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舍 第62章 抉择

这座腐烂的城市，始终屹立不倒。

未来，仍有不少游客到此，遭遇不幸。

顾笙取回了277的芯片。此刻的她，已经坐上了回去的车。

车缓缓驶向远方，距离越远，她越能看清这座城市的整个样貌。

丑陋。

这是顾笙从之前到现在都没有改变过的评价。对她来说，也算是记忆深刻。

毕竟，她不会随意将一个人或事情记那么久。

可悲的外表，扭曲的事实，让她更加厌恶这座城市。

她无法做到像英雄般出现在世人眼里，为他们谋求公正。可世间哪里来的那么多公正，无非是一群为了各自利益最大化的自私鬼。

而她也属于这些鬼的一员。

因为这座毒瘤城市是因她而起。

顾笙收回视线，眼底充斥着冷淡，紧握的手也渐渐松了许多。

她是恶人，无法被原谅。

将近夜晚，顾笙才踏入安全部的大门。

进入安全部，她轻车熟路找到商阳的房间。推开门，只见对方还坐在椅子上玩着电子竞技游戏，没有注意到她的到来。

顾笙冲进去取下他耳朵上的耳机，道：“先停下来，有事交给你。”

商阳被她的突然到来吓了一跳，但还是很听话，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问：“怎么回来这么早？”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看见顾笙手里的东西后，眼里闪着光芒，甚至顾笙还没开口，他的手就伸了出来。

此刻的他和一只祈求安抚的小狗没什么区别。

顾笙倒是习惯了他这般模样，将277的芯片放在他的手心里，嘱咐道：“我没告诉上级，先看下里面又出现了什么问题。”

商阳兴奋地观摩277的芯片，点了点头将芯片插进旁边放置已久的电脑侧面的凹槽内。

再次重启这个电脑，时间花费的不是很多。

关于这个电脑的来历，要从很久之前说起。在他们团队解散后，顾笙有些不放心组织的安排。她的意见和盛欣差不多，但是不得已只能继续留在这里。她怕再次陷入监视中，无法在组织内获得自由，所以她特地找来了这本电脑。谢灼走之后交给她的，她便拿来回收利用了。

谢灼还把这个电脑的使用方法全部记在他的笔记上，对顾笙和商阳而言倒是方便了许多。

商阳熟练地打开电脑，打开277的编制程序，对着之前保存下来的程序，一个一个看。

身后的顾笙的目光落在电脑上一系列的程序，她的思绪如潮翻涌。想来那时候的谢灼早就知道了屏蔽「人识」的方法，只是从来没有告诉他们。

她早该发现并肩作战的队友的异常的。

想到这里，顾笙的眼里黯淡无光，她飘荡在远方的思绪，终究会落入海里，销声匿迹。

也许未来的某个时刻，她会想起那些令人难忘的事情，可是能记得他们的，又有几人？

“和上次有点出入……”

商阳的声音不适宜地响起，将她拉回现实。她靠近看向电脑，电脑屏幕上有商阳标注出来的不同之处。

商阳解释道：“如果谢灼的记录没错的话，277的程序和「人识」有很大的出入，上次还不能表明，现在再次出现了，可以说明这枚芯片内还存在着潜在的程序，只是我们没发现。这个被隐藏的程序，极大地影响了277现在的程序，至于怎么影响的，可能还要谢灼本人研究。”

“而且，我发现了一个奇怪的视频。”

顺着他的声音，顾笙看向电脑屏幕上的视频。

视频里，所身处的地方是他们拦截M雇佣团的天台，视角偏下，视频里正中央站着一个人，大概就是他们没有遇到的“团长”。

多亏了这个视频，他们终于见到了这个“团长”的真面目。

人走之后，视频里的环境持续了很久都没有发生变动，直到突然黑屏了几秒，视角慢慢变高。

跟随着视角，它站在天台边，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把枪，架在天台边缘。

而目标竟是遥远的一个酒店，并且画面异常清晰。

顾笙终于看到了主角——许伊。

277的视角一直跟着许伊变动，她和商阳看到了那间房间内发生的事情。

她看到许伊无助地坐在地上，脸上阴沉的表情令她心烦。277的视角一直跟着许伊，包括许伊的面部表情，他们看得一清二楚。

无助……又或者绝望？

顾笙没注意到自己的双手已经握紧几分。

她恨自己没有头脑想出一个美好的结局，恨自己在对方失落的时候不能准时出现在她的身旁。

这些想法一出现在她的脑海里，她愣了一下。

顾笙开始发觉自己的心，慢慢在改变。到底还是那些记忆，影响她几分。

后面的事情他们都看在眼里，视频结束后，商阳说道：“明明被切断了电路，还能站起来，创造出277的人简直是一个怪物。哪怕当年的谢灼，也不一定能做出这个怪物来。”

他将话一次性讲完，讲完后还贴心地将277的芯片取出来，放在特质的盒子内。他问：“还要交给上面的吗？”

顾笙陷入了沉思。

隐藏的程序？顾笙不敢保证谢灼的态度，他们就算真的放下尊严去找谢灼，就算他们之前有交际，也不代表对方一定会帮他们。

谢灼这个人自从那件事后有多么恨他们顾笙知道的一清二楚。

似乎没有任何退路，在关键抉择时刻，顾笙突然想起自己的记忆里，曾出现过类似的情况。

那时候的她也站在这个位置上，面前是商阳，对方也说了同样的话。

她看到那时候的她没有思考那么多，直接将东西上交给上面的人，并汇报了情况。

部长特地出现在现场，在技术人员确认后，他告诉顾笙：“「人识」还是有漏洞，我们需要填补它。顾笙，最后一次，你一定想看到这个世界安定下来吧。”

部长的这番话对“她”很受用，“她”答应了。

可结果呢？“她”被迫上了手术台，“她”的对面，是已经被制服的许伊。在部长他们眼里，许伊是一个奇怪的数据，一个没有身份却能被曲忠戈收养。部长没有任何思考，收到许伊的检查报告后，毫不犹豫把她锁了起来，每时每刻检查许伊的身体并注射一定量的药物。

许伊就这样一直被困在安全部内，顾笙也曾见过她出逃的时候。许伊有次出逃，还是顾笙带回来的。

是她亲手将许伊再次送入狼窝。

明明已经进了狼窝，许伊还是那么难缠，造就了许多困难，手术不得已一拖再拖。

终于，在许伊大闹的第九次，她们两个被送进了手术室里。

刀片扎进“她”的皮肤内，“她”被打了麻醉药，根本感受不到痛苦。许伊有些惨了，因为她到处找麻烦，导致她麻醉药都没打，直接被动刀。

手术刀落在她胸腔的位置，那里被开了一个口子。

也是后来，“她”才知道，许伊不止一次被开口子。可是为什么非要动刀呢？“她”不解，去问了部长。

部长说：“「人识」在情感类已经达到了最顶端的技术，现在对你们的实验，是为了一个更好的躯壳，一个拥有灵魂的东西必须要有一个躯壳。「人识」的存在，是为了更高等的人类存在，所以顾笙，现在你所受的痛苦，都是为了造福人类。”

是吗？

“她”信了。

就这样一直信到“她”的意识消散。

而许伊比“她”顽强，哪怕“她”已经彻底垮了，许伊仍在那里。“她”曾去过一次，见了许伊最后一面。

许伊整个人被泡在巨大的玻璃罩内，里面充满了淡绿色的液体。她身上的衣服紧紧贴在她身上，头发慢慢飘荡。

她心脏的位置，插了一根很粗的管子。而其他地方，也相继被插上了许多小管子。

那一幕太震撼了，死死刻在“她”的脑海里。

最后的意识消散的时候，脑海里突然蹦出那一幕。

“她”无法理解……

这次事情转变了那么多，顾笙想，那样的场景应该不会再见到了。

当下必然不能将这个事情告诉部长，让它作为一个秘密永远沉入海底吧。

“不用。记住商阳，这件事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不可传出去。”

顾笙说道，这是她的选择，也是值得尝试的一种方式。

听到安排后，商阳便将放置277芯片的盒子锁在了自己的密码柜里，然后询问了顾笙此次行程如何。

顾笙简短讲了一遍，提到盛欣的死亡后，她注意到商阳眼里一闪而过的悲伤。

他们的生活就是这样，战友的死亡经常发生，没有任何空余时间去安顿战友的亡灵。

在群众暴乱中死亡，在整顿秩序中死亡，在保卫人民时死亡……

与此类似的还有很多，部长还给予了一个美好的称呼，那就是——“英雄”。

是的，他们就是被这两个字深深吸引，心甘情愿为安全部做事，为部长做事。

如果当年没有出现那个实验的话，她或许会一直这样想。

事情既然发生了，那她便没有任何理由去洗白部长。

她在房间内待了一会儿便出去了，出去沿着走廊一直往楼梯处走去。还没到楼梯口，就被一个人拦着。

顾笙看着面前出现的两只脚，不得已把头抬起来看向来人。

来者看着很年轻，高挑的鼻子和俊美的正脸，整个人看起来比她高一个头，对方留着大背头的发型，鼻梁上的眼镜加上正装的加持，顾笙一眼便看出这人身份尊贵，而且后方似乎还跟着别人。

顾笙聪明地让出一条路。她可不想在这个节骨点惹是生非。

只是那人见她让路后仍没有下一步动作。

顾笙正纳闷呢，她能感觉到对方打量她的眼神。那种感觉她不喜欢。

就在顾笙思索怎么开口时，对方终于动了，往楼上走去，而她终于看见后面的人，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多。

等他们上楼后，顾笙才走楼梯下去。

来到安全部一楼，顾笙突然想起了什么。

那副面孔，她似乎有印象，在某个记忆里她曾见过。

思索片刻，她终于想起了对方的身份，是管理者，也是这个国家的统治者。她想不起来对方的名字。

不过看这个架势，无非就是去找部长谈事情。

至于谈什么事情，她无从所知。

来到一楼，顾笙熟练地来到训练场地。每次来场惊险刺激的游戏，她的心境才能冷静下来。顾笙在挑选对手的界面停留了许久，最后，她还是选择了自己作为对手。

因为太过了解自己，所以她希望能在游戏中找到自己的缺点，加以弥补。

平常她都能顺利通关，只是这次，有些失利。过了之前游戏的平均时长，她的心思越飘越远，直到屏幕上亮起“失败”两个字的时候，顾笙才缓过来神。

而她这个状态，被部长在监控里看得一清二楚。

部长室内，部长站在真皮座椅旁边，端茶递给座椅上的尊贵之人。

此人正是顾笙在楼梯口碰到的人。

那人没有接过部长递过来的茶，眼睛一直盯着屏幕上的人。安静的屋内，站了许多人，都在等着这位发话。

许久，这位才懒洋洋地问道：“她就是顾笙？你们的成品？”

他口中的“成品”指的是当年X实验中的存活下来并且被「人识」所接纳的“容器”。

部长听到这句话，大汗淋漓，就连端茶的手都有些不受控制地抖动了几下。

顾笙当然不是，他总不能说那场实验失败了，就连接近百分百的成品都消失了。他绝对不能说出来，不然这位知道他把一切都搞砸了，将他从这个位置拉下去该怎么办？

于是部长斟酌片刻，讲：“是的，不过她有些缺陷……”

后面的他没胆子说出来，只能不得已闭上了嘴。

而那位根本不相信他口中的话，只是灿灿笑道：“不错，很有潜质。不过不受控制的东西是没有任何价值的。”

部长不亏是当了那么多年的部长，在旁边阿谀奉承道：“放心，我们这边将她所有在意的人以某种方式彻底囚禁起来，她不会脱离控制的。”

那位听到保证后，满意地接过部长手里的茶，慢慢品尝，最后走的时候，给部长就了一句话：“我不需要没用的人，你知道你惹得事情给我带来的损失有多大，补不完的话随时准备退位吧。”

送走那位后，部长回到屋内，整个人瘫在真皮座椅上，他脑子很清楚，这是那位给他的最后通牒，只要这次实验成功，不！

他的眼神突然坚定起来。

是一定要成功！

他绝不能让人再次毁了他的前程！

近期争取努力加更，感谢支持[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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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