里突然蹦出一个熟悉的声音——“我会保护你的……”
这个声音她听过无数遍,是与她一同走到现在的人,是那个至少在她心里有一份重要的位置的家人——
许伊。
她的声音在曲洛脑海里挥之不去。她的话语竟在这一刻给予了一瞬的信心。
曲洛低下头,说:“我相信你。”
这是她为数不多的信任。
陈景都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曲洛愿意相信她便是最好的答案。
她将自己的计划告诉曲洛,曲洛表示自己会配合的。
陈景都还交代道:“你一定要跑出去,不要被他们抓到,他们不是什么好人,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只是一切行动太晚了,屋外的动静打乱了她们的计划。
没有办法,陈景都慌慌张张地寻找工具给曲洛装备着,并托扶着曲洛,让她更好地抓着楼上的窗台。
送走曲洛后,陈景都自己一个人关上窗户后,躲在储物柜里。
幸好里面空间很大,足够她躲藏。
“嘎吱——”一声,门被推开了。
她听见许多脚步声,以及一声电话铃声。她还听到了Erip在和什么人打电话,Erip的脾气很暴躁,说:“老头你去哪里了?我这边还在追人,你过来帮下忙……”
声音到这里就断了,脚步声也停止了,陈景都的心被迫堵到嗓子眼了。
她的心跳的很快,她开始害怕对方突然出现在她面前,像恐怖片一样,让人受到惊吓。
在如此安静的氛围下,她竟然听到了Erip的笑声,他接着对着电话那头说道:“不用了,你收队吧,人我找到了。”
陈景都听到后,不自觉紧绷神经,这种感觉并不是很好,时刻都在保持着警惕。
在她紧闭双眼接受审判时,一束光打在她的脸上,她好像看见了太阳。
这种被阳光沐浴的感觉真好,温暖又舒适。
陈景都缓缓睁开眼,面前,是一条繁华的街道。
路上人来人往的。
而她的花店,也在这条街上。
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身旁冲出来一个人牵着她的手。
刺眼的阳光慢慢降了下来,她终于看清了牵着她手的人。
是她的妈妈。
陈景都看着面带微笑又充满活力的母亲时,眼眶湿润着,终究抵不过凶势,流了下来。
她张开口,那声“妈妈”卡在她喉咙里,怎么也发不出来。
直至她的母亲冲她笑了笑,说道:“还愣着干嘛,都都,走了。”
那声亲密的称呼,刺穿了她柔弱的心脏,她止不住地流泪,紧紧抱着母亲。
“妈妈!妈妈……别再离开我了妈妈……”
她的声音里夹杂着哭声。
此刻的悲痛与幸福,请太阳见证,你我母女,永生不离。
Erip冷淡淡看着储物柜里已经奄奄一息的尸体,手上还拿着作案工具。血的颜色,似乎激不起他的兴趣,仿佛面前这具尸体,是一个肮脏的艺术品。
他想要的是,对方在自己手里被虐杀掉,而不是就这么简单地死去。
他不过是看见这个柜子上面的灰尘貌似少了许多,于是便用长枪试了一下。这一击下去,没想到正中对方心脏,彻底死亡。
不过好在死的不是曲洛,不然他没法带一个尸体回去交代。
Erip冲身后的人命令道:“留两个人处理下。剩下的人一半去楼上,另一半去楼下。她只有这两个地方可以去了。”
他就不信了,一个大活人还能飞出这栋楼。
她一直在跑,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些人一直要找她。
如今只剩她一个人,她不得不奔跑。
陈景都呢?她怎么样?是否和她一样逃离了对方的视野。
曲洛有点担心陈景都,如果被找到了,怎么办?
她不停地在心里给陈景都道歉,可到最后,她才发现,道歉根本没有任何用。
因为,她在奔跑的途中,看见两个大汉抬着陈景都的身体。
那具小小的身体上,沾满了血迹。
曲洛愣在原地,无声息地目视着他们的行动。
这份道歉,她无法再说出去,和她的无能,一起葬于她心。
她看见,有一束光照在陈景都的身体上,她好像看见,陈景都脸上带着微笑,像是做了一场美梦。
一场永远也醒不来的美梦。
亲爱的,跨年快乐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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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躲猫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