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课间后就是陈楣的课,陈序问完题目后跟着陈楣一起回班,他本以为遥控器被老翁收回来以后教室里空调应该已经关了,没想到一进门扑面而来的冷气比教师办公室的还足。
陈楣捂着鼻子,一边走上讲台一边说:“班里什么味?窗户开开通通风,你们谁又在教室里吃早餐了?”
靠窗的几人不情不愿地打开窗户,暑气顺着窗户钻进来,几人立刻就垮了脸,一人抱怨道:“老师,这也太热了,我宁愿被臭死也不想被热死。”
“行了,少在这跟我讨价还价的。也不看看现在才几月份,翁主任肯给你们开空调就不错了。”
“哼,又不是那个大肚腩开的。”徐滨曲起胳膊挡住脸,回头对陈序说:“明明是李一开的。”
陈序当然知道是李一开的,他只是想知道为什么老翁没把空调关了,他问:“主任走的时候没把空调关了?”
“关了,后来又开起来了,整个年段都开了。”
“为什么?”
“嘿嘿,说起这个,我听说是十二班班主任,在教师办公室补觉,因为没开空调,热中暑了,紧急送往医务室挂水了。我刚才路过的时候还看见医务室一大堆人呢。而且,就算其他班没开,我们班——”徐滨对还在絮叨的陈楣努努嘴:“就这尊大佛,肚子还揣着一个小的,她的课,谁敢不开空调。等会热出个什么事来,老翁就该以死谢罪了。”
陈序觉得他说的在理,但他实在是没想到居然是这个原因,他瞥了一眼李一:“没开空调,不会是因为遥控器被偷了吧?”
李一立马插话道:“哎,跟我没关系嗷。我借的是我们这层楼的遥控器,她在楼上的教师办公室,纯粹是她自己忘记开了。”
“这老师也真是个奇人。”苏真说:“你不是说空调遥控器是你自己从家带的吗?怎么是从教师办公室偷的?”
“学校是我家,文明靠大家。而且,读书人的事,那怎么能叫偷呢?我这是借,现在不就还回去了。”
“……”
“李一你也是个奇……靠,什么东西?”徐滨话说一半就感觉后脑勺一痛,捂着脑袋回过头,课桌上喜提一个粉笔头。
几人被吓了一跳,都默默坐直了,生怕陈楣手里的另一个粉笔头飞到自己身上。
陈楣放下半截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说:“我发现啊,我们班的某些同学,他就是非常喜欢在我说话的时候说话。”
李一被陈楣这话说得打了个寒战,心想这老师还真是个阴阳怪气的主,虽然没说名字,但大家都心知肚明她在说谁。
徐滨讨好地笑了笑,把粉笔头推进课桌的凹槽里,坐得板板正正,活像个刚学会听课标准姿势的小学生。
陈楣暗戳戳挖苦够了,掏出两张留宿表分别递给男女生楼管:“你们要留宿的,周五之前找楼管签名,周五早上我签完名就不能改了。这周日学校大操场要举办活动,你们有留宿的、周末有来学校自习的,尽量不要去那边乱逛。如果被抓到了,哼,后果自负。我就通知这一件事,好了,现在我们来上课……”
这一节课听得李一心不在焉,她迫切地想知道是什么活动,既然是在学校举办的,那她们作为本校的学生为什么不能参加?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了,李一立马扒拉苏真问:“你知道楣姐说的那个活动是什么吗?”
苏真有个姨母在学校管理层,这种事情她肯定知道。
苏真回忆了一会,说:“我们刚才说到哪来着?哦,陈序他家没捐钱是吧?谁说他家没捐钱?他爸是挂名校董,每年校庆都捐钱。今年刚好是120年校庆,听说要大办,他爸肯定捐不少。楣姐刚才说的那个活动,应该就是这个120校庆。”
“校庆?”李一大喜过望:“我去,那是不是有表演看啊?捐了那么多钱,是不是请什么大歌手来唱歌?”
苏真照着镜子漫不经心地说:“那还真没有。而且,就算有,也跟我们没关系。”
“什么……什么意思?”李一愣愣的。
黄溯提醒道:“你没听刚才楣姐通知的?周日一整天都不许去大操场那边瞎晃悠,因为他们要在那办校庆。这种表面上是校庆,其实就是找一个名义让那些老学长老学姐来回忆往昔而已。哦对,顺便再让那些成功的校友捐个钱。”
李一扯了扯嘴角:“其实捐钱才是主要目的吧。”
黄溯打了个响指:“恭喜你,猜对了。”
苏真放下镜子,随口说道:“反正呢,跟我们是没什么关系了。与其想着校庆看表演,不如好好想想校庆后的月考吧。”她瞥了一眼偷瞄她的徐滨,说:“看什么看?点你呢!你这次要再考个年段100名开外,别说是体育委员了,就是班长你也要滚蛋了。”
徐滨苦着脸翻看课本,哦了一声。
李一撇了撇嘴,心想好歹是个百年名校,结果校庆也这么功利。现在看来是轮不到她这个在校生了,不过陈序他爸既然是校董,那他会不会也跟着一起去?
她转头问陈序:“校庆你爸应该有参加吧?你呢?”
“不太清楚。”陈序撒谎了,昨晚陈正邦还通知他校庆的时候要跟他一起去。
可陈序对这种场合一点都不感兴趣,与其跟那些陈正邦所谓的“朋友”叙旧,不如在卧室多刷几道题。
但他向来没有拒绝的权利,只有被安排的命。
对于这种话题,他不想跟李一多谈,“不太清楚”就是最好的回答了,模棱两可,让你再问下去都不好意思。
而李一果然也很识趣地没有再问。
周日校庆那天,李一早早就出门去图书馆了,路上还碰到徐滨,那傻大个笑着打趣:“李一,起这么早去图书馆啊?又淘到什么好看的小说了?”
李一伸出食指晃了晃:“秘密。”
“切,不说就不说,哎——我要是也能像你这样什么都不学还能考第一就好了。”
李一笑着应付他的调侃,同时拐进了间私人自习室,躲进去后从书包里掏出了写了一半的卷子。
同一时间段,校庆刚刚开始。
陈序跟在西装革履的陈正邦身旁,听着那些叔叔阿姨的奉承“虎父无犬子”“一表人才,相貌堂堂”。他要做的,就是谦虚地表示“过奖”然后微笑,握手。
他好像被一群人簇拥着又好像只有他一个人。
他跟在陈正邦的旁边,陈正邦骄傲地介绍着他的成绩,然后加一句“这次期中考没考好,只考了段二。”
其他人再跟着反驳一句:“段二还没考好啊?这可是一中啊!”
一来一往,听得陈序有点反胃。
好不容易等到校庆结束了,陈正邦准备离开,陈序不想跟他单独呆在一起,他都已经能想象到在车上陈正邦会说什么了——如果你这次期中考还是段一,我还需要特意提那一嘴吗?
然后沉默,让陈序自己去猜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看似毫不在意陈序考了段二,还大大方方地主动提出来,但陈序知道他其实比谁都在意。主动提出来不过是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越在意什么越展示什么。
陈序找了个借口让陈正邦先回去,陈正邦什么也没说,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离开。
陈序目送陈正邦离开,等他完全消失在视线里了,才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连忙冲进体育馆的厕所。
直到图书馆快闭馆,李一才收拾东西离开,回到学校时,正是华灯初上。
天好像只是罩了一层灰色幕布而已,校庆应该已经结束了,她走到大操场,果然只有几个阿姨在扫地。
操场上散落着气球、飘带和一些烟花留下的碎屑,空气里似乎还能闻到烟火绽放以后的火药味。
李一站在操场边,感受到了一种喧嚣之后的平静,晚风吹在她的脸上,把她的发丝轻轻吹起,她沉默地站了一会,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刚好跟体育馆门口的陈序对视了。
体育馆就在大操场旁边,陈序站在台阶上,身上还是穿着那件丑得要死的短袖校服,脸色有点苍白,眼神落在李一的身上,里面翻涌着太多情绪显得有点晦暗不明。
两人就这样静静对视了一会。
……
“周日学校食堂还有供饭?”
“有啊,不然我们这些留宿生喝西北风吗?”李一轻车熟路走到她精心挑选的2号窗口排队,陈序呆呆地跟着她,排了一会,忍不住问:“我们不需要拿餐盘吗?”
李一还在眺望今天可能的菜品,随口答道:“不用,你点菜的时候阿姨会给你的。”然后她意识到什么后猛地转过头:“你不会是第一次来食堂吧?!”
陈序点点头。
“那你以前都回家吃还是吃外面的?”
“有人给我送餐。”
“你妈?”
“管家。”
“???”李一疑似被气笑了:“管家?他不会还叫你少爷吧?”
“嗯。”
李一扯了扯嘴角:“老天爷是不是发错剧本了?其实我也是个大小姐来着。”
食堂阿姨拿着饭勺敲着锅扯着嗓子喊:“下一个!”
陈序嘴角微扬:“大小姐,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