烂苹果 第4章 第 4 章

两人回头看向她，李一绽出笑脸，说：“我体育还可以，刚才楣姐不是说踊跃参加吗？我报一个800m和一个跳高。”

徐滨激动得差点跪下来叫她奶奶，从来没有，他在一班担任体育委员的这一年，第一次有人，还是女主，主动报名。

他连忙加上李一的名字，并表示加了名字就不退货了，李一点点头：“没事，我不退货。”

苏真饶有兴致地挑眉，说：“你倒是有班级集体荣誉感。”

李一嘿嘿一笑：“毕竟以后就是一班的人了嘛，大家都是同学。”

徐滨忙应和道：“对对！都是同学！哎你还不知道我们叫什么吧？我是徐滨，这位沉鱼落雁、闭月羞花、貌比潘安的大美女是苏真。”

苏真翻了个白眼：“你会不会用成语？不会用别瞎用行吗？还貌比潘安，傻逼。”

徐滨毫不在意地替她扇着风道：“我语文不好嘛，错了错了，打嘴打嘴。”说着还象征性地拍了两下自己的嘴。

李一被逗笑了，笑着说：“你确实很漂亮。”

苏真哼了一声，却也忍不住嘴角上扬，三人就这么你来我往聊了起来，李一是个随性的人，其他两人，一个被她夸得心里美、一个感激她帮了大忙，而且三人还能聊到一处，关系那叫一个突飞猛进。

没多久李一就在一班混开了，成绩好，性格开朗随和，长得漂亮，在学生时代没有人不喜欢。

甚至还因为林骋时不时来找她，在她面前刷个脸熟，她都跟十二班的林骋混熟了，但有一个人就是怎么都感觉淡淡的，正是离她最近的——她亲爱的同桌陈序。

说来也怪，她总觉得陈序冷冷的，话少，闷，但又不会觉得他在针对你，因为你平时让他帮忙搭把手或者借个什么东西他也愿意，就是话太少了，让你只会觉得跟他认识，不会到熟的程度，她觉得可能是陈序慢热。

陈序也很煎熬，自从那次在走廊的那一眼以后，陈序总会做一个梦。

梦里满是白雾，只有一个飘渺的幻影，吸引着他走过去，可每次还没等他看清梦就醒了。

醒了就算了，偏偏每次醒了以后他总会想起走廊里见到李一的那一眼——想起李一精致的侧脸，卷翘的睫毛，沾了水后红润的嘴唇……

然后他就会猛地掐灭这些不该有的念头跑去洗把脸清醒一下。

但他现在跟李一是同桌，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他自己都不知道这个念头什么时候才能完全掐掉。

其实他也不是不能接受自己有这方面的想法，毕竟情窦初开的年纪，他又没看破红尘，没有这个想法才是不正常的。

他只是没办法接受这个人是李一。

怎么可以是李一？

可非要说为什么不能是李一，他也说不清楚到底为什么。就因为李一超过他考了第一？他是这种心胸狭隘的人吗？

他不敢承认，也不愿意承认。

经过这半个多月的相处，他发现李一根本不是传统的好学生，甚至可以算得上“行径恶劣”了。完全就是那些刻板印象里的差生做派。

一开始还会装装样子，混熟了以后，上课不是睡觉就是看小说，下课不是聊天就是玩那些不知道从哪来的各种小玩意，什么魔方，溜溜球，竹蜻蜓，不断刷新陈序的认知。

除了作业以外，陈序没见过她写过别的练习，就这种学习态度，她居然超过自己考了第一？

那自己刷的那些题，上的那些补习班，算什么？算他肯吃苦吗？

他可以接受一个势均力敌的竞争者，但前提是对方至少要看上去跟自己一样努力吧？而不是……而不是李一这样的！她甚至连装得很努力的样子都不愿意装一装！对比之下显得他像一个又笨又努力的傻子。

而且，他能看得出来，李一其实很想跟他搞好关系，经常跟其他人插科打诨的时候总会带自己一个，虽然自己不怎么接茬，但她依旧坚持不懈。

其实也不能说他不想接茬，是因为她的茬他实在是不知道怎么接。

这会已经五月了，今年天气热得非常快，但一中不到五月中旬咬死不给空调遥控器，熬得学生满头大汗就差裸奔了。

陈序有点焦躁，随手掏出一张卷子扇风，李一神秘兮兮地对他眨了眨眼：“叫我一声大王，我就给你带来清凉，怎么样？”

一开始李一这样说陈序会很震惊，但现在陈序已经免疫了，他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大王。”

“滴——”空调开了。

“卧槽！！”前面热得跟头牛一样的徐滨大喝一声：“爽——！！”

苏真扭过头来看李一：“你哪来的遥控器？”

“我自己从家带的啊。”

这时还没有人觉得不对劲，陈序要去教师办公室问问题，没来得及细问，他走的时候看见李一从抽屉里掏出了一条红领巾。

陈序走到教师办公室，平时就这里气温最低，今天这么热居然没开空调。

陈序敲了敲门：“老师，我来问几道题。”

陈楣抬头看了他一眼：“你等一会，我找一下空调遥控器。奇怪了，平时就放这里的，今天怎么找不到了？”

陈序站在一旁等着，就在这个时候，广播先是滋滋响了一会，然后传出了老翁特有的带点口音的普通话：“过来，念。”

一阵不知道什么声音响过后，李一清脆的声音从广播里传出来：“大家好啊，我是高一一班的李一。”

“我在这里深刻反省，自我检讨。首先，我不应该偷教师办公室的空调遥控器恶意开了全年段的空调；其次，我不应该说主任的肚子是猪头肉；最后，作为一名已经退队的少先队员，我不应该拿红领巾蒙眼睛玩游戏。从今日开始，我一定严格遵守校规校纪……主任我其实不知道我犯了哪一条校规，我都是在下课期间玩的……”

滋滋滋——广播又关了。

“我靠？”刘北被广播的内容惊得瞪大了眼睛，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林骋，“谁？李一？就那个考第一的那个？”

林骋抱臂吊儿郎当地站着，眼里是压不住的笑意，扬了扬下巴，说：“怎么样？有意思吧？”

刘北从震惊中缓过来，笑得前仰后合：“哎卧槽，恶意开空调，老翁他妈的老年痴呆了吧？行啊这女的，舍生取义啊！”

林骋那几个兄弟都在应和捧场，林骋笑着听了一会儿，突然有点想看看李一现在是什么表情。

他抬腿就往外走，刘北带头起哄道：“哟！骋哥去找谁啊？怎么突然就走了？不会是某个姓李——的吧！”

林骋笑骂了句“滚蛋”，径直下楼了。

教师办公室在楼梯拐角，陈楣刚从老翁那里拿回被李一偷走的空调遥控器，还有没收的红领巾。

陈楣把红领巾放到一个箱子里，箱子里林林总总都是她平时从李一那里收的各种小说、玩具，她没想到李一看着那么老实的一个学生，居然能整出这么多幺蛾子。

陈楣开了空调，坐下后对陈序伸出手：“问什么题目？我看看。”

陈序正看着窗外，他看着林骋满面春风得意洋洋地拐进一班，十分钟后臭着脸出来了，他就知道一定是碰上苏真了。

李一也是没想到苏真攻击力这么强，句句带刺。自己平时，他都死缠烂打，没想到苏真几句话就让他走了，而且从他们的对话来看，两人好像还挺熟的。

李一试探性问道：“你们小时候是不是认识？林骋小时候没大门牙的照片你真有？”

苏真嗤笑一声：“谁要存那个傻子的照片。认识倒是认识，发小。”

“你们怎么天天叫他林二少爷？为什么不是林大少爷？”

“因为他排行老二啊。”苏真嘲讽地呵呵两声说：“真不知道有林骁这样的哥哥，他怎么会是现在这样。他就是混，家里给学校捐了一栋楼把他塞进一班，结果没几天又自己出去了，挑了个十二班，跟一群狐朋狗友瞎混。仗着家里有钱为所欲为，眼睛长头顶上，就这样，还有女生跟他表白，眼睛被屎糊了吧。”

徐滨小声反驳道：“也不能这么说，人家确实帅啊，又大方，还会唱歌，只是心思不在学习上而已，上次那个机器人知识竞赛……”

苏真一记眼刀过去，徐滨连忙闭上嘴，李一嘴巴大得能塞下一个鸡蛋：“你是说，他家给学校捐了一栋水泥混合物搭建而成的实物模型——一栋楼吗？！”

黄溯补充道：“就是那个新建的艺术楼啊，建得老快了我去，我第一次知道学校的建筑能建得这么快！”

想起自家那微薄的收入，李一忍不住感叹道：“靠！万恶的资本家！”

苏真满不在乎道：“那算什么，陈序家比他更有钱。”

李一好奇道：“那陈序他家给学校捐了几栋楼？”

苏真一脸“你在说什么？”的表情，黄溯哈哈大笑道：“你开什么玩笑？陈序那个成绩，学校不给他发奖学金求他在这读书就不错了，哪里还要他家给学校捐钱。”

李一的表情僵了一瞬，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她跟陈序的差距不仅仅是在学业上，成绩上的差距，她可以靠努力追平，可家世带来的不同的眼界、资源、世面，她要靠什么来填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