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撑住!”
七爷声音带着哭腔,双手颤抖着,不顾一切地将自己所剩无几的鬼力疯狂渡入八爷体内,试图稳住他那即将崩溃的神魂。
温和的的治愈性鬼力如同涓涓细流,艰难地修补着八爷破碎的躯体,延缓着死亡的脚步。
然而,八爷的伤势实在太重了,沐甚那毫不留情的一击几乎粉碎了他的核心鬼脉。七爷的治愈不过是杯水车薪,只能勉强吊住他最后一丝气息。
就在这时,祭台方向传来沐甚暴躁而痛苦的怒吼,以及祭台本身不稳定能量震荡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嗡鸣声。
八爷涣散的眼神艰难地聚焦,他看到了弟弟脸上焦急的泪水,也感受到了祭台那边沐甚正因为自己最后一击造成的破坏而手忙脚乱、甚至可能遭到反噬。
机会!
这是唯一的机会!
八爷用尽最后力气,猛地抓住弟弟正在为他渡送鬼力的手腕!他的手冰冷而无力,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别……管我……”
八爷的声音气若游丝,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破碎的肺叶中挤出来,却异常清晰,“快……阻止他……趁现在……”
七爷猛地摇头,泪水夺眶而出:“不!哥!你会死的!”
“听着!”
八爷的手指收紧,眼中爆发出最后的光彩,那是一种超越了生死、只为完成使命的执念,“大人的命令高于一切,绝不能让……沐甚得逞,否则……后患无穷……”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更多的鲜血从口中涌出,眼神却死死盯着弟弟:“我……不行了,但你……还可以……去……毁掉祭台,或者……干扰他……不惜……一切代价!”
“这是……命令!”
最后两个字,他几乎是用尽了灵魂最后的力量低吼出来,带着兄长和上级不容置疑的威严,以及一丝……诀别的恳求。
七爷看着哥哥那决然赴死、只求他完成任务的眼神,心如刀绞。
他知道哥哥说的是对的,沐甚若成功,后果不堪设想。
他也知道,哥哥的伤势已回天乏术,继续浪费鬼力在他身上,只会错失这唯一的战机。
巨大的悲痛和责任感如同两座大山压在他的心头。
他看了一眼祭台方向,沐甚正疯狂地试图稳定反噬、修复凹槽,周身能量波动极其混乱,确实是最好的时机。
又看了一眼怀中气息越来越微弱、眼神却依旧充满催促和决绝的兄长。
七爷的泪水如同断线的珠子般滚落,他猛地一咬牙,眼中闪过极致痛苦却又无比坚定的光芒。
他停止了渡送鬼力,轻轻地将哥哥逐渐冰冷的手放下。
“哥……等我……”
他哽咽着,声音颤抖却带着无比的决心。
八爷看到弟弟终于做出了选择,眼中露出一丝释然和极其微弱的欣慰,那最后支撑着他的气力仿佛瞬间被抽空,眼睛缓缓闭上,只剩下极其微弱的呼吸。
七爷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兄长,猛地站起身!
他擦去脸上的泪痕,原本总是带着几分跳脱和温和的眼神,此刻只剩下冰冷的杀意和与兄长同源的、为使命不惜一切的决绝!
他不再看那祭台反噬的痛苦和沐甚的疯狂,目光死死锁定祭台上那处被兄长用生命砸出的裂痕,以及其中断流的血液!
身影化作一道白色的闪电,带着殉道般的决然,再次冲向那座邪恶的祭台!
这一次,他不再是为了攻击沐甚,而是要不惜一切,哪怕自爆魂体,也要彻底摧毁那座祭台,完成兄长和千澈冥主最后的嘱托!
而沐甚显然已经感觉到这边的动静,他眼中杀机毕露,只见他手心凝聚着致命一击的鬼气,准备不顾一切先彻底碾碎这只烦人的“苍蝇”之时——
“啧,真是热闹啊。”一声极轻、却带着无尽冰冷与戏谑的咂舌声,如同鬼魅般自身侧不远处响起。
这声音并不大,却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瞬间刺破了祭坛周围凝重的杀意。
沐甚的动作猛地一滞,霍然转头。
只见弥漫的黑暗与血色光柱交织的阴影里,一道身影缓缓踱步而出。
暗红鬼袍无风自动,其上缠绕的红黑鬼火似乎比之前更加深邃妖异,边缘处那丝丝缕缕的纯黑能量如同活物般蠕动,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怨毒与不祥。
江言脸上挂着那副熟悉的、玩世不恭的邪魅笑容,但那双猩红的眼眸里,却没有任何笑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疯狂和……猫捉老鼠般的戏弄。
“我说怎么找不到你。”
江言的目光扫过祭台上安与哲的尸体,又落回沐甚身上,嘴角的弧度越发扩大,语气轻佻,却带着砭人肌骨的寒意,“原来躲在这里,玩这种......无聊的把戏。”
白无常被他突然出现和身上那恐怖的气息惊得动作一滞。
沐甚擦拭了一下嘴角的血迹,轻蔑一笑,“街主,这里可没你的事。”言下之意,你哪来的回哪去。
“没我的事?”
江言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禁忌之地回荡,异常瘆人,“你杀了我的人,现在跟我说没我的事?”
沐甚死死盯着江言,尤其是感受到他周身那与自己全盛时期不相上下、甚至因自己受伤反噬而隐隐压过一头的诡异力量时,心中警铃大作。
“苏璟深,一介凡人,你为何要杀?”
江言盯着沐甚,缓缓迈步走来,每一步跨出,他的身影就模糊一分,当距离沐甚五米范围时,他一步跨出,瞬移至沐甚面前,左手五指成爪,抓向他的喉咙。
沐甚身形一晃,躲开了江言的攻势。
“你为何要杀?”江言愤怒咆哮,他的眼中闪烁着冰冷刺骨的恨意。
沐甚懒得和他废话,眼神一凝,脚尖点地,如离弦之箭朝江言袭击。
然而江言对他的攻击置若罔闻,依旧不紧不慢地,脸上的笑容甚至更加灿烂,也更加危险,“不说?没关系。”
他身影如同鬼魅般一闪,下一刻竟直接出现在了沐甚面前,速度比沐甚还快!
“我现在......也不是很想知道答案了。”
江言歪着头,看着沐甚,那双邪气四溢的眼睛里充满了残忍的兴味,他抬起手,指尖那红黑交织、缠绕黑丝的能量跳跃得越发欢快。
“我只想......慢慢弄死你。”
他一步踏出,周身那深邃的漆黑能量如同活物般沸腾起来,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步步逼近沐甚!
沐甚脸色铁青。他能感觉到江言此刻的力量极其不对劲,甚至……不弱于全盛时期的自己,而自己此刻还受了伤,仪式反噬也未平复。
下一瞬,江言已出现在沐甚面前,缠绕着诡异能量的一爪直掏沐甚心口,速度快得惊人!
沐甚瞳孔一缩,全力向后急退,同时挥臂格挡!
轰——两人的力量第一次悍然对撞,红黑鬼火与沐甚精纯的鬼气猛烈冲击,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能量涟漪如同实质般扩散开来,将祭坛周围的地面再次犁开一圈深沟。
沐甚闷哼一声,本就因反噬而气血翻腾的内腑再次受创,喉头涌上腥甜,被他强行压下。
他眼神变得更加阴鸷疯狂——江言的力量,果然不对劲!而且比预想的更强!
“你到底做了什么?!”沐甚厉声喝问,手下却毫不留情,化守为攻,凌厉的鬼爪带着撕裂空间的尖啸抓向江言要害。
江言轻易闪避,身法诡谲如烟,笑声更加愉悦:“你猜?”他似乎很享受这种逼得沐甚不得不全力应对、无暇他顾的感觉。
两人在这古老的祭坛之上,展开了极其凶险的近身搏杀,速度越来越快,力量越来越狂暴,每一次碰撞都引得祭坛嗡鸣,血色光柱剧烈闪烁,仿佛随时会因他们的打斗而彻底崩溃。
重伤的黑白无常只能眼睁睁看着,心急如焚,却根本无法插手这等层次的战斗。
沐甚越打越心惊,江言的力量仿佛无穷无尽,而且那夹杂其中的纯黑怨念极其刁钻阴毒,不断试图侵蚀他的鬼气,扰乱他的心神。
必须尽快解决他!
沐甚眼中狠色一闪,卖了个破绽,硬生生接了江言一掌,借势拉开距离,随即双手结印,周身鬼气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汇聚!
一个巨大的、扭曲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漆黑漩涡在他身前骤然成型,带着毁灭性的吸力,罩向江言!
这是他能发出的、目前状态下最强的一击,他有信心,即便杀不死状态诡异的江言,也足以将其重创,为自己完成仪式争取时间。
面对这恐怖的、连光线都仿佛被拉扯变形的吞噬漩涡,江言却站在原地,不闪不避。
他甚至……笑了起来。
那是一种极其诡异、极其满足、仿佛期待已久终于得偿所愿的笑容。
“就这点程度吗?”江言低声轻笑,仿佛在评价一场有趣的表演。
然后,就在那吞噬漩涡即将把他彻底吞没的千钧一发之际——
江言缓缓抬起了头。
没有结印,没有念咒,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他只是……释放了。
轰隆隆隆——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浩瀚到足以令天地失色的恐怖威压,如同沉眠了万古的洪荒巨兽骤然苏醒,以江言为中心,轰然爆发,瞬间席卷了整个祭坛,并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着整个鬼三界疯狂蔓延!
咔嚓!咔嚓!
祭坛周围的空间率先发出不堪重负的、玻璃般的碎裂声。地面剧烈震颤,裂开深不见底的鸿沟。
那座古老的祭台发出痛苦的呻吟,上面的血色光柱如同风中残烛般疯狂摇曳,几乎瞬间溃散!
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威压所过之处,忘川河水倒流,彼岸花海成片枯萎湮灭!
无数游荡的低阶鬼魂甚至连惨叫都发不出,便在这无法理解的恐怖压力下瞬间魂飞魄散,稍微强大些的鬼物也纷纷瘫软在地,魂体如同被巨山碾压,动弹不得,瑟瑟发抖,不少直接重伤濒死!
鬼界各大城池剧烈摇晃,建筑成片倒塌。哀嚎声、尖叫声、崩溃声响彻整个鬼域!仿佛末日降临。
就连重伤的黑白无常,也被这股突如其来的、远超他们理解范围的威压狠狠按在地上,鲜血狂喷,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与难以置信!
“这江言,本事这么大的吗?”七爷突然问道,没听过鬼灵街街主有这等功力啊。
八爷眉宇微皱,远处的人,表情阴柔邪肆,妖红缠身,浑身透着诡魅。
“不对,他入魔了。”八爷低呼道。
入魔者无法控制自己的思维和身体的,心智会越来越残忍嗜杀,直至最终沦为只知道杀戮的怪物。
虽然力量强大,但是一旦魔气侵入肺腑,它就会侵蚀其的灵魂,使得面目全非,性格扭曲疯癫,最后六亲不认。
江言的脸颊上浮现了一条条青筋,猩红的瞳孔里流淌着凶戾的光泽,他发丝舞动,犹如恶魔降世,恐怖的气势席卷八方。
“不是啊,这少虞本就是个恶物,现在又来个魔,他们是要把冥界拆了吗?!”七爷突然头疼。
“江言入魔......咳咳......不在计划内,我们等等看吧。”八爷冷静道,眼里掠过一丝忌惮。
还魂门恶鬼哀嚎,傀舍殿堂梁柱开裂!就连远在人间与鬼界的缝隙之处,都产生了剧烈的波动!
整个鬼界,仿佛都在这一瞬间,面临着崩塌的危机!
而处于这威压最核心的沐甚,首当其冲!
他发出的那道光流在距离江言不到一寸的地方,如同撞上了无形的绝对壁垒,瞬间湮灭消散!他自己更是如同被亿万座大山狠狠砸中!
“噗——!”
鲜血如同不要钱般从他口中喷涌而出,全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的双腿根本无法承受这股力量,膝盖一软,“咚”的一声,重重地、屈辱地跪倒在地!无论他如何挣扎,如何催动力量,都无法撼动这威压分毫!
他艰难地抬起头,看着前方如同魔神降世般的江言,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骇和难以置信!
这到底是什么力量?!
江言缓缓放下手臂,周身的漆黑能量如同臣服的潮水般微微收敛,但那笼罩天地的恐怖威压却丝毫未减。
他俯视着跪在自己面前、狼狈不堪的沐甚,脸上再次浮现出那种残忍而愉悦的邪魅笑容。
“跪着说话,舒服点了么?”他轻声说道,语气仿佛在欣赏一件满意的作品。
他根本不在乎整个鬼界因为他的力量而哀鸿遍野,不在乎有多少无辜鬼众在这威压下灰飞烟灭。
他的眼中,只有跪在面前的沐甚,只有如何慢慢折磨他、让他品尝极致痛苦的疯狂念头。
远处,重伤的八爷被这威压死死按在地上,连手指都无法动弹。
他看着眼前这如同末日般的景象,看着那些在威压下痛苦挣扎甚至湮灭的鬼众,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恐惧和担忧。
再这样下去,整个鬼界都要为江言的疯狂陪葬!
而江言,浑然不觉,或者说,根本不在意。
他享受着沐甚的屈辱,享受着自己这毁灭性的力量,一步一步,如同死神般,走向那被迫跪地的仇人。
他要慢慢玩,一点点碾碎沐甚所有的希望,让他尝尽所有的痛苦和绝望,最后再……送他魂飞魄散。
至于这鬼界崩塌、万魂俱灭?与他何干!他只要沐甚,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