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狱 第7章 第七章

祝叶刚说完梁迁山就笑了一下：“我也想知道你叫什么，不过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等会儿正有工作，所以不如加个微信？”

说完他就把个人二维码打开放在祝叶面前，祝叶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下，还是掏出手机扫了二维码。

好友申请通过，两人同时背过身去做备注——

梁迁山：弟媳的弟弟

祝叶：哥夫的大哥

备注完后转过身又面面相觑，相视一笑，都从对方的行为举止中嗅到同为社恐的气息顿时亲切感倍增。后来两人挥手作别，祝叶目送梁过山上汽车时偷看了下车子的车标，看完对于祝枫薛定谔的眼光有了新一层的认知。

感慨完他就骑着摩托车走了，待在角落的韩夫人决定回去重新准备一下，打算下次找个机会去大学城堵人，做好心理建设后韩夫人吩咐司机往城里开，她要先去拜访一下贺钰，她远房亲戚白婧何的女儿。

八号牢房里，梁庭山解除封印后抱着祝枫在床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祝枫对于梁庭山那种虽然私生活有点乱，但很看重家里的个人作风感到有些奇异，梁庭山不知道祝枫在想什么，只跟他说：“你弟一看就是挺有意思的小孩儿，打扮得还挺酷，平时也不大爱说话吧，倒是跟我哥是同一个类型。”

祝枫跑偏的思维被梁庭山的结论拉回，他的头枕在软硬合适胸肌上，回想自家弟弟从不想说到不爱说地原地踏步般的变化，严谨地同意了梁庭山的结论，因为他也发现刚刚探视时基本上是梁庭山在说话，整个过程中梁迁山可能就问了几个问题。

“不过你弟弟呛人的功夫不错，跟你学的吗？”梁庭山稍微活动了下子，让祝枫趴得更舒服，“他不爱说话，在外面和人发生冲突时怎么办，打架吗？”

“你说到这里我就想起了一件趣事，”祝枫对于自己弟弟的事迹如数家珍，“我弟小我五岁，那会他正上初中，好像是初二的时候，我因为训练不用上晚自习，正巧碰见我家楼下的邻居因为水管漏水的事跑上来骂我弟，他们是故意的，就冲那个时间只有我弟在家。”

梁庭山现在知道祝枫对他这个弟弟很看重，也猜着祝枫肯定是冲上去护短了。

祝枫却说：“我当时没有第一时间赶上去，而是选择躲在黑暗里看热闹，因为那家闹了不止一次，我就打算着看祝叶是怎么解决的，并且准备随时冲出去救场的，可结果真让我吃惊。”

梁庭山倒觉得祝枫的行为更让他吃惊，真是负责任的好哥哥。

“那邻居自个儿在那楼道骂了半天，祝叶一句话没讲，双手插兜两眼放空，时不时转失去看家里的时钟，然后眉头越皱越紧，就当我要出去时就听见他一张口就是一句国粹——”

祝枫清了清嗓子，学给梁庭山听，“你他妈怎么问题那么多，上辈子是个智障所以现在什么都要问？这座这栋大家都是租的，你的事多你清高，还纡尊降贵地在我家门口说什么大道理，快搬走吧求你了，我都怕自己拉低了您的身价。”

“然后那女的就喊着要叫家长。”

“然后你就上去帮忙了？”梁庭山无奈地捧场，但他心里知道凭祝枫有些不着调的性子，这是不可能的。

“——当然没有，因为祝叶那小子说‘你一天到晚在楼下骂我们是没爹妈的孩子，你想找家长，见鬼去吧’，我认为他不知道，”祝枫说到这里又叹了口气，有些欣慰，又有些愧疚，“我一直认为他不知道外头那些人是怎么编排我们的，他是个读书的好料子，我要为他准备好一个可以读书的地方，但人的嘴嘛，长在别人身上的总归是自己管不了，但后来事实证明我的眼光是不错的，祝叶考上了B大，全国最好的学校啊。”

梁庭山看着祝枫，可能是窗外的阳光太大，他竟然在恍惚的发现祝枫的眼睛在发光，很漂亮，就像黑曜石一样，鬼使神差间，梁庭山听见自己问：“那，你那个邻居后面怎么样了？”

祝枫皱了下眉，那表情活像是听见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一样，看来那位邻居给祝枫留下的印象非常深刻，梁庭山暗笑，“那个女的啊，后面好像是真的搬走了，她有个儿子跟我差不多大，但是因为□□女同学被关了，后面就搬走了。”

“歹竹难出好笋——”

贺女士的声音从梁迁山的手机听筒里漏了出来：“那个韩促就不是个好东西，娶了小姨也不懂得管教好自己的儿子，小时候就害得白荠小姨仿了身子，现在就将任务失败的责任推给那个叫祝枫的孩子，还将人送进去给庭山当床伴，真是三岁看老，我看张家那个姑娘嫁过去也是个受罪的。”

梁迁山笑了下，其中颇有他这个年纪该有的儒雅，如果说他是真君子，那梁庭山就是个衣冠禽兽，儒雅谦和的外表只是为了唬人。

“贺女士，你怎么就知道了，庭山还让我去查那位叫祝先生的，哦，他还有个上大学的弟弟，叫祝叶，是计算机的研究生。”

贺钰正在插花，听到梁迁山的话时一下没收住力直接将花枝剪断了，嗤笑道：“傻孩子，他唬你的，什么让你帮他查一下那个孩子的底细，他是想借你的口探我的口风，他想知道什么不会自己查啊。”

“那您的意思是？毕竟庭山说现在是正在追人家，这位祝先生还是挺有趣的。”

梁迁山脾气好，还在继续为自己的混帐弟弟打掩护，就好像贺钰只要同意，他就能让司机马上调头，贺女士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将剪坏的花枝扔在桌上让人去收拾，用事先准备好的干净的湿布擦净手，拎着自己的手机回到客厅，脚上的小高跟有节奏的敲击大理石地砖，姿态优雅的坐在沙发上。

“再看吧，你去整理一下那孩子的信息，有时间的话给我看一眼，”贺钰拿起茶壶给旁边的女士倒了杯热茶水，继续道，“还有一年半的时间，不用着急，庭山没个长性，说不定出来时他就腻了呢？不着急啊。”

梁迁山觉得贺钰讲的顿有道理，说不定梁庭山就是一时脑热，过段时间再去看看梁庭山的意思。两边都挂掉电话，贺钰将电话放下叹了口气，就对上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她无奈叫了句：“妈，别看我的笑话了。”

五十六岁但保养得当的贺钰在白婧何面前还是那个二十出头撒娇的小女孩，白婧何轻笑了一下，眼角的细纹为这位女士平添了几分时代的美感，这位时代美人的说话声音很轻，但让人无法忽略：“这怎么就成笑话了，这跟你当年做的那些出格的事比起来，算得了什么，庭山这孩子性子随你，所以你知道我当年有头疼了吧。”

贺钰不敢在这件事上和白婧何呛声，也就只能小声说：“我要不争，爸他会松口吗？我和梁松的事不就是他一手促成的吗？”

白婧何听到贺钰小声嘀咕的东西后不着痕迹地皱了下眉，她知道当年为这个小女儿选的婚事是她丈夫好心办的坏事之一，平心而论，白婧何自己出生书香门第是瞧不上作为商人的梁松，但贺远当时为了更进一步就必须与梁松的大哥合作，而贺钰自己又不想进入政界，只能让她和梁松联姻。

贺钰一开始并没有要和梁松分手的意思，相反，她对于这个家还是有着最初的责任心，尤其是在怀上梁庭山后，贺钰自己也清楚，她不求什么恩爱，只要梁松跟她能相敬如实就好，但她的想法在无意的得知梁松在外面还有个初恋和他不清不楚，还有了个小孩时，就不再想了。

贺钰当时就气血上涌，又因为月份大了，羊水直接就破了，所以梁庭山也算是早产儿。

而正常来说，无论是那个刚生产完没多久的女人应该都是身体很虚弱的，但贺钰竟然强撑着身子，给病床旁的梁松来了一个响亮的巴掌，那清脆动人的声音响彻整个高级单人病床，在场的梁、贺两家人都惊呆了，后面就在贺钰虚弱的怒骂声中知道了事情的前因，而后果就是梁松的大哥在梁松另一边脸上又来了一巴掌，整了个猴屁股一样。

后来贺钰要离婚，梁松跪求不让，贺远跟吃了秤砣的老王八一样不许，还说男人年轻时都会犯错，接着就被自己宠了半辈子的老婆给当着众下属的面打了。

白婧何打完人后偏心自己女儿偏到了南天门去，抱着她的孙子就回了白家，而贺钰还在闹，这就导致梁庭山三岁前都是自己奶奶带大的。

至于三岁以后为什么会到贺钰身边，是因为贺钰遇到了她的命定之人，也是她现在的情人，也是那个时候突然明白梁松和他的初恋的感觉，也就不闹了，从此宣布她与梁松的关系名存实亡，也算是抬了一手。

但贺钰有一个要求，就是梁松在外面的那个孩子要接回她身边养，贺钰连名字都取好了，叫梁迁山。

“好了，过去的事就让它去吧，我这次也是顺路过来看看你，庭山那孩子做的事实在是出格，还好他是替人受过，不然还要影响你大哥的仕途，”白婧何说到这里又压低了声，“听说，今年上面有几个位置要动一动，贺钊想争一争，你爸打算明年退下来，给小辈让路。”

贺钰听了就头疼，她走没应什么就听见白婧何问：“让庭山顶替他进去的那个人找到了吗？”

“没，跑到南方去了，那边的人手少，不好找。”

与此同时，白荠在梁家的雕花自动大门前下了车，管家朱叔认识她，寒喧几句后就让人先将白苏往会客厅带，自己则是去正厅通报贺钰。

“夫人，韩夫人来了，您看这是——”

贺钰点点头，跟朱叔说：“我这就过去，你先安排个屋子出来让我母亲休息，还有，大少快回来了，让厨房备好午饭，等大少回来就开饭。”

说完不用朱叔的回答，起身去往会客厅。

白婧何在她身后看着，姿态沉稳优雅，但又干脆利落，这让白婧何的脸上闪过一丝欣慰。

“我家当年那堆破事可谓是上面那群人的饭后闲谈的必备节目，而且讲了这么多年仍旧不会腻。”梁庭山在三天后的一次午饭后和祝枫谈起自己家那不算秘密的秘密。

祝枫辣评：“成就经典，真的是艺术来源于生活。你家这些事拍成电视剧必火。”

梁庭山大笑起来，紧接着就挥动手中的锄头往地上砸，土块飞起——因为今天下午的劳动节目是下地，帮监狱名下的那块地松土，虽然祝枫觉得七月松土然后种点什么东西下去也会被冬天的大雪冻死，而这里又不像要弄成大棚的样子。

“宝贝儿，快过来浇水，”梁庭山将锄头立在地上，单手撑着，好整以暇地看着站在水桶旁边发呆的祝枫，“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祝枫瞪了他一眼，然后一手一个水桶就将他们拎到梁庭山刚挖好的土坑旁，放下桶就踹倒一桶，祝枫管这样叫浇水，“反正这边地的土子成龟壳样，这次又是松土，我怎么做是为了让土壤保持水分，梁总。”

无风的烈日下，所有人都在认真干活，汗水从他们的皮肤中分泌出来又滴在土里，死气沉沉，只有祝枫和他的小伙伴梁庭山在劳动之余会有欢声和打闹声，他们没有其他人该有的评分绩点，这也让带他俩的小王遭来不少前辈的青睐和红眼。

有一位顶替张朋的老狱警，故意在小王喝水时拍了他一下，笑呵呵地说：“实习生啊，以前没见过你，今年新来的吧。哎呀，你可真是好运气，那两个都是有人保的，没有绩点压力，犯的事又不大，只要安安稳称的不找事，在这狱里还不得横着走。"

“咱们都得把人当祖宗供着。”

那前辈嗓门大，遭来了不少白眼，也不知道是对他的还是小王，小王因为差点被水呛到，只笑笑没有搭那位前辈的话。傻子都看得出来他是来找事儿的，但那位前辈还是大着嗓门腆着脸，“我呢，姓李，也就比你多了几个年头，你叫我一声李哥就行，今晚有聚会，来吗？反正你管的那些人也安分一些。”

“报告，我俩干完了。”祝枫打断了李管教的邀请，正回头瞪了让自己来出头解围的梁庭山一眼，梁庭山西子捧心表示他很伤心。

小王很感动，见自己饲养的两个珍稀保护动物来给自己解围，忙不迭地和老李告辞：“我先带他们去休息，毕竟不能真让他们累着，对吧，至于聚餐，就再说吧，今晚我一堂哥来接我回家一趟，恐怕是没时间去陪各位喝几杯了，别介意。”

但老李的眼睛一直盯着祝枫那张脸，面色发白头冒冷汗，连小王三个人什么时候跑的都不知道，他又想起自己手臂上那道疤的由来。

小王将他们带到阅览室，给他们拿了本《三分钟快速上手制作衣服》，说：“下周的节目是这个，给灾区的小朋友们做的，两位行行好，因为这是要评级的，关乎我今年的实习等级和学分，拜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