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狱 第6章 第六章

梁庭山这会明白了祝枫为什么能升得那么快了，据从外面传进来的消息，祝枫明年可能还要升，如果不出韩涧那档子事的话。

只是他不明白，韩家要和张家联烟，这件事祝枫会不知道吗，按他的性子，最多从韩家手中骗点好处就放手，韩涧不至于让祝枫死心塌地。

“出去以后来找我。”梁庭山伸手勾住祝枫的脖颈，往自己怀里拉。

祝枫作势要走，梁庭山下意识伸手要拉，祝枫却没稳住身形往他怀里倒，或者说故意的，栽到梁庭山的怀里，去闻那股说不出的檀香味，祝枫只知道那应该是香。

“那个，32814，祝哥有人找你，”小王站在不远处，打断祝枫刚要说出的话,，“是，上头的人。”

祝枫从梁庭山的臂弯间退出来，神色平常地冲小王点头，和梁庭山报备道：“不用等我，来的应该不是善茬，我去应付一下，梁总先自个儿去玩。”

梁庭山就伸手在祝枫的腰间拍了拍，笑了笑但没说话，祝枫就和小王走了。

只是祝枫走的不再是他熟悉的那条走廊，但他认得现在的走道是通向哪里，就在他被带领到一个房间的门口，抬头看了一眼——问询室。

祝枫轻笑一声，推开那扇半掩着的门，走到了冰冷的灯光下的那个空位，毫不犹豫地坐下，冲桌对面的中年男子吹了声口哨，打招呼道：“好久不见，韩伯父。”

来人正是韩涧的父亲，韩促冲祝枫和蔼地笑了下，语气轻缓：“是挺久没见了，小祝，只是我没想到，你真的答应了我夫人那样的无理的要求，委屈你了。”他说着还想去拍祝枫放在桌上的手，但祝枫躲开了。

“韩伯父，我只是不想让人家姑娘为难，我知道张小姐对韩涧有意思，韩涧也想走上人生正轨，”祝枫说得不紧不慢，每一句话都踩在韩促的心坎上，“我明白，所以我本来是打算在行动结束后跟他分手，也算有始有终，可后面发生的一切，您夫人的请求，不都是您的授意吗？”

韩促还是挂着那幅笑颜，甚至更加慈祥：“这可真是阴差阳错，太可惜了，其实韩伯还是挺看重你的，小祝。你一个孤儿，还要拉扯你弟弟长大成才，自己又这么有出息……”

“韩司长，我就一普通人，就想出去后能安稳过日子，可以吗？”祝枫是唬他的，有些事是不可能被放过的。

“这有什么不可以，小祝，梁总他很不错的，别跟散了，”韩促笑呵呵地说着，“之前有位托关系进来的小张管教，他是张副市的亲侄子，其他的也不用我多说，你是个聪明孩子，今天呢，我只是想和你吃顿饭而已。”

说罢，就有几个人从外面推了个餐车进来，将碗筷饭菜放在桌上，还放了瓶白酒被撕了标签。

“最后陪你韩伯喝几杯，你小子酒量是真的好。”

韩促抬手挥开旁人，亲自先给自己倒了杯酒，又给祝枫倒了一杯，这让祝枫有点被吓到了，祝枫没有碰桌上的酒菜，而是试探地去问：“鸿门宴？”

“不会，明天还有人要来见你，”韩促夹了一筷子的菜放进自己的嘴里，“而且你现在是梁家二小子的心头好，没人敢动你，安心过完这两年，我也不想对你赶尽杀绝，只要别让韩涧看见你。”

求之不得……

祝枫这才拿起筷子夹了点菜配酒，他其实早就有些渴了，操场上的对峙太久了，太阳晒得他汗跟不要钱一样，此时一口酒喝下去才缓解了快冒火的喉咙，和韩促说：“其实张小姐来找到我和我说了一下午的话，我看得出，张小姐是真的喜欢韩涧。韩司长，回去和韩涧说，让他多挪点时间出来陪人家，平时相处多哄着点，一些有特殊意义的日子要记得给人送点小礼物……”

说着，也就说不下去了，祝枫还想笑一下，可扯了下嘴角实在是扯不出，放下酒杯将脸别过去。就算放手的瞬间再如何干脆，曾经存在这其中的感情也是真的。

祝枫认为分手应该快刀斩乱麻，纠缠不清暖昧不分实在是折腾人，可他现在也知道，疼痛是不会因为麻醉而消失，只会丝丝缕缕地渗过血肉，透进骨头，然后在深夜时独自回味。

韩促也没说话，脸上的笑意了起来，那假得不能再假的和蔼，如果祝枫能看清他这时的表情，也就明白韩涧为什么会那么怕他爸，严厉地如同金刚怒目。

一阵体贴的沉默后，最先开口的祝枫看上去没什么变化，除了那双红了的眼和半哑的嗓子，现在倒是笑出来了：“韩伯今天能来我，还请我吃这顿饭，那就是还拿我当小辈。我没有父母，也没有什么亲戚，今天这顿饭我吃得开心，韩伯，我敬你。”

祝枫说完就将韩促的酒杯倒了个七分，自己则是满上了，韩促也笑着视枫碰了这个杯，场面一时热络起来。

收放有度，也懂察言观色，更懂投其所好——这是韩促对祝枫的评价。

送走祝枫的韩促离开监狱，坐上了停在监狱大门的一辆红旗，关上车门，车中早已等候多时的韩夫人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小祝那孩子说什么？他是个好孩子，你没为难他吧？”

刚吩咐完司机开车的韩促看了一眼自己的夫人，韩夫人今天略施粉黛，仍旧乌黑的长发盘起，穿着昨天才买的旗袍，正望着自己。

韩促又想起同自己打亲情牌的小祝，幽幽地开口：“我看小祝他缺个长辈，要不你去做他干妈？”

韩夫人的柳叶眉尖一靠近，温声骂道：“不要把你在外面说话时的阴阳怪气带回来！你还好意思说，如果不是因为你给我出的破主意，我至于现在不敢见他吗？他第一次上门时我就觉得和这个孩子投缘，虽然你不同意他俩的事，可小祝对我的关心是实实在在的，不像你家的那个讨债鬼。”

韩促无话可说，夫人对自己的控诉毕竟这是真的。

韩涧不是现在这位韩夫人所生的，而是原配。只是原配因为难产去世，独自带娃的韩促又在往后余生中碰见现在这位，也不知怎么就看对了眼。

双方家长点头的情况下，韩促就娶了位新的韩夫人。

只是他们这些人高马大的大人们忘了跟在他们身后的小韩涧，原本只是位可以亲近的阿姨，现在变成了自己的后妈。

但韩促自从有了位新夫人后就官运亨达，实在是抽不出时间给小屁孩做心理疏导，再加上有心人的哄骗，最后导致新的韩夫人大着肚子从楼梯上跌落，孩子没了，身子也伤着了，从此韩促就升不动了。

后来在多方打听下，韩促才知道自己要的韩夫人来头不小，因为韩夫人姓白，而贺钰的母亲也姓白，那就什么都清楚了，韩促也变成如今的金刚怒目。

“我清楚，不过那孩子还有个亲弟弟，上的是全国最好的学校，B大，现在人就在信江市，你可以去和他见一见，”韩促没再看自己的夫人，目视窗外，但还是将韩夫人保养得当的手牵过来放在自己手中，“是我对不起你，让你跟着我受这样的苦。”

韩夫人本想收回的手就因为韩促的话顿在那儿，年轻时产生心动的感情因为时间和失去的孩子日渐消磨，这会儿也就将脸转向她那处的窗户，看窗外速倒退的灯杆，说：“小祝他弟弟，叫什么，去哪里可以碰见他。”

话题转动的生硬，连她自己也不免皱起眉，“B大啊，那可是个好学校，而且就在本市，他是为了他哥哥吧。”

韩促也点头：“那孩子叫祝叶，是个学计算机的研究生。以前听小祝说过他这个弟弟，性格好像有冷，但很听他哥的话，就是有点像现在的年轻人说的那个什么，兄控，人嘛，挺白净斯文的，明天下午会来探视小祝。”

韩夫人没想到韩促这么先潮，连当下年轻人在玩什么他都知道，整个人是一种见鬼的状态。但惊讶归惊讶，韩夫人并没有忘记韩促交代她的事，于是第二天一大早她就让司机载着她来到第一监狱的大门外蹲守。

可能是因为韩促和韩夫人说的不全面，所以当韩夫人在车里看见一个年轻人从一辆酷炫的摩托车上下来，穿得一身的黑色，迈着两条大长腿，简单和守卫们打了招呼后就直接进去了。

这让韩夫人受到了不小的打击，捂着自己的额头认真地思考现在的世界为何让她觉得面目全非，那个骑摩托穿黑衣的人和韩促口中的白净小孩为什么会是同一个人。

相较于韩夫人，祝枫作为祝叶的亲哥，出于对自己弟弟的了解，这会看见祝叶的新造型也非常淡定，只是他没想到的是，梁庭山会在今天见他大哥，但这样一来，昨天晚上姓梁的没碰自己这等用常理无法解释的行为就有了一个合理的原因。

“我？”

“哥/大哥。”这两声分别从听筒和身侧传来，类似的称呼让祝枫有种说不出的话开，“哎，你今天是穿得什么，一身黑，什么意思？还有你那个头发，剃个寸头，笑话我？”

祝叶也没否认，点点头说：“是啊，就是笑话你，谈个男朋友还能把自己谈进去哥，你可真厉害。早知道你就应该听我的，去做个体育老师，和你当特警一样都是带人训练，有什么区别，还更安全，不用时不时就顶着一身血和药的怪味回家。”

祝叶今天就是一个行走的不近人情，说出的话每一句都能把祝枫气死了。

“你是敲键盘把头拿去敲了吧，祝枫眼睛一眯，没在怕的，“所以你刚刚说话不过脑就是在和我说，你脑子坏了？”

祝枫话中危险的信号让祝叶及时闭嘴，换了一副口吻说：“现在天气热，你在里头也不用给你送东西，冬天的事冬天再说——”这是在没话找话，准备转移话题“——你也不用担心我的学业问题，我和我两个同学会伙给人公司敲代码，上个月赚了十万，我拿三万，其中一个同学拿了四万，因为那公司是他家的。”

“我不担心你，你一向比我有主意，想做什么就去做，不用问我，你只要别犯事儿就行，其他的我不担心，你比我有出息，”福枫又小声说，“韩涧有没有去找你？”

“有，”祝叶说到这里表情就变得有些严肃，语气也郑重起来，“他同我说了些无关紧要的事，又道了歉，只是韩贱人在无意间说漏了嘴，他让我不用担心你在狱中会不会被仇家报复，说是给你找了个靠山，是你室友，谁啊？”

祝枫听得有些牙疼，他没说话而是抬起手指了下梁庭山，祝叶就看过去用的是一种审视的目光，碰巧梁庭山有所感觉得转过头，对着祝叶友好地笑了下，充分展现自己在样貌上的优势，祝枫捂着脸简直没法看。

祝叶的目光从审视到震惊再到赞赏的变化就在这一个笑容里，可见人果然是容易被视觉影响的动物。

“哥，”祝叶和祝枫说小话，“如果新对象是他的话，我承认你是间歇性眼瞎，果然情仿可以使人进步。”

祝枫在话筒里吼他：“你给我闭嘴。”

另一边的窗口，梁迁山语气温柔地表达完贺钰女士对自己儿子的辱骂，又看着这个不怎么让人省心的弟弟那个跟孔雀开屏似的微笑，福至心灵般开口问：“跟谁笑呢，那么开心。”

梁庭山：“和你旁边的小孩，他探视的人是他亲哥，我最近在追。”

梁过山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又眨巴了下眼睛，一股名为“我弟弟终于开窍”的喜悦涌上心头，和梁庭山说话时都是压不住的笑意：“他叫什么，回去我也好和贺女士说，让她也高兴。”

梁迁山和贺钰关系不错，也跟着梁庭山称呼贺钰为贺女士。

早年间梁松将梁迁山接回去时贺钰确实闹过一阵，可后来在相处中发现梁迁山比梁庭山乖了不知道多少，而且在一次绑架中愿意用自己去换梁庭山逃命，就这一点，让贺钰将他当自己的亲儿子养，而且梁迁山也拎得清，不像他的亲生母亲一样有一些市侩的毛病。

“他叫祝枫，庆祝的祝，枫叶的枫，你回去让人查查，如果人没问题，就先好好照顾他弟弟，”梁庭山压低声说，“祝枫他进来是有苦衷的，人挺好的。”

梁迁山点头应下，恰好时间也到了，两对兄弟分开后，祝叶戴上口罩和梁迁山并排走出监狱，两人异口同声地说：“那个——”

气氛有些尴尬，梁迁山礼节性地让祝叶先说，祝叶也不和他客气：“你叫什么？你探视的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