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橙 第10章 10

同窗三载，情比金坚。

难以解释的不是情谊，是挣脱不开的束缚。

虞橙小时候属于孩子王，总能在各种小孩堆中脱颖而出，从来不让自己受委屈。

与生俱来与周围人周旋的能力，她身边的朋友许多，当然这其中少不了异性朋友。

可是每一次但凡得知她稍微和一个异性走得比较近后，龚慧秀总会从源头上直接掐灭，冷着脸警告他们：“你一个男孩儿不找男孩儿玩，成天找她一个女孩儿玩，像什么样子？”

刻薄的话语，折损掉了她每一个纯粹的异性好友。而后又会在她面前得意洋洋提一句：“谁又来找你了，我让他回去了。”

她看过那些玛丽苏读物，很清楚龚慧秀的行为就是想阻止，她和异性之间产生别样的心思，那个时候她觉得这个行为在教她“男女有别”，所以坦然接受这个处理结果。

导致之后的岁月，她都会下意识刻意避开与异性的正常的社交，更不敢面对那些朋友。

人之间的联系就是需要通过不断地接触才能建立起来，日渐疏远的情谊，最后只能走向灭亡。

后来的时间，她意识到自己已经无法和异性进行正常的社交行为。每一次总会觉得不自在，再也没有小时候的松弛，连她的QQ和微信，添加的男生都屈指可数。

长期刻意躲避接触，她对男女之间的关系界限模糊不清。

虞橙整理好衣服，拔掉充电器，拿着手机下了楼。

客厅坐满了人，见虞橙收拾好后，大家这才起身，虞橙紧跟在罗丽萍身后，去吃席。

度过惊心动魄一晚后，虞橙终于可以饱餐一顿，但是当地的很多食物，她以前没尝试过，初次尝试总是带点儿忐忑。

罗丽萍坐在她旁边，只帮她夹起来一块让她尝，遇到不好吃的她实在无法忍受的，脑袋一低就吐掉了。

宴席间，总能碰到很多罗丽萍的亲戚，小时候一面之缘，这么多年过去，早已经记不清。所以，跟在她身后，罗丽萍让她喊什么，她就紧跟着喊什么。

一圈后，虞橙终于结束了今天的任务。

当晚，又在昨晚她睡得那张床睡下，虞橙和罗丽萍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她突然撇过头，目光灼灼盯着罗丽萍的脸，“我昨晚听了一晚上对面放怎么也飞不出，花花的世界，根本睡不着。”

罗丽萍伸手抓住她冰凉的手捂在自己手心，暖意裹住，朝着她肩上靠了靠，听见上方传来轻声询问：“你怎么一到晚上手这么冰？”

“空调吹久了是这样的。”虞橙浑身颤了两下，将冰凉的脚趾钻进她的小腿取暖。

闻着她身上熟悉的味道，虞橙却觉得无比遥远。她许久没有这样和母亲如此亲昵接触过，上次这样的记忆，早已记不清。

熟悉的气息包裹她，很快入睡。

这次的机会，倒是上天给她重新拉近和母亲关系的绝佳时机。

对她缺失的两年陪伴，试图通过这短短两个月去弥补。

黔城待了半个月，虞橙每天跟在她们身后，辗转在各个席面上，一家接着一家。

虞橙也很快融入当地文化，跟着她们一块儿去赶集。与此同时，平城一中的录取通知书正在一个个配送中。

接到快递员电话的时候，罗丽萍盯着电话号码半天没接，电话还没挂断，她捂住听筒，眼神示意虞橙过去。

“给你奶奶打电话，让她去帮你拿一下通知书。”虞橙立马会意，拿着手机给龚慧秀打电话。

电话等了好久后才被接通，虞橙整理了一下思绪，语气焦灼对着电话那端开口：“奶，现在快递员在楼下，你下去帮我拿一下录取通知书。”

龚慧秀反应有些迟钝，虞橙重复了三遍后，才听懂她的意思，“我不识字啊，怎么办？”

“报我的名字就行，那个快递员会给你拿的。”虞橙也不多余废话，催促她：“奶，你赶紧下楼，人家在楼下等着呢。”

龚慧秀应声，电话被挂断，还没等她再开口，一阵忙音先传入耳中。

“你奶能拿到吗？”罗丽萍不确定的问她。

虞橙摊手，“拿不到就等我爸回去再说。”

电话再打过来的时候，龚慧秀拿到她的通知书已经进了门，“奶奶，你别拆啊，等我回去自己拆。”

龚慧秀应声，把那通知书放在桌面上没动。问候嘱咐两句后，电话才被挂断。

等她再看手机的时候，唐明津的消息又发了进来。

唐明津：【你录取通知书到了吗？】

唐明津：【图片】

虞橙：【到了，但我现在还没回家】

自从林琦贞成绩出来后，她换了头像，虞橙问过她的打算，她只说不知道。她不知道怎么安慰她，林琦贞也没有给她再发过消息。

看着黑色的头像，虞橙的脑海里浮现的是，曾几何时，她们站在桥边，望着日落畅想着高中生活，甚至未来的大学生活。

可现在她没有机会再和她同窗。

虞橙看着许久没有聊天的聊天框，最终还是没有告诉她这个消息。她担心林琦贞的敏感的性格会觉得是她是在向她炫耀，从而让这段关系走向尽头。

林琦贞在她被冯梓钰嘲讽的那段时间，班里的人没人愿意和她交谈，是除了殷以禾之外唯一一个始终站在她这边的人。

虞橙退出界面，看到了汪岑的空间更新了新的内容。虞橙确认了他也拿到了一中的录取通知书，脑子里忽然就闪过那张截图。

现在他留在了一中，可是她却没有考上。

注定没有任何结果。

虞橙在黔城游玩数月有余，得到的都是大家谈论今年中考的状元。

答案显而易见，第一和第二相差零点五分，两个人一个选择市一中，另一个选择市二中。

意外的发现汪岑的成绩也名列前茅，前十名的成绩完全有机会去市一中，再不济也是二中。大家都在感慨为什么的时候，虞橙却显然联想到结果。

临近开学，军训前的时候林琦贞终于主动给虞橙发了消息。

林琦贞：【我要转到别的学校上高中了。】

林琦贞：【别太想我。】

虞橙看到她发来的消息愣在原地，心情波澜起伏很大。曾经两个女孩在斜阳下许愿，希望高中也能一直在一起。

这个愿望从此刻就已经再也无法实现。

虞橙：【我们以后是不是很难再见一面？】

她很清楚答案，但是还是没忍住去问。

预想的答案出现，她感觉自己很麻木。已经接受过无数次的分别，无数次的友谊的散场，没有任何一次像这样难受。

林琦贞：【我答应你，等我回来，我们会见面的。】

虞橙不敢随意相信这些承诺，她怕最后只有自己在等待。

临军训前，林琦贞给屈靖瑞和梁柘舟都发出了邀约。

虞橙满心欢喜接受，刚好趁着大家都有时间再聚聚，毕竟以后，再想有机会很难。

从黔城回来后，虞橙把那份已经被拆开过的录取通知书拿到手上，这算是人生中第一份录取通知书，收到录取通知书后，虞橙看的那些读物里描述的高中，充满生机青春活力，让人充满向往的地方。

她期望自己快快长大，快点来到这个年龄段。

八月二十一是学校报道的时间，林琦贞和她们的约定时间定在了八月十七号，当天，虞橙在家里等待着他们的消息。

接连收到两个人的无法到来消息，屈靖瑞在群里不断地推脱，更新新的说辞，林琦贞也未言明任何理由。被连着爽约的虞橙，顿时心情复杂到极点。

积怨的情绪被激化，虞橙看着他们在群里你一言我一句的借口来掩盖不想来的事实。

冲动的情绪被放大，虞橙蹲坐在床头，老旧的扇叶发出吱呀的声响，她烦躁的将手机丢在一旁。

没过一会儿，群里还在不停弹出新的消息，虞橙被连着爽约，重新拿起手机编辑信息。

虞橙：【不想去就不想去，找一堆借口干什么？】

虞橙：【这是第三次你们爽我约，事不过三，我上一次就和你们说过吧？要么你就提前说明，又临到当天再来通知我？】

虞橙：【既然如此，这顿饭就没必要吃了。】

虞橙退出了群聊。

周遭一片寂静，心脏跳动的声音格外清晰。

这算是间接和她还有他们断掉所有的联系，不留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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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中提前了一周报道，军训贯穿了她所有升学的第一课，所以入学的当天，依旧是军训。

她踏进一中的校园，门口的木质公告栏上张贴着分班的名单，名单上面还有对应每个班级的班主任。

虞橙大致扫了一眼，视线匆匆一瞥，精准落在陈柏舟的名字上。

这个名字毫无征兆再次闯入她的世界。

周围并没有任何关于他的身影，虞橙压下心底那点掀起的涟漪，没看到他，却看到了站在旁边也同样在看名单的汪岑。

两个人相视一眼后，虞橙只觉得可惜。但是现在和林琦贞的关系比较僵，从那天之后，她没有再登陆过QQ，并不知道后面发生过什么。

汪岑看到熟悉的身影，却没有看见想见的人，双方都没有和彼此打招呼的意愿，所以装作若无其事，很快收回视线。

她前段时间看的那个玛丽苏读物写的是天之骄子为爱跌落神坛，可惜现实不会。没有人会为了另一个人放弃自己的前程。

“虞橙，你和我一个班哎？”

虞橙回头循声望去，站在她前面的是初中同班的陈泱。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寒暄两句：“你知道宿舍在哪儿吗？”

“我刚去过一趟，好像得先去报道，拿到报名条，宿舍那边才给门号。”陈泱手里提着一堆生活用品，边走边说。

“那我先去报道了。”虞橙绕着教学楼西边楼梯上楼，三楼的第一个教室，见到了她的班主任。很年轻也很亲切，说话的时候柔声细语。

拿着报名条离开教学楼的时候，迎面撞上正好下楼的人，虞橙感受到自己的脑袋撞到了他，下意识地酿跄后退两步，低头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陈柏舟静默伫立，目光紧紧落在她身上。虞橙不敢抬头，能感受落在头顶的目光，浑然不知眼前的人是谁。

道过歉后，虞橙不再多逗留，仓皇地转身快步离开，满脑子都是刚才相撞的窘迫，压根没意识到那道目光还紧紧黏在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