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总是无声无息漫过石阶的流水,不急不缓,从不回头。
清晨洗漱后的跑操,早餐永远二楼第一个窗口,午餐和晚餐,一周六天的满课,四天中午都是奔波各个教室用保温杯接水回宿舍泡面,只为争取更多的时间洗头,晚上下自习后固定刷新的宿舍。
每天三点一线的生活,枯燥乏味偶尔冒出一丝惊喜。走廊尽头的相遇,每周三下午的社团课必有一见,教学楼的阶梯似乎总有一种魔力,让她无时无刻都想抬眸。
校园的每个角落,她和陈柏舟总能在意外的地方相遇。
虞橙一切的生活都按部就班的进行中,所有的人际关系都在稳步发展。
冷战第三个月的时候,林琦贞主动来向她道歉,彼时的她已经去了嘉岚县的高中就读。
林琦贞发了一长串小作文向她道歉,她信誓旦旦和颜悦保证,不会原谅她。可是看着字字真心的话语,她没办法狠下心斩断。
两个小女孩之间哪有天大的矛盾,只是情绪上头后,失去理智。
她知道林琦贞有能力很快融入其中,只是一想到以后不能和她实现曾经美好的愿景,实在可惜。
平时随口就能分享的八卦,她一直等到周末才能分享给她。很多当时的浓烈的情绪当下没有能分享的地方,事后情绪变淡,再表达的时候失去了当时的心境。
恰逢周末,颜悦好不容易将她约出来,两个人许久未见,“你和林琦贞和好了?”
虞橙无意识地咬了咬吸管,轻轻应了一声:“嗯,和好了。”
颜悦立马蹙眉,握住她的手腕,“是谁和我保证来着?”
颜悦和她之间的关系,是她亲自挑选的亲人。从小学到现在高中,虽然时常出现断联的情况,但是任何事情,第一时间能想到的始终都是她。
只是更多的时候,她习惯性自我消化。不愿意将丑陋的一面摊开去讲。
“我看她给我发的那些,心确实软了,毕竟以后还能不能见也无从得知,不一样还能和好如初。”
她很清楚现状,很大概率以后都不可能再见。曾经那些誓言,都会如同泡沫,只停留在最美好的时候。
虞橙低着头思索着,话题被颜悦转移,“今年文艺汇演你有什么想法吗?”
高中的运动会晚上都是文艺汇演,意味着这段时间几乎是在学校的时间里,还会抽空出来发展特长。见她半天没回答,颜悦顿了顿,缓缓开口: “那你今年还参加演出吗?”
虞橙其实自己也不清楚,她上个周放假前听见班主任在班里通知,目前还没人来找她,如果没有人,她或许就不会主动参加。
颜悦一脸期待的盯着她,虞橙不想让她失望,“如果有人来找我,我就参加。”
“橙子,这种互动你一起都是主动去组织的,怎么现在上了高中反而不敢了?”颜悦皱眉,她能看出来她眼里的退缩,也能看出来她其实是很想的。
“要听实话吗?”虞橙抬眸视线重新落在她的脸上,声音顷刻间多了一丝哽咽。
颜悦几乎是立马觉察到她的情绪转变,朝着她的身边挪得更近了:“你说,我听着呢。”
“初二的时候,我主动结交朋友,当时的班长和她一起上下学,某天她突然在我面前说了一些我喜欢的事情的坏话,我当时立马反驳,表达了我的不满,因为没顾及她的情面,所以后面的时间里,有些话从她口中传出去。”她深呼一口气,鼻尖泛起的涩意漫过心头。
“当时班里的人都不和我玩,避我如蛇蝎。刚好那段时间虞果生病,我爸妈都不在家,就我和奶奶在家,稍微调皮一点的男生就会对我恶意满满,我不知道应该做,只能把苦楚打碎了咽下去。”
事情已经过去良久,但带去的痛苦并不能随之磨灭,每一寸苦楚都实实在在落在她的心上。
颜悦听完后眼底漫开一层湿意,呼吸下意识地放轻,她不敢让自己眼里泪落下怕加重她的难过。身子下意识前倾,一只手覆上她冰凉的手背,指尖微微发颤,满是无力。
她完全不知道虞橙所经历的这一切,所有的苦不曾向她透露过半句。她上前抱住了她,声音抑制不住的发颤:“笨蛋橙子,那个时候怎么都不告诉我啊……”
尾音带着哭腔,大颗的泪珠砸落在两个人紧握的手臂上,虞橙退出她的怀抱,伸手擦了擦她眼角的泪,眼底是止不住的心疼和怜惜,虞橙轻拍她的后背安抚她。
“没事儿了,都过去了……”虞橙就是害怕说出去让人替她担心,所以只字不提,结果现在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告诉她,结果她却比自己先哭。
颜悦摩挲着她的指尖,低声絮絮叨叨:“辛苦你了…”
她抱怨过父母未能陪伴她,她恨那些年少刻薄的人,却没有打破僵局的勇气。
如果不是殷以禾替她打破局面,或许她会被永远困在原地。
“从这件事后,我不敢再主动表达,我怕事情重演。”
积压在心头的情绪,今天终于了找到宣泄口。颜悦一时间不知所措,她不知道该从何处去安慰她。
虞橙感受到她指尖顿住,轻轻拍了拍她安抚,“我其实现在和你说这件事,并没有那么难受了。”
“以后你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来找我,来告诉我,不要自己憋在心里。”颜悦紧紧攥住她的手腕,言辞郑重。
虞橙不好拂了她的好意应下:“我知道了,以后肯定都来找你。”
“我和你以前提过殷以禾这个人吧?”她微微侧身,问她。
颜悦认真的回想了这个名字,并没有太大印象,“应该提过,怎么了?”
“我记不太清是什么时候,只记得那个下午我们班那群男生围着我,用极尽刻薄的话语形容我的喜好。”
“我捂着耳朵,趴在桌上用这种方式去逃避他们的恶意。过了多长时间我也不记得,我只记得当时快要上自习。”
“殷以禾到教室的时候,看见我趴在桌上,在我面前晃悠,问了我好多次怎么了,可是谁来都没用,我谁也没理。”
颜悦听见她如此平静描述回忆,刚刚压下去的涩意漫入喉间,她紧紧抿着唇,怕惊扰了她思绪。
“等我抬起头来时,我的桌角多了一杯奶茶,殷以禾嬉皮笑脸坐在我对面盯着我。我以为那只是一个普通的下午,直到林琦贞告诉我,他帮我讨回了公道。”
“我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方式,也不敢去问。再到后来,没再出现过那些话,慢慢地主动和我说话的人也变得多起来。再到后来冲刺的时候,我就缠着成绩好的给我补习。”
颜悦大为震撼,却也很感激殷以禾所做的一切,“林琦贞怎么就确定是殷以禾帮你讨回公道的?”
虞橙弯了弯唇,“因为我不是无意识,我能听见他们的对话。”
“他算是个比较有争议的人,我以前换同桌的时候很抗拒他,真正成了同桌后,我觉得人的刻板印象真的不是一件好事,他虽然不着调,但心思很细腻。”
她看过那么多的玛丽苏读物,却始终不敢用书中的行为去揣测他的想法,很难界定。
“我很感激他对我的保护,不论处于何种原因。”她轻叹一声,重新看向她。
颜悦却莫名会错意,“你之前说的和你有缘的是他?”
“怎么可能是他?”虞橙无奈当即立马反驳她,但是越是反驳的速度快,越让她起疑心。
“真的不是他,我说的是陈柏舟。”虞橙其实羞于人前提及他的名字,几乎没有像这样直白的告知过别人这样的心意。
“你喜欢他?”颜悦声音骤然拔高,眼底满是震惊。
“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我和他之间很有缘分,还没等到喜欢的地步吧?”虞橙这话像是警钟,敲响了她的警铃,颜悦的脸上的欲言又止不似作假,“有缘分?哪种有缘分?”
“我上个周出门真的是临时起意,和他在街口碰见了。他离得近我不敢看,走远了我才敢远远地盯着他那道背影。”
虞橙只有在她面前的时候才会说这样的心里话,可是颜悦眉头紧皱,完全没有为她情窦初开的打趣,“你真的对他只是简单的觉得有缘?你这个样子可不像。”
颜悦无情戳破她的掩饰,一针见血点破她还想藏起来的心意。
“咱这个年级有欣赏的人很正常,少女情窦初开控制不住欣喜也很正常,你不用觉得羞耻,并不丢人。”话锋一转,颜悦接着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字不漏的全都告诉她:“你平时看陈柏舟是不是身边几乎没有任何异性的出现?是不是给你营造一种洁身自好?”
虞橙认真地回想起来和陈柏舟从相遇到屡次碰面的场景,确实没有任何发现,可是她无比清楚,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完美的人。
颜悦几次欲言又止后,还是下定决心告诉她:“我之前有和他接触过,他性格比较孤僻,表面给人难以接近的感觉。其实实际上但凡长得好看,成绩比他拔尖的女生只要主动向他抛向橄榄枝,他就会变得特别主动。”
颜悦的话让她彻底醒了过来,脸上那点会因为会偶遇时悄然滋生的欢喜,像被冷水浇灭的烛火,倏然散尽。
梦境破碎,她才幡然醒悟,是的,对他的一切喜欢,都源自于她潜在的幻想。
是他把少女的美好幻想强行代入到他身上。
事实上,他们从未真正的相识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