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橙 第9章 09

陈柏舟的联系方式，在她犹豫不决许久后，选择不加。

羁绊一旦产生，她怕自己想要的更多。

中考出成绩的当天，虞橙缩在床头，拔掉正在充电的手机，目光盯着查询界面，将信息输入完毕后，指尖悬在半空迟迟没落下。

喉咙干涩发紧，整个人坐立难安，满心忐忑。眼一闭，手指碰到查询界面后，等了半天，弹出来了她的中考成绩。

她惊喜的看到自己的分数，当时考完后她对着正确答案，预估500分，而此刻屏幕上显眼的红色数字写着：580。

和每一次模拟考试那个成绩比起来，进步的不是一星半点。她指尖微微发僵，弹出来一堆人给她发来的消息。

林琦贞查询界面半天没有办法登录进去，所以她一直焦急的等在那个界面。

姚承望：【考了多少分？】

唐明津：【查到没？多少分？】

贺杉杉：【多少分？多少分？】

虞橙一一回复他们，并且对每一位都发出了真挚的感谢。

这份成绩能够达到现在的水平，除了自己的付出，更离不开他们的鼎力相助。

林琦贞：【完了，姐妹，我差三分。】

虞橙盯着和林琦贞的聊天界面，她现在被这份满意的答卷冲昏了头，没有顾上回复她。

站在门口抑制住自己的兴奋，对着客厅大喊了一声：“妈！我考上了！”

罗丽萍闻声走进，虞橙拿着手机递给她看，看着她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眼眶却微微泛红，“这段时间辛苦了。”

“想吃什么，给你补补。”

预料的那些让她别得意的话语并没有听到，反而是告诉她辛苦了。她盯着罗丽萍的笑容，竟然不自觉地哽咽起来。

“那你那个朋友呢？”

虞橙没料到她会转变话锋问林琦贞的成绩，虞橙如实回答：“她离一中分数线差了三分。”

罗丽萍没什么多余表情，只淡淡地感慨一句：“可惜了啊。”

－

以为中考完的暑假会在家里待上两个月，毕竟按照家里现在这个状况根本不可能有出去旅行的机会。

风扇吱呀作响，虞橙躺在沙发上，额间密密麻麻的汗珠滚落，她盯着坏掉的空调，唉声叹气。

“小小年纪叹什么气？”龚慧秀坐在木椅上拿着蒲扇给自己扇风，“这电风扇吹出来的都是热风。”

“心静自然凉。”龚慧秀手上的动作没停，虞橙刚起身，罗丽萍拉开房门，站在门口。

虞橙站在旁边听了个大概，家里人的意思就是把她也捎上，刚好她许久未曾见过外婆，刚好趁着这个机会去一趟。

决定很快定下，罗丽萍吩咐虞橙将身份证拿给她，虞橙一听瞬间欣喜若狂，从文件袋里拿出自己的身份证递给她。

“虞果不去吗？”虞橙盯着她手里只拿着两个人的身份证件很快了然，没再继续追问。

住在汽车站对面的好处就是可以随时随地购买车票。关于外婆的记忆她是模糊不清的，记忆里能到外婆身边的次数屈指可数，虞橙也格外珍惜这次机会。

从平城坐汽车到火车站，暮色早已经笼罩这座城市。踏上车厢时，夜色寂静，只有火车上人来人往，车厢内说话声此起彼伏。

狭小空间里困意袭来她却辗转难眠，半醒瞥过窗外仍是一片漆黑。凌晨随着列车员的一句：“黔城到了！到站的旅客拿好行李！”

虞橙顶着疲惫的神色，跟在罗丽萍的身后拿着行李往火车门走。旅客步履匆匆，虞橙再次踏足这个与她情感连接深厚的城市，这一次她会带着最清晰记忆记住关于母亲的过往。

几经周折后，她和罗丽萍终于坐上车，车辆直接将她们送到外婆的家门口，天色微明，虞橙盯着大雾漫天的窗外，看不清任何沿途的风景。

她脑子里浮现出来以前看的玄幻小说，明明是夏天，却格外地让人发怵。

被罗丽萍发现端倪，抬手覆上她的指尖，轻声问她：“你冷吗？”

虞橙摇摇头，反握住她的手，罗丽萍指尖布满薄茧，摩挲她皮肤的时候很明显的异样感。

“不冷手怎么这么冰？”虞橙嬉皮笑脸的往她的方向挪了两步，将手放进她的口袋里。

插曲很快过去，虞橙看着拐了一个又一个大转弯，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全都涌上心头。

终于面板车停在家门口，虞橙看到了一张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孔满怀期待的等在门口。虞橙先一步下车，把行李搬下车后站在罗丽萍的身后怯生生的喊了一声：“外婆。”

血脉相连的关系，她很快跟在母亲的身后进了那个熟悉而又陌生的房子里，上一次踏足这里，记忆犹新的只有那头牛，将她吓得腿软，从此以后看到牛都退避三舍。

她站在原地环顾四周，一一扫视熟悉而又陌生的环境。

“你们俩再睡会儿吧，等晚点再过去。”虞橙听不懂这句方言，站在原地呆愣愣的盯着罗丽萍。

对方用当地方言又说了几句之后，安顿虞橙过去睡觉。火车上迷迷糊糊睡得那点觉并未让她养足精神，此刻她也顾不上询问其他，挨到枕头就阖眼。

呼吸逐渐平稳而有规律，再次醒来的时候，窗外的鸡鸣声不合时宜的一遍遍的鸣叫，终于让她醒来。养足精神，虞橙发现身边母亲躺过的余温已经消失殆尽，她爬起来揉了揉眼睛，起身走到门口，站在原地朝着院子里忙活的两人喊了一声：“妈！我在哪儿刷牙啊？”

听见她的喊声，倒是外婆的笑声先传进她的耳中，罗丽萍把她带到院子里，将水龙头拧开接了杯水递给她，“在这刷，待会儿进去用湿巾擦一下脸。”

虞橙接过牙杯，站在原地将牙膏挤出来，沾了点儿水，塞进嘴里开始刷牙。虽然知道这并非正确的刷牙方式，但是她偶尔也懒得去改。

“你外婆问你待会儿要吃啥？想不想吃炸土豆？”虞橙一口水刚含进嘴里准备漱口，听见罗丽萍站在不远处问她。

虞橙将刚刚含住的水吐了，立马点头应声：“吃吃吃！”

外婆从地窖抱出一筐洋芋，还沾着泥星子。罗丽萍搬来木凳坐定，薄皮一卷卷落进竹筛，只随手切不规则的条状，不泡水只轻轻沥干表皮汁水，铁锅舀上大半锅清亮菜籽油。

罗丽萍早已用柴生火，油温慢慢升腾，竹筷探进去，油面翻出细密小泡，刚下锅瞬时滋啦一声，薯块在油浪里沉沉浮浮，边角微微蜷起焦壳，油星顺着凹凸纹路滚跳。

外婆握长漏勺轻轻翻搅，怕底下糊底，洋芋表层绷起一层薄脆硬壳，色泽透亮油润，焦香混着菜油香飘满整个堂屋。

虞橙等油温稍散，立马夹起一块裹一层黔城独有的辣椒面，酥脆外壳摩擦齿尖，咸、香、辣、麻层层交织，虞橙无比满足。

“好吃吗？”外婆看见她微微眯起眼，故意问她。

虞橙立马点头，边肯定对方厨艺，边继续朝嘴里塞。

品尝过当地特色后，虞橙换了身衣服，跟着罗丽萍和外婆，顺着水泥路一直朝着村口走，走到村口终于看到了公路，又顺着公路一直往前走，终于到了目的地。

“这是虞橙啊。”听见外婆和里面的人介绍她，虞橙盯着熟悉的面孔，话到嘴边的称呼死活想不起来。

罗丽萍看她站在原地没动，上前一步和她介绍，“这是姑外婆，忘了啊？”

虞橙尴尬地挠挠头，声音压得极低，细若蚊蚋，重复一声：“姑外婆。”

后面来的人很眼熟，比人先来的是一只全身漆黑的大狗，从前见它小小一只，见她就追，如今再次看见这只狗，虞橙的记忆瞬间被勾起。

还未来得及回忆，它先一步追出来，再一次追着她。引来周围的哄笑声，“这只狗怎么还追我啊！”

虞橙幽怨的绕着院子开始跑，狗就在后面追她，她急得团团转，跑到罗丽萍身后，推她挡在狗面前。

罗丽萍看着她焦急的神色，没忍住调侃她：“你不是最喜欢狗了吗？”

“我是喜欢，但是我讨厌它，它老追我！”虞橙攥紧了罗丽萍的袖口不松手。

将这只狗驱赶到另一个房间后，虞橙终于松了口气，跟着她们落座客厅，全厅话题围绕着她，目光也都落在她的脸上。

“上几年级了？”

“刚中考结束。”

后面整个屋子里的人用彼此能听懂的方言交流，虞橙努力融入想听懂，最后实在是无能为力，放弃挣扎。

虞橙起身走到院子里的那棵树下坐下，拿出来许久没看的消息。才发现凌晨的时候闲的无聊给好友发的消息，陆陆续续都有回复了。

她最无聊的时候，趁着手机还有信号给好几个人发了一条消息。

唐明津：【喂，你怎么不回我了？】

唐明津：【你到了？到了回我消息】

虞橙终于反应过来，敷衍给他回了个表情包。

颜悦：【你去哪儿了？】

虞橙：【外婆家，我坐了好久的车，现在到我姑外婆家里来了】

颜悦：【原来如此，那你好好玩】

虞橙终于把消息都回复后，重新拉开门进屋里，就听见罗丽萍的安排。

“你今晚睡姑外婆这里，晚上把这几个妹妹和弟弟照顾一下，今晚我们都要去守夜。”

虞橙捕捉到关键词，特意追问：“半夜就我们几个？”

“大姨给弟弟妹妹哄睡了就过去，半夜如果他们哭，你过去看一下。”

虞橙听见她们这样说，只能应下来。半夜，她深知习俗不同，听见外面的音乐声响很大，她住在靠外的房间，根本睡不着。

迷迷糊糊打了个盹后，又被外面的强节奏的音乐声吵醒。她起身朝着最里面的房间轻轻推开门瞄了一眼，三个小孩都已是熟睡的状态。

虞橙站在门口，听见楼下的声响，被吓了一跳，她心脏砰砰直跳，站在楼梯口，刻意放缓了下楼的声响，一阵亮光刺过来，虞橙下意识偏过头。

“你怎么还不睡？”虞橙听见熟悉的声音，也看清了他的面容。

“小舅舅？你怎么还在这儿？”虞橙也很惊讶，她本来要去厕所一趟，结果听见动静，给她吓得惊魂未定。

“我回来拿东西。”他站在门口，叮嘱她：“赶快上去睡觉。”

虞橙应声扶着楼梯慢慢上楼，从厕所出来后，她脑海里又开始浮想联翩，飞快地冲出厕所，钻进被窝蒙住脑袋。

外面的声音依旧很吵，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虞橙从枕头边摸出手机，点开QQ联系人，往下翻了翻，指尖停在了和唐明津的聊天界面上，却迟迟没有点开。

趁着深夜，她钻进被窝迅速切换小号，找到了和汪岑的聊天记录。

盯着上面显示推荐联系人陈柏舟看了许久，内心博弈许久，将他的QQ号复制发送给大号，又重新切换回来。

手指已经点到发送好友申请界面，临门一脚，她却丧失了孤注一掷的勇气。

窗外紧锣密鼓的各种白事需要用到的乐器，此刻被无限放大，她紧张到浑身开始冒虚汗，最后抖着手居然鬼使神差的给唐明津发送了一条消息。

虞橙：【在吗？】

虞橙：【我无聊，陪我说会儿话】

唐明津正巧刚打完一把游戏，迅速回了消息。

唐明津：【大半夜还不睡？】

虞橙：【睡不着，咋整？】

虞橙：【外面办白事还放的是那种节奏感超级强的音乐，我根本睡不着！】

唐明津：【那你数羊】

虞橙：【数过了，还是睡不着】

唐明津：【心理作用】

虞橙：【这房间就我一个，三个小孩儿在其他房间睡了】

唐明津：【胆小鬼，有什么好怕的？】

虞橙听见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大，脑子里总浮现以前看的惊悚片，她没有明说自己害怕，但是字里行间都透着自己害怕。

见虞橙没有再回复，唐明津索性一通语音电话拨通了过来。

寂静的夜晚，一道QQ独特的电话铃声响起，虞橙被吓一跳，手抖着按下接听。

半天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只能听见彼此微弱的呼吸声，唐明津压低了声音，“你现在躺床上的？”

虞橙轻轻“嗯”了一声，根本不敢大声说话，担心惊扰外面的人。

“没事儿的，你待在自己家里怕什么。”唐明津听见她声音，话语间夹杂着笑意。

虞橙依旧不敢大声说话，微微蹙眉，偏头对着听筒悄声问：“笑什么啊？”

听见她语气中的不悦，唐明津虽嘴硬嘲笑她胆小，但通过他自己的方式，转移她的注意力：“胆小鬼。”

“知道自己就那么大点儿胆子还不早点睡？”

虞橙眼皮耷拉着，神色倦淡，下意识反驳他：“我那是睡了一觉又被吵醒了！”

“哦？行，那你还睡不熟了？”他故意拖腔带调的说话，虞橙听见熟悉的声音，注意力被转移，很快抵挡不住困意，阖上了眼。

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她窗前站着一个人，虞橙睫毛微颤，看到近在咫尺的脸，猛然惊醒，惊呼出声——啊

虞橙被吓得感觉心快要跳出来，引来了一堆人的围观。

外婆和姑外婆闻声立马赶来，看到现在的场景，虞橙缩在差床角，一脸幽怨盯着她。

“吓死人了，人吓人吓死人知道不？脸凑我这么近干啥啊？”瞥见门口站着的另外几道身影。

“哎呀，咋这么多人啊？你们都出去。”虞橙看到这么多人，实在难为情。

小插曲尽收眼底，虞橙看见刚才围满人的屋子一散而空，响起来昨晚的事情，连忙去看手机。

手机还充着电，床单上还残留着发烫的余温，她才意识到昨晚的语音电话一直通着，一直没有挂断。

一直到五点多，她怀疑是对方的手机没电才中断这通电话。还好中断了，否则被罗丽萍发现她实在难以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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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