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狱 第5章 第五章

因为昨天变向的“杀鸡”场面，让祝枫以前的仇家们全都销声匿迹，在梁庭山这个大靠山前，没人会不要命的把自己那点三瓜两枣大的仇恨放在眼里，甚至有些判得轻的仇家都来一笑泯恩仇了，还说什么进了这里就是兄弟。

日子那叫一个顺心畅意，就是梁庭山有点吵。

“昨天那个姓陈的，为什么对你没有好脸色？大家都隶属于市局，难不成这其中还有什么高低贵贱之分？“梁庭山用书本稍微掩饰了下自己的动作，偏头去看祝枫。

祝枫正在看女儿国的情节，闻言就说：“当然有，他爹是市刑侦队的教导员就是以前的政委，我能进市局只是凭我自己熬出来的。而且那个傻逼，偏还有个毛病，爱跟人拼酒，人菜瘾大的。我那会儿刚当上队长立了功，局里请客，然后那家伙就来我拼酒，结果可想而知。”

梁庭山又笑了起来，没想到祝枫是在这个地方得罪人，想必是有人要给他难堪才会做这么个局，否则以祝枫的性子，怎么会没有人好心提醒他。

“你这个技能放在我公司，没俩月就会被我提拔为秘书组的一员，”梁庭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开玩笑，“你是特警出身，身手肯定是不错，出去后有没有兴趣来当我的保镖。”

祝枫看了梁庭山一眼，不明白这人是怎么做到隔段时间换一个想法的，从昨天拒绝他到现在若有若无的试探，跟六月的天气一样善变，总不能说是因为昨晚过分合拍吧。

“不用给你挡酒的话，可以有。”

“为什么？”

祝枫避重就轻：“年轻那会为了晋升不太注意自己的身体，胃现在不太好，喝不了酒。不是我说，梁总，你今天真像个好奇宝宝，问题真多。”

“好奇宝宝”梁总闭上了嘴。

两人后来都没再说几句话，但还是成双入对的出现在他们能出现的各个地方，这让八号房的其余四人松了一口气。

这俩祖宗闹一次别扭，他们就要跟着提心吊胆。

梁庭山他们惹不起，祝枫的身手是他们四个一起上都打不过的，这事都不用怎么打听，认识祝枫的狱警有事没事就会提起祝枫出的那些任务，被祝枫送进来的大家也有目共睹，不是断胳膊就是断腿的，有一个鼻梁都歪了，再不济也是脸上青一块紫一块。

今天下午是望风，也就是自由活动。依旧是烈日当空，滚动的水泥地让众人避之不及，扎堆儿挤在阴暗的角落，然后再被管教跟赶鸭子一样赶去太阳底下。

梁庭山眯着眼睛，在人堆里看见了一个熟人，跟祝枫交代了几句就过去打招呼。

那人祝枫在电视上见过，也听那帮经侦的讲过，姓张，单名一个义，是个轰动一时的经济犯，进来前是个会计。

祝枫还记得张义进来的原因，那案子很有意思，他老板不是个东西，公司账目有问题被查，就让张义背这个锅，人都起诉了那老板没想到自己还很被反咬一口，因为张义的检举揭发也被关了进来，整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老板的火气是越来越大。

“呦，您在这儿猫着呢。”

躲在角落的祝枫循着声看过去，是那个开赌场的老吴，见人转过了头，老吴就指着一旁的胖子说：“您看的那人的老板，叫龙会。啊，就是那个盯着这儿看的胖子，哎呀，他身边还围着几人，看起来怪凶的。对了，您叫我吴二就行。”

“嗯，祝枫。”

吴二抬了下巴给祝枫提了个醒，龙会和他身边的人刚好也面色不善的盯着祝枫，祝枫对那几人不陌生，都是暴力拒捕后被他弄骨折送进来的，其中一人的鼻子歪得彻底。

但那个龙会，为什么也这样盯着自己？

“都说龙会过来是因为有迁庭的手笔，当时龙会的公司占着东城的那块地不松口，碍着迁庭的发展了，”吴二凑近了祝枫跟他说着一些江湖谣言，“龙会进来后没多少，东城的开发项目就稳当的进行下去了。而且祝哥你看，梁总和张会计哥俩好的样子，这事没问题我是不信的。”

吴二学着那些小狱警的话称呼祝枫，这让祝枫下意识摸了下脸，发现自己的皮肤还是三十岁的吹弹可破的完美状态才放下心来。

“吴二，”祝枫不经意地问：“你被判了多少年？”

吴二脸上的笑意这才收起来，讪讪地回道：“无，无期。我们几个都是，除了有一个死缓的。”

“死缓？谁，林老板吗？他看起来犯得事挺大的样子。”

“嘿，猜得不错，”吴二一边担忧地往龙会那儿张望，一边又和祝枫赔笑，“林老板经常自己下场，玩的都还是小的，年龄还不够的。我都好奇他为什么是死缓而不是直接死刑——我天，龙会他们过来了，不会是要动手吧。”

祝枫没说话，而是先往梁庭山那儿看了一眼，见对方也盯着这儿，又放心地去看站在附近的狱警，然后让身旁的吴二放宽心：“不会，梁总还看着, 小王还在，龙会他们不敢乱来，最多说话难听。”

龙会一行人正如祝枫预料的一样，他们隔着有些距离，让彼此都放心，只是龙会那张嘴臭得让祝枫觉得他是从厕所里吃完饭爬出来的。

“你就是梁山新找的小情人？我看你四肢健全，长得不错，怎么会想不开去学人家做鸭呢？”龙会抱胸冷笑，一脸瞧不上祝枫的样子，“不过呢，我听说你是自愿替人进来的，梁庭山也是自愿帮人蹲号子。哈，真是够巧的，都是讲义气的。”

祝枫没有理会这种低级挑衅，双臂相互交错着，身子向后一斜就靠在铁丝墙上，低着头的角度让人看不清他那张面皮上的表情，就连语气也是平铺直叙的单调。

“有事吗？”

祝枫这个样子显然是可以唬住人的，那歪鼻子的伸手拉了下龙会的胳膊，阻止对方想要继续前进的意图，甚至还小声地说了句这个距离够安全。龙会没有办法，因为和祝枫打过交道而且敢出头的的只有身边这几个，也只能硬着头皮说：“没事，您别误会,就是替我身边这几个兄弟关心一下，祝队论落至今，有什么想法？”

祝枫抬头，那双乌黑的眼珠子直挺挺地盯着他们，冷冰冰地换个扫一遍，末了又笑了起来，但还是让龙会他们在三伏天里打了个哆嗦，周围的人也不由自主地给他们让了块空地出来。

“想法？能有什么想法，人总是要向前看的，对吧，龙先生，”祝枫身上的气势一放出来，对周围这些人，以及龙会就有着天然的震慑作用，“龙先生不能因为被人反咬一口而一直耿耿于怀吧，话说回来，龙先生在原公司是什么职务来着？”

“董，董事长，怎么了吗？”

“没什么，就是挺喜庆的，”祝枫的眉眼都弯成一条弧线了，“龙咚咚咚锵。”

“你他妈！”

“龙哥，冷静！”

七月中旬的烈日下，B省信江市下属第一监狱的操场上，六个人手脚并用地扯住龙会那肥胖的身躯，吴二用敬佩的眼神看着祝枫，祝枫是一脸的哂笑，围成一圈的管教们见没动手也不好上手段，只能用嗓子让他们冷静但没人听，混在一堆人里出了一身的汗。

人堆外的张义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转头去问梁庭山：“哎，你身边的这个新人口才不错，就是看起来点瘦，经得起那胖子的拳头吗？”

“不会，龙会碰不到他。”梁庭山一脸淡定，他对一名凭实力晋升的特警是有自信的。

歪鼻子控制住龙会后看向祝枫，抱歉地说：“那个，我们不是来吵架的，更不是来动手的，只是来交朋友，毕竟您也混到了这份上，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多个友友多条出路，祝队，你说呢？”

这就是在求和了——

祝枫努力地自己看起来友善一点，但这一表现和他凶恶的样貌放在一起有些滑稽，祝枫想笑，语气也就不觉的放缓，用下巴指了下龙会。

“但他好像不是很乐意，”祝枫意思明显，“我不介意与诸位兄弟做朋友，毕竟这世上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是这话还有后半句，刘明栋，你自个看着办。”

歪鼻子，也就是刘明栋抬了下手，就有人将龙会捂了嘴拖出人群，祝枫冲他笑了下，表示这事过了他不计较。

刘明栋见气氛缓和，正想上前去和祝枫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但祝枫却做了个手势让他站在原地。

“老刘，咱凭心而论，道不同，不相为谋，”祝枫赖洋洋地伸了下胳膊，但随即绷紧全身肌肉，睁开眼一错不错地盯着刘明栋，让人寒战，“你的歪鼻子肯定是放不下的，但我不想跟你动手，出去后你想找事，可以找我，但现在咱们节水不犯河水，如何？”

刘明栋下意识一愣，但很快就将脸上的错愕收了起来，因为目的被发现而下压的嘴角让他起来更凶了，原本想借龙会的手收拾祝枫一顿，但龙会是个废物，连架都吵不过，最后打算自己动手，又被祝枫挑明，现在的刘明栋就是骑虎难下，但也给了管教们抄警棍的理由。

祝枫冲刘明栋吊儿郎当的笑了下，混不吝地说：“当然你执意要动手，我也可以在我的新老板面前表现表现，为自己出狱后的就业提供个好的选择，你说呢？”

又是一阵无声地对峙，小王在旁朝祝枫使眼色，让他别冲动，手却按在警棍上。

祝枫没理，甚至连个眼神安抚都没有，他将注意力全都放在了刘明栋身上，防止对方突然暴起。

梁庭山看着，张义看着，众狱警看着，所有人都觉得这仿佛凝固的空气让他们窒息，可两人之间的沉默又重得让他们谁也动不了，一起在午后的烈日下被暴晒着。

下一刻，刘明栋动了，他好像只是因为保持同一个姿势太久有点累，现在想活动活动筋骨，顺便将外露的杀气收回去。

但这是一个信号，是刘明栋妥协的信号。

众人顿时松门口气，如潮水股遇到更远的地方，他们还是想看热闹，这会是这个监狱里又一个传说。

刘明栋向祝枫走过去，身为八号牢房的负责人，小王的心又被提起来，随着刘明栋靠近祝枫，握着警棍的手不住地颤动——万一祝枫出点什么事，他都会卷铺盖滚蛋。

但让他担心的事没有发生，刘明栋只是伸手搭了下祝枫的肩膀，又凑近做了个扫尘的动作。

可实际上祝枫听见刘明栋跟他说：“祝枫，你可真他妈的有眼光，上一任老板是公家，动不得你，这一任老板又在道上顿有威名，你可真会挑。”

祝枫简单地回了句：“过奖。”

刘明栋大声说道：“祝队，今天这事儿我认，往后尘归尘，土归土，我跟你没半点纠葛。”这话是说给场外那位大爷听的，刘明栋说完就走了，随之而来的就是人群的散开。

小王如释重负，手抖地将棍子插回腰间的卡扣，刚准备抬手擦汗，就听见自己的通讯器响了，又赶紧毕泰毕敬地接起来，看上头还有什么指示。这时候，场外的大爷也不紧不慢地走到祝枫身边，小声地问：“姓刘的那孙子刚跟你交头接耳些什么呢？说来让我听听。”

祝枫就斜乜了他一眼，说：“没什么，就是吧，你的名头可真好用，看看——”祝枫用手指画了个圈，“这里有哪个孙子敢惹我，都不用提你的名字，就能镇住他们。”

“那你想出去后接着用吗？”

“当然。”

祝枫转过头，一团和气地朝梁庭山笑着，身上每个毛孔都散发着“无害”的气息，眼中略微带着期待，梁庭山觉得此时的祝枫就是盼望好心人将其收养的流浪猫，没有半点刚才和人叫板的野劲。

简直判若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