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借给你啊。”
李星辰记得昨晚徐进是这么说的,但是忘了自己是怎么回答的了,只记得说完徐进就摔门出去了,那声巨响直到今天都在宿舍群里被议论纷纷。
有人说外面在炸矿山,陌生的群友说他疯了,方圆百里都没有山影;有人说他室友从上铺掉了下来,几个物理大神神神叨叨分析了一通,最终确认他一百斤的室友应该不足以让整栋木槿园都抖三抖,最后话题无疾而终,因为宿管忽然通知要查寝收违规电器。
一下子群里安静如鸡。
李星辰犹豫了一下,还是给徐进拨了一通电话,对面长长地嘟了两声,传来徐进有点沙哑的嗓音,好像还没睡醒。
“徐进,阿姨要查电器,我把你的热水壶和卷发棒锁在我柜子里了,你回来记得拿。”
“你又去哪?”比起热水壶和卷发棒去哪了,徐进更想知道李星辰去哪。
徐进这人脾气来得快去的也快,昨晚上他好心想要借钱给李星辰用,小兔崽子不领情就算了,竟然还讽刺自己:“你借不起。”一怒之下跑到学校外睡了一晚酒店。
他是什么家庭?五十万的学费说出就出,他李星辰要靠着打小时工去买飞机吗?
“我去上课,然后去打工,今天排的是前半夜。”
徐进又气血上涌,但听到李星辰乖乖报备又偃旗息鼓。
“知道了。”
徐进挂了电话,反思了一下昨晚的情况,说不定李星辰也是在开玩笑,毕竟他平时都很乖顺,几乎不会生气和忤逆讽刺别人。
甚至,他怀疑昨晚李星辰是不是偷偷喝酒喝醉了不敢告诉他。
徐进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自己走的有些冲动,便从校外买了一大堆炸鸡汉堡可乐回去赔罪。
李星辰下课就接到徐进的电话,要他别去食堂了,自己饭买多了,让他回宿舍一起吃,李星辰说好。
徐进老早就站在楼梯口等,看见李星辰的影子,他赶忙迎上去,把人快两步拉回宿舍。
“我的天。”
李星辰的书桌被掩埋在纸袋里,桌上起码有五人餐。
“怎么买这么多?”
徐进不想承认被昨晚他说自己借不起刺激到了想要展示展示财力,就说店铺搞活动,自己也正好想吃了。
李星辰少见地展露笑容,露出一颗不太明显的小虎牙,迫不及待戴上手套。
“那我不客气啦!”
少年的恩怨情仇都匆匆而过,没有什么是一顿炸鸡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两顿,更何况徐进不吃剩饭,这一桌子的炸鸡李星辰吃了整整四顿!
但是李星辰依然十分满足,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过五食堂以外的饭了,这两天简直像是黄鼠狼掉进鸡圈开了荤。
这天晚上李星辰十点钟就下了班,徐进喊他去操场跑步。
十点钟的大学校园正是热闹,打球的打球,运动的运动,下晚自习的下晚自习,谈恋爱的谈恋爱,干什么的都有。
徐进穿着一身运动衣,在缓慢挪动的李星辰身边绕来绕去,一边踢腿拉伸一边鼓励他:“加油啊星星,还差一圈就赶上我了。”
李星辰呼哧带喘地摆手,跑到起点就躺到草坪上不动了。
“我赶不上你,呼。”
徐进撒了欢地又跑一圈,回来的时候像只大狗飞到李星辰身边滑跪,激动地摇晃躺在地上装死的李星辰。
“星星!快看!那不是你们系的沈聿教授吗!你看他旁边的人!肯定是那个传闻中的同性恋人!”
“什么恋人······沈老师恋人?!”李星辰平时再怎么文静也是个二十出头的孩子,对这样的八卦毫无还手之力,猛地一个翻身坐起,朝着徐进指的方向看去。
沈聿长发没有扎起来,穿了一身宽松的黑色休闲服,松松垮垮罩在身上,在路灯下有些绸缎一般的反光。他脚步轻快,一边走一边甩着胳膊,全然不似课上沉稳。
沈聿身边那一位倒是严肃些,也是一身黑,好像是正装,离得有些远,李星辰看不清那人的长相,只是隐约觉得轮廓熟悉。
“走,去打个招呼!”徐进好事地拽着李星辰就冲了过去。
“打什么招呼······”李星辰被徐进拉着手跌跌撞撞跑了有两百米,斜跨一整个操场。
徐进骤然急刹,李星辰一个没刹住往前冲去,又被徐进一胳膊捞了回来,俩人姿势过于亲昵,李星辰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磕磕巴巴和老师打招呼。
“沈老师好······”
他一抬头就愣住了,不怪他觉得眼熟,沈老师身边站着的那位“恋人”,正是前几天才骂他恶心的周景铄。
完了完了,李星辰的心凉了一半。
他怎么知道是他啊!
明明联系方式也要到了,说好不会再出现在他面前,现在这算是怎么回事啊!他发誓他真的没有想阴魂不散!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是您,对不起,我滚。”
李星辰莫名其妙开始对着周景铄道歉,沈聿惊讶地看了他们两个一眼,周景铄叹了一口气,伸出手把准备滚的李星辰拽了回来,又嫌弃地丢在徐进身上。
“我表弟。”周景铄对着沈聿解释道。
李星辰看了看两人脸色,不太聪明的脑子这一会却吭哧吭哧转起来了。
周景铄要在沈教授面前保持平易近人的人设!
李星辰立刻从徐进身上弹开,保持直立,扯出一个难看的笑。
“沈老师,不好意思,我哥,”他心虚地瞥了一眼周景铄,“我,我哥对我太严厉,所以我……”
他感觉周景铄的余光正在凌迟他。
“你们竟然认识,”沈聿一笑,李星辰忽觉阳关普照。
他抬手拍了拍身边人的胸口,“怕什么,景铄脾气很好的,你们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这简直和拍老虎屁股一样令人毛骨悚然,李星辰小声道:“是······”。
“打扰您了沈老师,寝室要熄灯了,我们回去啦。”
徐进感觉气氛很奇怪,就拉着李星辰离开了,回宿舍的路上,他问那个姓周的是李星辰的什么人,李星辰如实道:“······没什么关系的哥。”
“那你为什么一见他就跟耗子见了猫一样,李星辰,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我······”
徐进眼睛一眯,心下了然,松开他的手往前走。
李星辰一直没注意他全程都在拉着自己的手,这会松开了才感觉手里空落落的,小跑着追了上去,想要再次握住。
“干什么!”徐进甩开,“我以为我是你最亲近的人,我的祖宗十八代你有不知道的没有?你呢?什么都瞒着我瞒着我瞒着我!什么都不告诉我!李星辰,我越界了是不是?”
“没有!”李星辰快哭了,一边小跑着跟上他的步伐一边去捉他胡乱躲避的手,“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你想知道什么?我告诉你!好不好?”
徐进一把抓住他,大力拽回到宿舍,反手掩上了门,把他双手按在门板上。
近的让李星辰屏住呼吸,手腕被按的生疼,他开始发抖。
徐进感觉到,微微皱眉,泄气一般松了手。
“我想知道你和那个男人,除了亲戚,还有什么关系没有?”
李星辰揉了揉手腕,眼尾又染了红,心中惊觉徐进的敏锐,低声道:“债主,我欠他钱。”
徐进一挑眉,“没了?”
“没了。”
徐进把人搂进怀里安抚了两下,“早这么乖不就好了,星星,我希望我永远是你最亲近的人,不可以有别人。”
李星辰这会眼睛也红脸也红,犹豫着抬手,也放在了徐进的腰上,不知道二人正以什么关系相拥,但很温暖。
“嗯。”
那一晚徐进格外殷勤,大概是对自己又没控制住脾气的忏悔,替李星辰洗了衣服,烧了热水,还扬言包揽接下来一周的早饭,李星辰破涕而笑,直言他根本就起不来。
徐进挠挠头,“那就晚饭吧。”
闹剧过后,李星辰又睡了一个好觉,梦见大一那年自己发烧,徐进忙前忙后地照顾了自己一整晚。那天他折腾了很久,半夜十二点还跑出去给他买退烧药。
李星辰从小就被父亲散养,独自留守老家上学生活,从来没人可以依赖,刚上大学人生地不熟地就遇到了徐进这样热心肠的人,李星辰觉得自己三生有幸。
大概从那会开始就喜欢上了吧,他也不知道。
但只要看见徐进,李星辰就不疲惫也不寂寞,要是可以一直一直都能看见他就好了。
李星辰早上起来一看手机,有三个王主任的未接来电,吓得魂飞魄散,踩上鞋就穿着睡衣跑出去打电话。
王主任:“娃,这两天怎么没来医院看看,住院费要到期了,你还续不续?”
“续,王主任,先续上吧,我一会就过去一趟。”
李星辰了解了一下这两天的情况,就带着上次拿回来洗的衣服请假去了医院。
徐进确实还在睡,李星辰从桌里掏出两个蛋黄派,给他留下了一个。
早饭必须要吃的,就算吃的简单也要吃,李星辰知道怎么好好照顾自己,并且这么多年都坚持践行。
今天的公交车上没有座,李星辰把唯一的空位让给了一位老爷爷,就一路都被那人攀着唠嗑,听他抱怨自己的老伴有多难搞,四十多年每天让他坚持报备行踪,烟也不让碰酒也不让喝,让他受尽了兄弟的白眼!
李星辰不知道说什么,就跟着附和。
老人叹了一口气,继续说,“但是那些笑话我的兄弟,离得离走得走,都不如我过得好,小伙子,你还年轻,一定要珍惜当下,有什么珍惜什么,绝对不能挥霍,这人呐有时候说走就走了······”
这回李星辰点点头,仰头憋着,一汪清泉一滴都没有洒。
他爸走的时候,他们父子已经有半年没见过面了。
李星辰提前一站下车,顺着小道一边抽噎一边走,都过去好几个月了,他心里还是一阵一阵地堵得慌。
李星辰特别爱红眼睛,但是不敢放肆地哭,他记得小时候他爸说,小孩要是老哭,老天就会嫌他烦,就把他的好运都收走,李星辰就不敢哭了。
难受劲忍一会就会过去的,走到医院门口,他已经神色如常,什么委屈烦闷无助都风干了。
日子都是这么过的。
李星辰给周冠英削了个苹果,自顾自聊了点最近的事,把周景铄的部分略去不提,这次他特地把手机锁屏全换了,周冠英要是问起来,就说她看错了。
李星辰其实挺擅长撒谎的,特别是报喜不报忧这一领域。
他爸小时候老是忘记给他留钱,小小的孩儿就去捡破烂卖个几块钱,买点土豆,挖点野菜,电话打过来他只字不提忘给钱的事,就说够了够了。
就那会营养没跟上,李星辰后来再怎么使劲蹦也只能长到一米七。
他觉得不靠别人把自己养活照顾好是自己的能耐,小时候有小能耐,长大了就有大能耐。
但是小时候不知道长大后用钱的地方这么多,不是几块钱就能活一个月的时候了,水费电费饭费学费,哪一处不用钱呐!
这回的探望很顺利,周冠英全程侧身没有搭理自己,此为一顺,她最近没有发病,只要再坚持一段时间,转院的时候就可以直接进普通病房,此为二顺。
李星辰心里高兴,到便利店换上工服后奖励了自己买一样非必需品做礼物,他挑挑选选,选中了一根五块钱的笔。
五块钱的笔是奢侈品,可以在五食堂吃一荤一素,但是这根笔质量很好,笔帽是金属的,通体雪白,一看就能用很久。
再说这是给自己的礼物,自己那根笔,笔芯换来换去,塑料外壳都有点裂开了,手机换不起,换根笔还换不起么?
想起手机李星辰就头大。
周景铄只是说手机里有联系方式,但他就这么收下来用了,委实不妥,可没有手机肯定是不行的,但最便宜的手机都得三位数吧,他这时候哪里出得起这个钱。
他想起了卡上的五十万。
不行不行!李星辰拍拍脑袋,“疯了!”
那是周家人借给周家人的钱,和他这个外人没什么关系,他要是用那笔钱买手机,和小偷有什么区别!
思来想去没有办法,只好做一次“无赖”,等周景铄找他要再说······
“欢迎光临!”
李星辰一回头,倒吸一口凉气,手一滑手机掉到了地上,心疼地捡起来用衣服擦了半天。
门口的男人和门差不多高,依旧是那身焊在身上的正装,他家狭小的门脸被挡的严实实!
“周,周先生,您好,您买什么?”李星辰紧张地在收银台整理零钱。
周景铄直直地看着他,“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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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三生有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