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星辰回宿舍换了一件衣服,飞奔回教室已经几乎满员了,只剩下最后一排紧挨着听课领导们的位置没人敢坐。
李星辰低着头小步溜进教室,用余光瞥了一眼,周景铄端端正正坐在靠门的位置,于是他钻进后排离得最远的角落坐下了。
沈聿的讲课风格比较松散随性,即使是听课,**和平时也没多大区别。
但一整堂课李星辰都如坐针毡,他总觉得身后有人在看自己,而这个人只可能是周景铄。
等到课程结束,李星辰忍不住飞快回头看了一眼,却没看到周景铄的影子,这才松了一口气,一出教室,徐进正靠在墙上玩手机。
“你怎么来了?”
李星辰小跑过去,徐进笑着捏了捏他的脸。
“没看手机吗?下午没课,带你去吃点好的。”
李星辰被徐进拉着手往外走,白皙的脸上又泛起红晕。
徐进一路牵着他,走在身边说说笑笑,路人几多侧目,手一直都没松开,像真的在谈恋爱一样,李星辰缓缓回握。
俩人到校门口打了一辆车,不费什么周折就到了虹街。李星辰去医院的时候会路过这里,他印象里要坐半小时的车才能到,没想到竟然离得这么近。
虹街是高端商场的聚集地,以此为中心的五公里内都被戏称为富人区,这里的物价水平自成一派。
直逼四十度的中午,虹街依然有不少街拍的俊男靓女,那些人美丽,自信又骄傲,被好好养护的身材裹块布都好看,偏偏那一块布都要比李星辰半年的生活费还要贵。
那些精致又有格调的门店,只能做他们衬托自己的背景板,而像李星辰这样的普通人,连路过都要心虚地加快脚步。
李星辰有点退缩,却被徐进紧紧拉着,进了这其中的一家,有生以来第一次进西餐厅的李星辰紧张程度不亚于当年高考,在徐进点菜的间隙一边喝水一边观察周围人的举止。
菜单推到李星辰面前,他正打算推拒,就看见徐进就指着三个三明治让他选:“想吃哪个?”
李星辰一下放松下来,认认真真在那三个看上去都很美味的三明治中做选择,最后在没有价格的菜单上指了一个夹着腊肉和牛油果的。
他还没有吃过牛油果,据说口感像奶油,奶油他吃过,学校有同学过生日,他也分到了一小块,很甜很腻,他不是很喜欢,也就没有和爸爸要过。
先端上来的是两杯漂亮到过分的饮品,高脚杯上挂着一片星星形状的杨桃,绿色的冰沙堆出来一个尖,杯侧还能看到冰沙里满满的果肉。
徐进递过来一勺自己杯里的冰沙奶昔,李星辰想也没想就张开嘴,柔软的果肉在嘴里沁出香甜的汁水,是几块很甜很甜的芒果。
李星辰也学着他的样子舀了一勺递过去,徐进含住,“很甜,和你一样甜。”
“什么啊······”
李星辰脸又微微红了,掏出手机,举着那杯杨桃,和徐进,和餐厅漂亮的窗户合了一张影,照片里他笑的很灿烂。
青涩的爱人陪在身侧,烦恼暂时被抛之脑外,他们像是一对真正的情侣一样约会,看电影,在买不起任何一个商品的商场里闲逛,拍大头贴,甚至去了游乐场,玩到很晚才回学校。
放肆过后,李星辰一边泡脚一边拿手机上的计算器算账,却被徐进抢走了手机。
“你什么时候换的新手机,我都没发现。”
借着看手机的由头,那些好不容易记住的数字被一个一个删去。
李星辰扭捏道:“徐进,今天花的太多了,我们AA就好。”
徐进显然没有听他讲话,自顾自找到微信,给自己设置了一个专属备注“AA男朋友徐进”。
李星辰拿回手机看到这个,又闹了个大红脸,“什么······谁是男朋友。”
徐进凑近他:“同居,又约会,不是男朋友是什么?”
李星辰微微躲避,脚在水里踩出一点水花,“是,室友。”
徐进假装不高兴:“只是室友?”
李星辰:“是······”
徐进抱胸站起,“我才不会给室友花钱。”
李星辰垂眸:“嗯,我知道。”
徐进看他油盐不进,赶快拦住了马上就要转钱的人,“室友也花,只给你花。”
李星辰的手机被夺过丢到一边,徐进搂着他的腰,下巴靠在他的肩膀上,很暧昧,很危险,李星辰心跳加速。
“星星,你要是个女人就好了。”
李星辰“嗯”了一声,不解风情道:“可我是男人。”
徐进定定看向他,像是想要从他躲闪的眼神里看到什么,良久,苦笑一声,“放心吧,我知道。”
他松开手,没再说什么,脱下衣服进了浴室。
很快响起水流声,李星辰也不记得浴室的热水器开没开,他端着水盆和牙漱口杯到公共水房洗漱,回来就直接钻进被子,紧紧蜷成一团。
太热了,他又钻出来踩着椅子把空调打开,继续回去裹紧被子。
明天是开始做家教的第一天,李星辰逼着自己什么也不要想,早些睡觉,他必须精神饱满,表现地无可挑剔,才好和主人家说预支工资的事。
第二天,他穿上自己最体面的衣服,是去年生日徐进送的一件说得出牌子的黑色短袖,连标签都有一沓,厚厚地缝在衣服内侧,但除此之外,李星辰看不出这件衣服为什么值那么多钱。
这次的家教是在家教中介群里找的,线上打过电话后双方都十分满意,距离也是可以接受的,五站公交就能直达。
李星辰按着当时记下的地址找到主人家,确认了三遍地址无误,他按响了门铃。
“叮咚——”
等了一会,没有人开门。
又按了两下,依旧如此,李星辰感到不安,打通了前几天才联系过的电话号码,打到第三遍才有人接通。
“喂?”
“您好,我是家教老师,家里有人吗?”
“啊,”对面似乎有一丝惊讶,“李老师,中介没有转告你吗,真是不好意思,我们找到其他家教老师了。”
李星辰心里咯噔一声,“没关系,但是,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
家长踌躇片刻,还是实话实说,“我们更需要一个理科老师。”
李星辰有些急切,“我的理科也很好,高考数学考了一百四。”数学一百四也没办法挽留已经失去的客户,家长诚恳地道了歉,随后就挂断电话。
太阳慢慢挪到能晒得到人的地方了,李星辰从那个把他拒之门外的门口走开,好一会才想起给中介打个电话。
“您好,我想问一下被退单的事······”
客服小姐姐温柔回应:“同学您好,实在不好意思,两天前给您打电话通知退单,但您这边联系不上,押金已经原路退回,您可以登录小程序查看,您还有什么其他问题吗?”
李星辰打开小程序看了一眼,果然把一百元的押金退了回来。
“还能再找一家吗?可以接受降时薪。”
客服毫不犹豫:“不好意思,暂时没有和您匹配的客源。”
“好吧,那没事了,谢谢你。”
“好,回见您。”对方迫不及待挂断了电话。
李星辰没有回学校,背着书包在那附近的商业街找了一圈,所有贴了招聘广告的都进去问了问,但是没人愿意找一个时间如此零散的小时工。
他擦了擦满头的汗,忍着口干舌燥,心不在焉地回到学校。
徐进坐在桌前专心致志地鼓捣一块电路板,桌上一堆细细小小的零件。
李星辰一回来就迫不及待倒了一杯水喝,徐进看了他一眼,有些尴尬地什么都没说。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假装无事发生过地凑过去聊天。
“在做什么?”
徐进诧异了一下,把手里的东西都展示给他看,“部员找我帮忙修电脑。”
李星辰探头过去,看到了徐进身体挡住的键盘,星星点点贴满了粉色的贴纸。
徐进什么都会,又是个热心肠,有人找他修电脑没什么稀奇的。
李星辰没说什么,走到床边把衣服换下来,快速洗了个澡,出来的时候,他又看了一眼那个粉色的键盘。
李星辰问:“坏的很严重吗?”
“嗯,有个小零件坏了,”徐进骄傲地拍了拍手里的壳子,“就这修完,起码增值一千块。”
李星辰眨了眨眼睛。
一千块吗?
月底的最后一天,李星辰又在打工的店里遇到了周景铄,他穿着一身速干衣,额头绑着一条运动头带,大汗淋漓,一进门就直奔冰箱,拿了两瓶饮料。
李星辰拿着扫码枪滴了两下,“请问需要袋······”
周景铄抄起一瓶就仰头喝了起来,冰镇饮料瓶上的水珠顺着他的手臂往下流,喉结耸动,很快一瓶就见底了。
他又拿起第二瓶,拧开瓶盖又轻轻盖上,推到李星辰跟前。
李星辰脸上映着点单机荧光屏蓝绿的颜色,看不清他发黑的脸。
“李星辰。”
周景铄总是指名点姓地喊他,李星辰很想答一声“到”。
“嗯?”
周景铄拿出手机结账,“明天是最后一天。”
李星辰扫了他的手机:“我会按时还钱的。”
周景铄:“你最好是。”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什么时候反悔了记得来找我,在我后悔之前。”
“好······等等······”
周景铄笑笑,“这么快?”
李星辰蹲下身,从包里翻出了那部手机递过去。
“手机,还你。”
周景铄接过手机,反手摔在地上:“我不用别人用过的东西。”
周景铄扬长而去,李星辰低着头,缓缓绕过柜台。
手机摔在地上,屏幕四分五裂,李星辰按了按,竟然完全没有坏,只是屏幕左侧有一些黑屏。
他从包里掏了两张纸,仔仔细细地擦拭着手机上的灰尘,自言自语道:“那现在你是我的啦。”
深夜便利店,李星辰和一部破碎的手机说了很久的话,因为他们都没人要。
第二天一早,李星辰要去医院,用仅剩的五十块钱在学校门口的小摊上买了一兜桃子,又到超市买了一小箱牛奶,最后留下四块钱坐公交车。
从医院出来,他又来到修手机的小店,得知换一块屏要两千块,他毫不犹豫把手机揣回兜,又从书包里掏出了电脑。
晚上八点钟,周景铄收到了入账五千元的短信提示,他看着那条短信发愣,问身边的沈聿,“李星辰最近在干什么?”
沈聿一头雾水,“我怎么知道他在什么。”
“会去上课?”
“会啊······不过周五会请假。”
沈聿抬头看着这个总是不苟言笑的男人眉头紧皱的模样,有些不解,但也没有问。
沈聿从不打探,对一个人产生好奇,在他眼里和自己给自己拴上一条绳子塞到对方手里没什么区别,所以他绝不好奇,绝不被人牵着鼻子走。
周景铄仰头把杯里的酒喝尽,从皮沙发上起身,对着众人打了声招呼就转身离开,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包厢,沈聿都没有再抬头看过他一眼。
“沈教授,”坐得最近的陈光明乐呵呵道,“你说你要是和阿铄服个软,你俩不早成了。”
沈聿无聊地拨弄着朋友圈,漫无目的一直翻到了两天前,在李星辰发的一条合照上停住了。
“我才不,他啊,还不配。”
陈光明嗤笑一声,眼尖地抬脚轻轻踹了地上跪着的服务生,“让你动了吗?”
“陈总······我,我膝盖疼······”
“那就起来喝酒。”
“我······”
陈光明在他脸侧轻轻拍了两下,贴心地为他正了正衣领上的酒红色蝴蝶结。
“哭什么,我又没对你怎么样,人得学会知足。”
陈光明神秘道:“还是,你想跟着周总?”
那服务生惊恐地睁大双眼,像是听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剧烈摇头,乖顺地挺直后背,“不,我跟着陈总,只跟陈总。”
陈光明端起一杯酒递过去,服务生颤颤巍巍接过,乖乖饮下。
他满意地哈哈大笑,“好,很好。”
周景铄一路穿过富丽堂皇的走廊,每扇门前都站着两个人,穿着夸张的礼服迎宾,隐隐约约能听到每间包厢里传出的欢声骚动。
他目不斜视,轻车熟路出了会所的大门,门口的墙上立着一则重工牌匾,写的是“平林”,再往外走,就是灯火通明的虹街。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7章 虹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