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言如同疯魔的凶兽,在阴差大军中悍然冲杀。红黑色的鬼火原本是他力量的象征,暴戾却依旧带着某种秩序。
但渐渐地,一些细微的变化开始发生。
他每一次挥出鬼爪,那红黑的火焰边缘,似乎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更深沉的幽暗。
每一次与阴差的冥器碰撞,除了爆裂的能量,还会留下一缕极淡的、如同活物般蠕动的黑气,悄无声息地侵蚀着冥器的灵光。
起初,厮杀正酣,无人留意这微小的异样。
阴差们只觉江言的攻势愈发狂猛,力量似乎还在不断提升,让他们压力陡增。
“结阵!压制他!”
为首的阴差将领怒吼,更多的锁链如同毒蛇般缠向江言,冥府符文闪烁,试图将他禁锢。
江言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正欲强行震开这些束缚,却忽然感觉体内一股极其阴寒、却又无比强大的力量毫无征兆地勃发而出!
并非源于他苦修而来的鬼力核心,而是从经脉最深处、从某个他从未察觉的角落里汹涌喷薄。
那力量冰冷、怨毒、充满了毁灭一切的疯狂意味,却又与他此刻滔天的恨意和杀意完美契合。
轰——
一股浓郁的、近乎实质的漆黑能量猛地从他周身炸开!
那不再是红黑交织的鬼火,而是纯粹到令人心悸的深邃漆黑,如同泼墨般渲染了他周围的空间。
那些缠绕上来的勾魂锁链一触碰到这漆黑的能量,竟发出“滋滋”的腐蚀声,上面的符文瞬间黯淡、崩碎!坚硬的链身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锈蚀、脆弱!
“什么?!”
“他的力量……不对劲!”
近处的阴差终于察觉到了异常,惊骇地看着自己瞬间被毁的法器,看着江言周身那变得诡异而陌生的漆黑能量。
江言自己也愣了一下。
一股极其阴寒、却又带着诡异灼烧感的刺痛,猛地从他经脉深处窜起!
江言动作微微一滞,赤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
紧接着,他清晰地感觉到,一股陌生的、充斥着无尽怨毒与疯狂意味的力量,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在他体内疯狂滋生、蔓延。
那力量如同无数条细小的、冰冷的黑色毒蛇,沿着他的经脉急速游走。
所过之处,原本属于他的红黑色鬼力竟被其轻易吞噬、同化,变得愈发幽暗、深邃,也愈发狂暴。
他低头,甚至能看到自己皮肤之下,有细微的、如同黑色蛛网般的纹路正在迅速浮现、扩张,散发出不祥的气息。
这股力量……从何而来?
如此陌生,如此诡异,充满了不祥的气息,仿佛来自深渊最底层的诅咒。
它强大得令人战栗,却也冰冷得让人灵魂发颤。
江言并不知道,先前那只缢相汇聚的链刃,包含了世间纯粹的恶念。
而他为了一场苦肉计,用身躯挡刃,尽管大部分的恶念被他体内自带的火焰尽数湮灭,但是还有一丝恶念狡猾阴毒,悄然潜伏在了他力量的最深处,连他都未曾察觉。
它悄然潜伏,如同休眠的毒蛇,等待着一个合适的时机。
而此刻,他因苏璟深之死产生的无尽悲痛与疯狂,恰好成了唤醒并滋养这恶念的最佳温床,使它疯狂滋生,反客为主,与他的力量融合,化为了这更为恐怖的存在。
疑虑只在江言脑中存在了一瞬。
下一刻,他便感受到这股漆黑能量所带来的、远超从前的磅礴力量,那是一种足以撕碎眼前一切阻碍、足以让他复仇的火焰燃烧得更旺的绝对力量。
江言的眼底的赤红开始混杂进一丝丝诡异的漆黑。
来源?重要吗?
诡异?那又如何!
漆黑的能量并未改变他的容貌,却彻底重塑了他的气质。
他周身的煞气变得更加内敛,却也更加危险,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皮肤依旧苍白,但在那缭绕的黑色能量映衬下,竟显出一种惊心动魄的妖异美感。
那双赤红的眼眸中,血色未退,却仿佛沉淀了更深的黑暗,流转间带着摄人心魄的邪气与漠然。
几缕墨发被能量激起,拂过他沾染着血迹的侧脸,更添几分颓靡又危险的气息。
江言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那不再是平日里的痞笑,也不是纯粹的疯狂,而是一种混合了极致痛苦、冰冷杀意与某种诡异吸引力的……邪魅笑容。
这力量从何而来,他无所谓。
这力量会带来什么后果,他亦不在乎——凡事利弊同行,或许他会被彻底吞噬神识,变成只杀戮的怪物,又或许在这力量耗尽时一同燃尽生命。
他轻轻抬起手,看着指尖跳跃的、纯粹漆黑的能量火焰,感受着其中蕴含的毁灭力量,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沙哑而充满魅力,却让残存的阴差们毛骨悚然。
“看来……连老天都看不过眼,要借我把刀了。”他喃喃自语,语气里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玩味和决绝。
“撤退,快撤退!他已入邪魔道!不可力敌。”
阴差将领终于彻底确认,眼前的江言已经不再是单纯的恶鬼,其力量性质发生了恐怖的异变,远超他们的处理范围。
继续纠缠,只会徒增伤亡。
训练有素的阴差大军虽然损失惨重,但令行禁止。
剩余的阴差迅速脱离战圈,集结成防御阵型,一道道法则屏障亮起,艰难地抵挡着江言那如同狂风暴雨般、且带着诡异腐蚀性的攻击。
他们看江言的眼神,已经从之前的“抗法凶徒”变成了看待某种不可控的、极度危险的“天灾”。
江言看着如潮水般退去的阴差,并未追击。
他站在原地,微微歪着头,周身缭绕着深邃的漆黑能量,如同降临的暗夜之神,邪魅,强大,却又弥漫着无尽的悲伤与孤独。
这股力量带来的强大感令人沉醉,同时也带来一种灵魂被逐渐浸染的冰冷与麻木。
但他不在乎。
他甚至主动放松了心神,去接纳、去引导这股陌生的力量,让它与自己原本的鬼气更深地融合。
经脉传来微微的刺痛与鼓胀感,意识深处仿佛有无数怨毒的低语在嘶吼,试图煽动更深的疯狂。
比起这群阴差,还有个人似乎更该死。
江言抬手,看着指尖缭绕的、红黑中掺杂着纯粹恶意的能量,嘴角那抹邪魅的弧度越发深刻冰冷。
他想起地牢里苏璟深冰冷的尸体。
杀人偿命。
这四个字如同最炽热的烙铁,烫在他的灵魂深处,压过了所有不适与低语。
他缓缓转过身,望向花馆深处,那双邪气四溢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其短暂的、柔软的悲恸。
下一刻,所有软弱的情绪被彻底压下,只剩下冰冷的、被漆黑能量加持过的复仇火焰。
“沐甚……”
江言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沙哑扭曲,却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兴奋与期待,“该由我来制裁你了……”
他缓缓握紧拳头,指尖那诡异的力量发出滋滋的轻响,仿佛迫不及待地想要饮血。
他甘愿成为这力量的容器,甘愿押上自己的一切,包括灵魂和未来,只为了达成那唯一的目的。
他身影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黑色幽光,带着令人窒息的邪魅气息与毁灭意志,直冲鬼域上界!
力量从何而来,他不在乎。结局是湮灭还是疯狂,他亦无惧。
他只要沐甚,血债血偿。
彼岸花馆前,暂时恢复了寂静,只有鬼火燃烧的噼啪声和满地狼藉诉说着方才的惨烈。
……
……
……
还魂门极深处,一片被遗忘的禁忌之地。
这里没有彼岸花的凄美,也没有宫殿的宏伟,只有永恒的寂静和冰冷。
一座古老而巨大的祭台孤零零地矗立在空旷的黑色平原中央,仿佛亘古便存在于此。
祭台由一种不知名的漆黑石材整体雕琢而成,表面布满了深深浅浅、曲折繁复的凹槽,这些凹槽并非装饰,而是构成了一个庞大而邪异的法阵,每一道纹路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古老气息。
祭台四周矗立着几根残缺的、高耸入血色苍穹的石柱,上面雕刻着早已失传的、属于某个禁忌时代的鬼神图腾,面目模糊却狰狞,无声地诉说着不详。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陈腐的血腥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能量波动,仿佛有无数冤魂被禁锢于此,低声呜咽。
沐甚抱着安与哲冰冷的身体,一步步踏上祭台冰冷的石阶。
他的动作小心翼翼,如同对待稀世珍宝,将安与哲平放在祭台正中央、那凹槽最为密集汇聚之处。
安与哲安静地躺着,冰蓝色的发丝铺散在漆黑的石台上,面容苍白依旧,却有种惊心动魄的宁静之美,与周围邪异的环境形成诡异的对比。
他凝视着哥哥苍白却依旧完美的面容,眼底翻涌着近乎病态的痴迷、绝望燃烧的希望以及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
“哥哥,再等等……很快,很快你就能回来了……”
他低声呢喃,声音沙哑而温柔,与这阴森环境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