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橙 第8章 08

遇见陈柏舟是她意料之外的事情。

虞橙想过他会来，但没想过和他产生联系。

林琦贞穿过人群走到她面前，发现她面色涨红，整个人透着不自然。虞果攥紧她的手指，没再松手。

“怎么了？”

虞橙眼神示意林琦贞，对方立马会意顺着示意的方向瞥去，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他在很正常，毕竟汪岑和他不是一个班吗？”林琦贞以为她是惊讶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但是虞橙并不是那个意思，碍于虞果在场没有直接描述。

虞橙蹲下身见虞果的视线还落在舞台上，汪岑还没出场但是她现在早就没有任何心思。

她早晨的幻想的一切，都在他的沉默里消失殆尽。

陈柏舟压根不认识她。

汪岑出场的时候，依旧是很素净的一件黑色短袖，配上牛仔裤，简单没有多余的装饰。

汪岑之前每次演唱的地方都在他们乐队，现场来的一大部分人一半作为亲友来热场子，另一部分则是以前看过他们的演出。

虞橙的来这一趟的期待值还算是蛮高的，但是被刚才的插曲扰乱心神，忘记了来到这里的真正目的。

伴奏的声音响起来，等到前奏结束，少年清冽的嗓音混杂着一丝慵懒，声线温润，没有刻意的炫技，只用平稳舒缓的唱腔演绎。

“还有多远才能进入你的心”

“还有多久才能和你接近……”

气息绵长稳定，轻柔的声音将歌曲的情感娓娓道来，缱绻的曲调，将现场的氛围感拉满。

虞橙深陷其中，不得不承认汪岑确实非常适合演唱这首歌，声线曲调都和他整个人相匹配。

歌声回荡，她的目光却落在他的背影上，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明明相隔不远，却遥不可及。

一曲毕，台下的掌声此起彼伏。汪岑谢礼后就退场，接下来上场的就是乐队的队长，台下的欢呼声盖过了刚才汪岑出场的尖叫声。

虞果缓缓抬手一只手捂住耳朵，另只手紧紧扣住虞橙。看完汪岑的表演，虞橙凑到林琦贞耳边悄声询问：“走不走？”

林琦贞还想继续留下来，但看她的表情，往后退了退，从人群中钻了出去？虞果看不到前面的表演，反而觉得现场环境嘈杂。

三个人随意找了个大理石的花坛坐下，虞橙深呼一口气，耳边依然能听见摇滚乐的声音，虞果伸手戳了戳她的臂膀，“姐，刚刚那个哥哥你认识吗？”

虞橙呼吸一滞，蹲下身以为自己听错了，抬眸瞥了一眼旁边的林琦贞，两个人面面相觑，显然她也是没想到。

“怎么了嘛？”虞橙的声音放柔，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到的颤抖。

“他刚刚给我举起来看表演了。”

虞果的话像一记重磅炸弹，在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他为什么要抱虞果？

虞果为什么会精准的找到他？

为什么刚刚见面问他的问题，他没有回答？

各种各样反问在她脑子里挥之不去。

“他为什么要举起你？有没有碰到你的伤口？”她嗓音发哑，刻意压下眼底的情绪，浑身透着紧绷感。

虞果摇头，缓慢吐出几个字：“没有碰到我伤口。”

虞果见虞橙的脸色并无太大的变化，接着才说出下一句：“因为我抓他手了。”

林琦贞听完他的话，盯着虞橙红一阵白一阵的面色，轻笑一声调侃她：“你弟还怪会抓的，一抓一个准。”

虞橙却没心情和她开玩笑，想到刚才自己的行为，懊恼不已。

见她没搭话，林琦贞微微躬身拉她站起来，猛得起身脑袋发晕，眼疾手快，林琦贞虚扶了她一把。

“我刚和他说话了。”

虞橙反应过来，刚才陈柏舟好像反问她了一句话，她脑子里当时全是想确认他认不认自己。

虞橙抿唇，试图通过轻描淡写的方式来告诉她刚刚令她心惊动魄的时刻。

“他问我是不是对他有误会。”

林琦贞眼眸一亮，以为有戏，追问上去：“哦对了，汪岑推给你的联系方式你加了吗？”

虞橙听到她提起联系方式的事情，眼神躲闪，声音都变得磕巴起来：“没…没有。”

林琦贞恨铁不成钢，握住她的手腕，“哎呀，你怎么还不加？”

虞橙垂眸眼睫微颤，手摸了摸虞果的头，略显局促：“我不知道和他说什么？感觉很尴尬。”

“加啊，只要你不尴尬，尴尬的就是他。”林琦贞依旧在鼓动她，但是虞橙却没动。

“我再想想……”虞橙只想立马把这个话题跳过，敷衍应声。

“他应该认识你吧，之前不是踢球把你砸伤了吗？”林琦贞不太明白，皱着眉提出疑问。

“不像认识的样子。”

那晚天太黑，背光而行的彼此，或许根本没有看清过她的脸。

是她强行的希望彼此产生羁绊，就得接受产生的任何结果。

－

毕业前的未发的毕业证，刚好在乐队活动结束后的第二日。虞橙前一天晚上，坐在床边，电风扇吱呀作响，风声咋咋呼呼，轻微的震颤。根本抵挡不知她内心的燥热。

界面一直停留在她的QQ小号，和汪岑的聊天界面，过了半晌，虞橙收到来自罗丽萍的询问：“你几点去学校领毕业证？”

虞橙坐在床榻前，她微微倾身听见了她的说话声，她现在也不清楚，如实回答：“不知道，我先问问。”

虞橙：【你明天几点去学校？】

同样的一条信息，虞橙复制粘贴问了好几个人。同班同学之间和她有QQ好友的人，屈指可数。所以信息除了发给林琦贞，另一个就是和她同班的领居，唯独找了唐明津。

约莫五分钟过去后，收到的只有唐明津的回复，虞橙也率先点开和他的聊天界面。

唐明津：【八点多】

虞橙：【你一个人去？】

唐明津：【怎么？你要和我一起？】

虞橙一阵无语，撇撇嘴发了个表情包搪塞过去。重新切换到小号上，点开对方的联系方式。

只在主页稍稍停留片刻后，她连访问他QQ空间的勇气都没有，只要访问空间就能被对方发现她。

既想要他知道自己的存在，又不想他发现。

隐匿起的少女心事，相互矛盾却不愿回头。

紧绷的那根心弦终于可以放松，但是今晚她却又睡不着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虞橙是被罗丽萍唤醒的，她抬起头摸到床边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惊呼一声后，翻身下床。

“要迟到了，要迟到了。”她嘴里念叨了两句，罗丽萍看到她着急的样子，没有多言。

等她收拾好准备出门，临走之前发现自己的要交的文件没拿，着急忙慌的找东西，神色紧张，语气满是焦灼：“我今天要交的资料找不到了。”

“你别急，先去你屋里找找。”虞橙开门后开始下自己的房间里东倒西歪的翻找，最后在改造的书桌和那堆书本下找到了她需要递交的那个文件。

出门后虞橙跑了两步，十字路口的时候她准备今天换条路走，她不信，还能碰上陈柏舟。

路上来往的人大部分都穿着校服，虞橙单独一个人慢慢往前走，刚走到校门口，就碰见了门口站着一群人，走进观察就能发现是他们的班主任。

几个人围着班主任在聊天，其他人也成群结队凑在一起聊天，虞橙在那堆人影中看到了许久未见的身影。

“同桌儿，你终于来了啊。”殷以禾的语气依旧没变。还是和以前一样欠儿。

“我以为你今天不来了呢？”虞橙视线落在他身上，面朝日光有些刺眼，抬手遮住了视线。

“哪能啊，怎么可能不来，承蒙你还能记得我，简直不容易。”她说话的语气依旧欠儿。

虞橙上前一步准备动手，他习惯性的躲避，一切都是那么熟悉。站在他周围的人就静静地看着他俩闹。

“你还打我？”殷以禾钻了两步朝着班主任的方向跑，虞橙没有继续追，结果他直接拽着班主任的肩膀，故意开口：“老刘，这就是你一直护着的乖学生，生怕我给你带坏了。”

虞橙离得不远，清晰地听见了他在告状。

她很清楚男女力量存在悬殊，如果他要还手他肯定毫无招架之力。

“你一天皮痒痒的，不招惹人家能打你吗？”班主任依旧坚定的站在了她的这边，虞橙微微眯眼失笑看着他们。

虞橙很清楚班主任对她的那份关照，绝无仅有。

唐明津过来的时候看到殷以禾像是搂朋友一般和班主任勾肩搭背，作为班主任的课代表当然也不甘示弱，主动凑上去接话：“这么热闹啊？”

班里的同学陆陆续续走过来，毕业证的领取时间是每个班主任自行定夺，这个时间段门口只有他们。余光却精准地捕捉到路过的陈柏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了注意力。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的目光朝着这边看过来。

发完毕业证，或许想到未来不会再见，难得虞橙停下来和她们多聊了两句。一部分同学没办法亲自到场领取的，基本上的都找了代领。

“同桌，你给我推荐的那个小说好恐怖啊，我大半夜看得怪吓人的。”殷以禾又凑过来故意哼哼唧唧的开口和他分享最近发生的一切。

虞橙蹙眉，后退了一步，整个人都透着嫌弃：“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殷以禾不管不顾，挑了挑眉盯着她有些发怵，紧接着她的目光发现了离她越来越近的陈柏舟，手上拿着毕业证。

直奔班主任的地方走去，停在班主任面前，身形颀长，面色平静，看不出来任何情绪，像一汪平静的潭水。

虞橙的视线落在他身上没有挪开，距离不远不近，殷以禾也明显看到了他，甚至看到了虞橙眼底藏不住的情绪。

“他不是三班的吗？帮我们班谁代领毕业证啊？”殷以禾随口一提，却落入的她的心里。

唐明津插着兜走过来，淡定地垂眸视线落在虞橙的身上，却是对着殷以禾说的：“刚才那个男生，拿的是冯梓钰的毕业证。”

唐明津饶有兴致，微微侧身，观察者两个人的表情。殷以禾的面色很平淡，像是早就习惯了这种。虞橙心尖被狠狠一刺，思绪混乱。脸上的表情差点挂不住，强忍着自己的变化的情绪，垂着眼。

他没有任何立场可以干涉他，只是无论是任何关系，此刻落在她的眼里显得格外的刺眼。

曾经幻想过无数次的场景，现在发生在她眼前，可是主角不是她。

贪恋的那份特殊，落在别人身上，像一颗苦橙，咬下后只余苦涩。

目光渐渐模糊，眼尾悄无声息染上绯色，指尖微微蜷缩，僵持半天，硬生生憋了回去。

“虞橙。”唐明津见他垂眸半天没有说话，开口喊了她好几声都没反应。殷以禾闻声低头，看不见她藏起来的面容。

殷以禾和她同窗三年，简直对她的情绪变化一清二楚，没有拆穿她。

他清了清嗓子，微微颔首俯身，眼底漾着浅淡的笑意，眉眼漫出几分随性的痞气，一举一动留着恰当的距离，语气轻佻：“哎哟，好久没见我，把你想哭了？”

虞橙抬手抹掉湿润的眼眶，吸了吸鼻尖，声音闷闷地：“谁想你了。太阳太刺眼了。”

殷以禾觉得她嘴硬的时候都很好玩，故意拖长尾调逗她：“哦？这太阳越过这片儿阴凉地儿，刺你眼睛了？”

“嗯啊，你不懂。”虞橙睁眼说瞎话，一本真经的应声。

情绪被他嬉闹的话语声给打乱，她很快调整好心态，没有再去看陈柏舟。

短暂地嬉笑打闹后，迎接着的又是再一次分别。这一次分别，未来再难相聚。虞橙格外珍惜这段友谊，所以在离开前特意叮嘱殷以禾：“以后当大老板了，可别忘了带带小弟。”

“好啊，以后就让你给我打工。”

两个人相视一笑，虞橙走出两步后，殷以禾还站在原地，她挥了挥手，和他正式告别，“再见。”

虞橙当然清楚，再见的时候早已不知何时何地。

她指尖收紧，牢牢攥住手里的毕业证，迎着灿烂的日光，走向属于她的远方。

“还有多远才能进入你的心”“还有多久才能和你接近”来自郭顶《水星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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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