溃败 第6章 暧昧

李星辰吓得手里的一块钱飞了一张，赶快蹲下捡回，下意识接道：“我不卖的······”

周景铄眉角抽搐了一下。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多么奇怪的一句话，顿时羞的满脸通红，忙给自己开脱：“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

周景铄却没在意他在说什么，径直走到靠窗的座位坐下，“给我一碗面。”

“我不是······啊！马上来！”

李星辰小跑着拿了一碗泡面给人送到桌前，周景铄看了泡面一眼，又看看他，李星辰难得有眼力见地替他撕开，倒好调料，再端来一壶热水泡上，甚至从书包掏了一本书替他压泡面桶。

是沈聿送他的那本《局外人》，被他粘了封皮，烫一烫应该坏不了，别的书他不敢这么做，那些都是图书馆借来的，损坏要赔偿。

周景铄静静盯着那本书，忽然道：“你在这打工，一个月能赚多少？”

李星辰知道他是在试探自己的偿债能力，低下头，有些心虚：“还······还行······”

“五千？”

他的头更低了，“三千。”

“啊。”

周景铄拧着眉头看了他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他继续道：“可我等不及了。”

“·······哥。”

李星辰手足无措地站在那，心知肚明自己到现在为止仍没有脱离正轨的生活，其实全都仰仗周景铄大发慈悲。

周景铄：“叫哥也没用。”

李星辰喉口发酸，干咽了一口，还想说什么，又被周景铄怼了回去。

“李星辰，你真的和你爸一样贪得无厌，你是觉得我欠你的，周家欠你的，还是觉得我人傻钱多？”

眼泪在李星辰眼里打转，但迟迟不敢落下，怕听到更难听的话。

“你是铁了心不还是不是？”

“没有！”李星辰的嗓音带了点哽咽。

“······”

“好了，”周景铄忽然温和道，“我知道你现在困难，我也不想逼你，先每个月还我五千吧，我着急用钱。”

这下他没有拒绝的理由，不停搓着手指，在心里盘算着先预支下个月家教的两千块。

“你在这打工，养活自己都费劲。”

周景铄起身，伸手给李星辰整理了一下围裙，嘴角扬起，“哥这有赚钱的工作，时薪两百，你干不干？”

李星辰摇摇头，“谢谢，我会还您五千的。”

他不聪明，但不是傻子，时薪两百能是什么正经工作？他哥这么讨厌他，恨不得他万劫不复就此消失，他能给自己介绍工作？

周景铄忽然一巴掌拍翻泡面碗，红油溅地满地都是，眸色阴沉的可怕，装都懒得再装了，“别给脸不要脸。”

李星辰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半步，但精心呵护的白球鞋还是没能幸免沾上了红油。

“哥······我会还的······”他不知道怎么让他放心，只能一遍遍苍白无力地重复。

周景铄耐心有限，对他更是十二分的不耐烦，“没不让你还，你倒是还啊？”

“还有几天才发工资······”

周景铄冷哼一声，“不让你还，你又缠上来装什么清高，现在让你还了，你又在这一推再推，李星辰，你们家人都这么无耻吗？”

周景铄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机，“你是想救你妈，还是想借着你妈的关系讹我一顿？你自己心里清楚！”

劈头盖脸的羞辱砸的李星辰有点晕头转向，连反驳辩解几句都忘了，他从小就是老师嘴里的三好学生，左邻右舍眼里的乖孩子。他知道自己是被冤枉的，但又不知道被人泼了一身浑水该怎么办。

“我问你，能赚钱的机会，你到底要不要？”

李星辰被骂懵了，僵硬地站着，胳膊罚站似地垂在两侧。

周景铄皱眉：“傻了？”

他恍然回神，呆呆地摇摇头。

周景铄二话不说抬腿走人，路过身边时把他撞了一个趔趄。

这一晚上很平静，除了结账时老是算错钱。

虽然顾客们很宽容，没有一个人计较他的小小失误，但李星辰还是急地一个劲地给顾客道歉，自费给每个算错钱的顾客都送了一根棒棒糖。

好不容易撑到了下班，李星辰背着书包往回走，走到校门口的时候不知道被什么绊了一下，不着寸缕的膝盖磕在水泥地上，蹭掉一层皮。

他爬起来拍了拍手心的石子，又掸了掸短裤上的土，若无其事地继续走。

李星辰慢悠悠走回宿舍已经快十一点了，一进门就听见徐进在痛骂游戏队友，看见他回来，徐进扭头打了个招呼，刚要回过头去就愣住了。

李星辰坐到床上，书包摘了抱在怀里，漫无目的地假装在里面翻找什么东西，他的膝盖上血和土掺杂，和成不小的一片泥泞。

徐进走到他跟前蹲下身，两只手掐着他的大腿和小腿不让他躲，看清楚之后倒吸一口凉气，“怎么弄的？”

李星辰没说话，低着头看不清楚表情。

徐进翻出药箱，其实就是个规整些的快递盒子，李星辰把俩人常用的半盒半瓶的药都收拾起来装在一起，就成了挺全的药箱。

那半瓶碘伏是徐进打篮球的时候经常用的，他自认为皮糙肉厚，涂在自己身上的时候没觉得是个挺厉害的药，但是涂在李星辰腿上却引得他一阵战栗躲闪，要伸手按着才能乖乖配合。

李星辰的皮肤滑溜溜的，也没有几根腿毛，徐进一米九的大个，被太阳晒成了健康的小麦色，被他那双大手抓着，显得李星辰的腿格外白皙又纤细，一点都不像一个男孩的腿。

“涂完了，得疼一会，忍着点。”

“到底怎么搞成这个样子的，去你兼职地方的那条道不是挺平整的吗？”

“怎么不说话？”

徐进抬头一看，李星辰泪眼朦胧，脸上也是泥泞一片。

“哎呀！”

他吓了一跳，纸都来不及找，就上手揩去他糊了满脸的眼泪，巴掌大的脸被徐进捧住，脸蛋软软的，让他心里又疼又痒。

徐进喉结滚动，嗓音少见的低沉，“疼？”

李星辰摇头。

“有人欺负你？”

李星辰又摇头。

“那你委屈什么呢？”

徐进不知道他在难受什么，没办法，只能坐到床上，把他按在怀里，说着不擅长的贴心话。

“星星，别哭了，要是受欺负了一定要告诉我，知道吗？”

“没有，我就是摔了一跤。”

李星辰终于哽咽着出声，他扒在徐进胸前，肩膀一耸一耸，在世界上唯一一个会哄他的人怀里肆意宣泄着无处排解的委屈。

“摔在哪了？”徐进把他环住。

“大门，口。”

平时不苟言笑的李星辰，这会委屈的连话都说不利索，徐进忍不住噗嗤笑了。

“平地也能摔？星星，你怎么这么可爱呢。”

李星辰抬头，不知道是憋的还是羞的，脸又红的不像话。

徐进的脸也跟着红了，慢慢凑近，一呼一吸热腾腾地扑在李星辰的睫毛上，然后是嘴唇······

李星辰挣了挣，偏头躲开了。

“星星······”

“我，我没准备好。”

徐进听话地放开了他，两个人红着脸背对背坐着，谁也不说话。

男人和男人，彼此纵容着走到这份上，也就是极限了，至于再往后，他们都怕一发不可收拾，怕覆水难收。

男人还是应该喜欢女人，结婚生子，一生一世地过下去。

夜里，两个人各怀心事裹在被子里，很早就熄灯睡下。李星辰一直在翻身，徐进探出脑袋担忧道：“腿疼吗？”

李星辰翻到一半戛然而止，慢慢转了过来：“有一点。”

黑暗里传来窸窸窣窣的穿鞋声，徐进打开了灯，一言不发地出了门，两分钟又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手里拿着一瓶冰水。

“来，腿给我，我给你冰一冰，一会再吃个止痛药。”

徐进坐到床上，掀开被子，用那瓶冒着寒气的水轻轻贴在伤口周围。

李星辰很不自在，“不用这么麻烦······”支起胳膊想要坐起来又被按了回去。

“别动了。”

他就听话地不动了。

腿上传来清爽凉意，寒气罩在伤口表面，真的缓解了闷闷的疼。

徐进手掌被冰的泛红，来来回回换着手，另一只手支在床上，姿势像是把自己圈在他的领地里，李星辰盯着他认真的样子出神。

徐进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忽然偏过头抛了个媚眼。

“这么体贴的男人，你说上哪找去。”徐进自卖自夸。

李星辰被逗乐了，抓着被子盖上脸，在看不到的地方，他的眼睛睁的大大的，静静感受着徐进温柔又带着凉意的触摸，心脏都快要跳出来。

敷了一会，吃了药，屋里再次熄灯，李星辰还是睡不着，但不敢再翻身，睁着眼睛一会盘算着五千块钱的事，一会又走神迫不及待天亮，心里幻想着和徐进牵手拥抱，一会又自己否定自己，这样不对，不该这样，喜忧来回切换数次，终于力竭睡去。

虽然晚上不知道几点才睡着，李星辰还是醒的很早，磕伤的腿第二天才是最疼的，他一瘸一拐穿衣洗漱准备出门买早饭，路过另一张床，徐进却挣扎着醒了。

“星星，别给我带了，我一会起来自己去。”

徐进睡眼惺忪地嘟囔着，他这会能醒来已然是奇迹，李星辰“嗯”了一声，徐进还是不放心，干脆丧尸一样爬起来，强行拉着他去了近一些的一食堂。

“我真没事。”

“不行，难得我起来一次，就当是陪我，走，我请你吃早饭。”

这个点食堂人还不是很多，李星辰拖着瘸腿绕场转了两圈，最后在人最少的窗口前点了一碗最便宜的馄饨。

“吃这么少？”徐进刷了卡，替他端着碗回到座位，自己再去寻觅。

碗里的馄饨不多，但是汤色清亮，搅着满满的紫菜蛋花，闻上去鲜香无比。

李星辰搓着手，拿起勺子小心翼翼喝了一口还有点烫的汤，滋味比五食堂的蛋花汤不知道丰富多少倍，难怪一碗九个小小的馄饨就要十三块钱。

李星辰掏出手机，打开余额检查了一下，犹豫片刻，还是给徐进转了十三块钱。

还有一百多块，这个月还够活。

他正打算吃一口小馄饨犒劳一下最近辛苦的自己，一抬头，却对上一双冰冷阴翳的眼睛，李星辰的心情一下跌到了谷底。

周景铄站在五米开外的打饭窗口，视线却像一杆枪，透过人群直直地定在自己脸上，看的李星辰直发毛，他慌乱地在周景铄四周寻找，在捕捉到那个长发背影的刹那稍稍松了口气。

他是陪着沈老师来的，不是追到学校来找自己讨债的。

李星辰低下头，鲜美的馄饨也食之无味，他好害怕周景铄一会忽然走过来，在大庭广众之下羞辱自己一番，或者要自己现在还钱，他不想上校园墙。

“星星，你看谁来了？”

“好巧，星辰，这里没人吧？”

沈聿今天穿了一件白色衬衫和黑色西裤，端着一份三明治和一杯外带的咖啡，身材高大的男人紧随其后，先他一步把自己的饭放在了桌上。

李星辰盯着周景铄满脸惊恐，手紧紧捏着塑料勺子不知所措，还是徐进先招呼了客人。

“沈老师你们坐，这里就我们两个，没有其他人。”

他怼了李星辰一下，李星辰才扯出一个僵硬苦涩的笑，“对，没人。”

沈聿坐下，又招呼周景铄，“好啦，都是一家人，绷着脸做什么？快坐。”

李星辰低着头，一小口一小口地喝汤，周景铄忽然喊他。

“李星辰。”

声音不大的一句，李星辰吓了个激灵，勺子里的汤一半洒在衣服上，一半呛在喉咙里，他猛地咳起来。

徐进伸出手给他拍着后背，关切地望过去，抽出两张纸贴到李星辰嘴角，“别急啊。”

李星辰眼角泛红地转过头来，还忍不住地轻咳几声，小声打招呼：“哥，早上好。”

“嗯。”

周景铄眼神略带探究，毫不掩饰地盯着他和徐进，沈聿扯了扯他的衣角，“别吓你弟弟了，快点吃，一会还要去听课。”

徐进自来熟地搭话，语气里难掩好奇：“这位哥哥要去听课吗？”

沈聿点点头，“是，景铄爷爷早先捐过一栋教学楼。”

徐进张大了嘴巴，“景铄哥姓周吗？我知道那栋教学楼，现在改成了活动中心，学生会就在那边办公······”

沈聿笑笑，回过头去看周景铄，他依然端坐着，盯着李星辰看。

徐进：“景铄哥一会去听哪个院的课？”

沈聿：“文学系，对了，就是星辰班。”

徐进笑笑，“沈老师，你们关系真好，景铄哥就是为了听您的课吧。”

沈聿喝了一口咖啡，温和地又瞧了身边人一眼，“他啊，才不会。”

李星辰吃完了最后一个馄饨，恋恋不舍地捞着蛋花，最后把汤也一饮而尽，他站起身，“大家慢慢吃，我先去占座位了。”

“李星辰。”

周景铄忽然起身，李星辰的脚步顿时焊在原地，他战战兢兢转过身，手里却忽然被塞了一个包的完完整整的三明治。

“？”

沈聿盯着周景铄离去的背影，视线一转又对上还在发懵的李星辰，端起咖啡，抓着他的胳膊往外走。

“小同学，慢慢吃，我们去上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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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暧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