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甚跪坐在他身边,痴痴地看了片刻,眼中翻涌着疯狂、偏执,以及一种近乎虔诚的希冀。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低头,张开嘴,毫不犹豫地狠狠咬破了自己的指尖!
暗红色的、蕴含着强大鬼力的血液立刻涌出。
他没有丝毫停顿,将流血的手指精准地按在祭台边缘一道起始的凹槽上。
鲜血滴落,如同拥有生命般,并未四散流淌,而是迅速被那漆黑的石质凹槽吸收,并沿着那曲折繁复的纹路,开始缓慢而坚定地向前蔓延。
滋滋……
细微的、仿佛血液在灼烧的声音响起。
暗红色的血线在漆黑的凹槽中流动,如同苏醒的毒蛇,一点点点亮这座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邪恶法阵。
所过之处,那些古老的图腾仿佛活了过来,散发出幽幽的、贪婪的光芒。
沐甚的脸色随着血液的流失而逐渐变得苍白,但他眼中却闪烁着兴奋到极致的光芒。
他能感觉到,祭台正在苏醒,正在渴望,正在与他建立一种血脉相连的、古老而邪恶的联系。
“以吾之血,为引……”
他低声吟诵起晦涩古老的咒文,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奇异的力量,引动着祭台的能量与之共鸣。
更多的血液从他指尖涌出,汇入凹槽,那血线蔓延的速度陡然加快,很快便布满了祭台一小半的区域,并且朝着中央的安与哲汇聚而去。
“通鬼域之门,溯轮回之河……”
咒文继续,祭台开始微微震动,周围石柱上的图腾眼睛仿佛亮起了红光。
汇聚向安与哲的血线,开始如同有生命的触须般,试图渗入他冰冷的皮肤,将那股蕴含着沐甚生命本源和执念的力量,强行灌入。
祭台周围那些巨大的阵法线条依次亮起,散发出幽绿的光芒,与顶端凹槽的血红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而恐怖的氛围。
整个祭台仿佛活了过来,发出低沉的、如同心脏搏动般的嗡鸣声。
凹槽中的血液越流越快,光芒也越来越盛,最终尽数汇入平台中央,流向安与哲身下的那片区域。
嗡——
一道暗红色的光柱骤然从安与哲身下的祭台中心冲天而起,将他的身体完全笼罩其中!
光柱中,无数扭曲的符文如同活物般盘旋飞舞,散发出强大的、试图逆转生死的法则之力。
沐甚的血液,正通过祭台的转化,被安与哲的躯体缓缓吸收,虽然极其缓慢,但那确实是在吸收!
沐甚激动得身体微微颤抖,苍白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
他强压下狂喜,不敢有丝毫松懈,继续维持着血液的输送和咒文的吟唱。
现在,只差最后一步!
他伸出另一只手,掌心向上,那团被强行剥离、封印着的、属于苏璟深的双生魂力光球缓缓浮现,散发出纯净而强大的能量波动,与这血腥邪恶的祭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只要将这魂力注入光柱,融入哥哥的魂魄……一切就都将圆满!
沐甚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这即将成功的仪式中,眼中只有祭台上那被红光笼罩的身影和掌心那团救命的魂力。
他对周遭一切的感知降到了最低,完全忽略了身后那细微到极致的空间波动。
“恶徒,交出我主魂体!”一声暴喝如同惊雷般自身后炸响!
两道极强的、带着肃杀之气的能量如同离弦之箭,精准无比地直射沐甚毫无防备的后心!
来的正是黑白无常两兄弟,他们显然是拼尽全力赶来的,脸色焦急万分。
沐甚正全神贯注地维持着仪式,根本没想到会有人闯入这禁忌之地,更没想到攻击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狠!
“噗——!”
他身体剧震,一口鲜血猛地喷出,正好溅落在祭台之上,被那贪婪的凹槽瞬间吸收。
后心传来撕裂般的剧痛,那凝聚的咒文力量瞬间被打断,与祭台的联系也出现了剧烈的波动。
仪式被强行中断了!
“你们……找死。”
沐甚猛地回过头,那双因为仪式和血液流失而显得有些涣散的眼眸,瞬间被滔天的暴怒和杀意充斥,眼看就要成功,竟然被这两个蝼蚁打断!
他甚至顾不上查看自己的伤势,身影如同鬼魅般暴起。
八爷手持哭丧棒,七爷挥舞招魂幡,配合默契,一左一右攻来,冥器上闪烁着克制邪祟的纯正冥光。
但盛怒之下的沐甚,力量远超他们的想象!
只见沐甚根本不躲不闪,直接探出鬼爪,那手上还沾着他自己的鲜血,此刻却缠绕上更加浓郁的紫芒能量,一把精准地抓住了八爷砸来的哭丧棒。
“咔嚓!”那坚硬的冥器竟被他硬生生捏碎!
同时,他另一只手随意一挥,一股恐怖的冲击波直接撞在七爷的招魂幡上——
嘭!
七爷如遭重击,倒飞出去,重重砸在一根石柱上,鲜血狂喷。
仅仅一个照面,黑白无常便一伤一器毁!
沐甚眼中杀意沸腾,正要上前将两人彻底碾碎,但目光扫过祭台上似乎因为仪式中断而气息微弱的安与哲,他硬生生止住了脚步。
“滚!”
他厉声威胁,不再理会重伤的黑七爷,迅速返身回到祭台旁。
他再次将流血的手指按回凹槽,不顾身后挣扎着想爬起来的黑白无常,更加急切、更加疯狂地吟诵起那古老的咒文,试图将被中断的仪式重新连接起来。
暗红色的血液再次开始流淌,只是这一次,他的脸色更加苍白,眼中的疯狂也更加炽盛。
他颤抖着、更加用力地将流血的手指按回凹槽,几乎是嘶吼着重新吟诵起那中断的古老咒文。
“以血为引,通鬼域……呃!”
咒文刚起,后心被两人偷袭的伤势便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让他气息一滞,嘴角再次溢出鲜血。但他眼中疯狂更盛,不管不顾地继续,“……之门!溯轮回之河!燃吾魂念,唤汝归来!”
暗红色的血液再次沿着凹槽艰难地向前蔓延,速度却比之前慢了许多,且明灭不定,显示出施法者的状态极不稳定。
祭台感受到血液的重新注入,微微震颤着,那些贪婪的图腾再次亮起幽光,试图重新建立连接,将力量灌入安与哲体内。
七爷重伤倒地,一时难以爬起,只能眼睁睁看着,眼中充满焦急与绝望。
而另一边,八爷挣扎着用断裂的哭丧棒撑起身体。他的黑袍已被自己的鲜血浸透,内脏如同移位般剧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
他看着沐甚那疯狂而专注的背影,看着祭台上安与哲毫无生气的面容,以及那正在被强行注入的、属于沐甚的血液……
就在这绝望之际,千澈大人陨落前,那最后一丝通过秘法传递到他神魂中的微弱讯息,如同冰冷的闪电,骤然划过他几乎被剧痛淹没的脑海——
「若事不可为,绝不可让沐甚得逞,必要时毁……祭台」
那声音微弱却无比清晰,带着最后的决绝与嘱托。
八爷的身体猛地一震!
大人……早已预料到了吗?甚至……早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巨大的悲痛与责任感如同强心剂般注入他濒临崩溃的身体。
他看着沐甚那不顾一切也要逆转生死的疯狂行径,深知若让其成功,后果不堪设想!这不仅违背天地法则,更可能造就出一个无法想象的怪物!
而且......大人交代过,一定要拖住一炷香的时间!
不能!绝不能让沐甚得逞!哪怕拼上这条命!
八爷眼中闪过一抹决绝的死志。
他猛地压榨出神魂中最后一丝力量,甚至不惜燃烧残存的鬼力本源。
如同扑火的飞蛾,拖着残破不堪的身躯,化作一道黯淡却决绝的黑色流光,再次悍不畏死地冲向祭台。
这一次,他的目标不再是沐甚本身,而是那座正在逐渐被点亮的、邪恶的祭台!
他高高举起了那半截断裂的、却凝聚了他所有力量和意志的哭丧棒,用尽全身力气,朝着祭台边缘一处关键的、正在输送血液的凹槽狠狠砸去。
他要打断血液的输送!他要破坏这仪式的根基!
沐甚正全力维持着脆弱的仪式连接,感受到身后那股微弱却带着毁灭意图的力量袭来,他猛地回头,赤红的眼眸中爆发出惊怒交加的厉色!
“找死。”
他此刻根本无法离开祭台,否则仪式将前功尽弃。盛怒之下,他空着的左手猛地向后一挥。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狂暴的冲击波瞬间凝聚,如同一条愤怒的毒龙,咆哮着撞向扑来的八爷。
这一次,沐甚含怒出手,再无丝毫保留!
八爷的眼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一往无前的决然。
他甚至没有试图躲避那足以将他彻底湮灭的攻击,只是将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意志,都灌注在了那砸向祭台的半截哭丧棒上!
轰——
恐怖的冲击波率先狠狠撞上了八爷的身体!
噗——
八爷的身体如同被巨锤砸中的瓷器,瞬间爆出一团血雾,全身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他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身体如同破布娃娃般向后抛飞。
“哥——!”
七爷眼睁睁看着兄长如同破碎的玩偶般被扬肆含怒一击轰飞,重重砸落在远处冰冷的黑石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令人心碎的声响。
他原本就苍白的脸瞬间血色尽失,顾不得自己胸腔内翻江倒海的剧痛和几乎散架的身体,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
然而,在八爷被彻底击飞、意识即将涣散的最后一刹那——
他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将那灌注了全部决绝意志的半截哭丧棒,脱手掷出!
哭丧棒化作一道凄厉的黑光,精准无比地砸中了祭台边缘那处正在流淌血液的凹槽!
“咔嚓——”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那处凹槽竟被这凝聚了八爷最后生命与意志的一击,砸得石屑飞溅,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虽然未能完全摧毁祭台,却成功地中断了那一处血液的流通,正在输送的血液骤然受阻。
“不——”
沐甚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怒吼,他感觉到仪式再次遭受重创,甚至比上次更加严重,祭台的反噬之力如同冰锥般狠狠刺入他的神魂!
他猛地转头,看向重重摔落在远处、已然气息奄奄、几乎化作一滩模糊血肉的八爷,眼中的怒火和杀意几乎要化为实质!
但他此刻已无暇再去补刀。
祭台的反噬和血液输送的中断,让他不得不拼尽全部力量去稳住那即将崩溃的仪式,否则不止前功尽弃,他和哥哥都可能被这邪恶法阵的反噬之力吞噬!
他疯狂地催动自身鬼力,甚至不惜再次咬破舌尖,喷出更多蕴含着本源的精血,试图修复那处裂痕,重新连接血液的流通。
仪式,在极度不稳定中,勉强维持着。
但八爷这拼死一击,无疑为这场疯狂的复活仪式,增添了巨大的变数和……惨烈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