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橙 第11章 11

高中的第一课就是处理人际关系。

很快撞到人的插曲被其他的事情轻轻抚过。虞橙拿着报名条走到宿舍楼门口，长长的队伍一眼看不到尽头。

虞橙跟着人群挤到其中去排队，不知过了多久，周围的人相熟的人交谈声响起，旁边还有她们和父母的讨论声，她一个人伫立在原地。

原本今天送她到校的人应该是要进学校大致了解相关的情况，但是家里人都没时间，将她送到校门口就先行离开，她一个人跟着人流，混入其中。

“虞橙，真的是你啊？”肩膀从后面被人轻拍一下，她瞥眼看了一眼，眼前的人是她的小学同学杨若蓓。对方熟稔的接过她手上的行李，“我刚才在那边那个分班名单上看到你的名字了。”

“真是好久不见了。”虞橙将扛在肩上的书包往里拢了拢，“我自己来吧。”

实在是不愿意麻烦别人，伸手去拿已经在她手上的行李，但是杨若蓓并没有递给她，坚持要帮她，虞橙没办法，只能被迫妥协。

“你在哪个宿舍？”虞橙扶着楼梯的扶手，走到四楼的时候她实在是爬不动，站在原地歇了一会儿。杨若蓓从牛仔裤的口袋里找到宿舍纸条，“我在614。”

虞橙似乎是惊喜的盯着上面的数字，以为能遇到一个认识的人，低头瞥见纸条上的数字：618。

杨若蓓眼看两个人的距离并不算太远，“要不你去问问，看看谁愿意和你换个宿舍，反正现在也还没登记？”

虞橙思索一番觉得这个提议不错，点了点头，陪着她到618宿舍之后，刚好发现里面有个女生刚好想换，当机立断立马决定了换进去。

虞橙换好宿舍后，直接跟着杨若蓓到614宿舍的门口，八人寝室，她睡在上铺，把东西一口气放上去后，她爬上去开始铺床。

刚将床单被罩套好后，虞橙跪坐在硬邦邦的床板上，听见行李箱“砰”一声落地，比说话声先传来的是她行李箱的声音。

陈泱背着书包，书包的肩带松松垮垮已经滑落至手臂上，她站在门口扫视一圈后，刚好看见床上的编号。将行李箱往里推了推。

“陈泱！你居然睡我下床！”虞橙面露喜色，没想到一个宿舍两个熟人，刚好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陈泱看见她的时候显然一愣，本来以为在一个班就已经够幸运了，但是现在两个人居然又在同一个宿舍相遇。

收拾整理好自己的物品后，当天下午就开始军训，不仅讲述了军训的相关事宜，也有班主任亲临现场监督每个班的学生。

可能是因为是第一天，不仅有对离家的不舍，还有一种莫名的委屈涌上心头，虞橙躺在宿舍那张硬邦邦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翻身的动作都小心翼翼。

寂静无声的夜晚，任何生意都会被无限放大，虞橙面朝着对床，恰好看见杨若蓓还没睡觉，两个人睁着眼静静地盯着彼此。

“睡不着吗？”杨若蓓压低声音微微抬起身，虞橙借着外面的月光抬起脑袋，微微颔首示意。

两个人说话的声音引来了其他人的注意，虞橙这才发现，原来今晚睡不着的，不止她一个。

“你们知道为什么到我们这届开始实行封闭式管理吗？”

杨若蓓抛出来的这个问题，倒是勾起了大家的好奇心。

陈泱早就对学校的一些传闻略有耳闻，她躺在床上，平静地盯着白花花的天花板，“因为去年有个女学生，趁着午休坐公交车回老家自杀，第二天才被发现，说班主任连下午她旷课都不知道，有极大的责任。”

虞橙心一颤，这个消息她是知道的，罗丽萍和她提过很多次，沾亲带故的原因，甚至对方的葬礼，她父亲还去送过礼。

“我知道这个，我爸当时还去了。说那姑娘被发现的时候，身上没有穿任何衣服，煤气罐放在床尾，门窗紧闭，法医初步判断的煤气中毒死亡，死亡时间推测为当时凌晨三点左右。”

原因并未对外公布，她的信息来源也是来自家里的人道听途说。具体的原因，不便于公布，她也不深究，只是外界对后续的结果众说纷纭，每个人各执一词，版本不一。

高中进校第一晚，以这种悬疑的故事开场，拉近了宿舍之间的关系，也是同班里最快的速度相熟起来的。

“大半夜真要说这个吗？我害怕啊！”稍微胆子较大一点的，都有一些故事分享，有两个胆子稍微小一点的女生，既害怕又想听。

攥紧被子掩过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和两只耳朵。

“你们还别说，之前我们老家那边，正值采茶旺季，在家里闲着的人就会去采茶卖钱，然后有人就在茶树地里发现了一具尸体。”

杨若蓓声音越降越低，但是几个人越听越认真，虽然害怕，但是实在控制不住好奇，“拿了个黑色塑料袋装着，因为天气太热，丢在茶叶地都发臭了才被发现，被人发现的时候觉得味道不对，然后就报警了。”

“那破案了吗？”陈泱侧过头撑着脸问。

“破了，最后查出来是他儿子干的，听说那个男一天到晚打他妻子，他儿子忍不了就杀了。”

大家倒吸一口凉气，听见她的后半句话，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沉默代表了一切。

这一晚，虞橙不知道什么时候正式入睡，只是听着这些发生在身边的事情，隔着一段距离，却又近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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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意外的，宿舍八人在第二天教官要求站军姿的时候，杨若蓓和蒋沛凝竟然站在原地就睡着了。

“嘿哟！”虞橙原本疲乏的眼皮被吓得瞬间睁大了双眼，循声望去，被教官发现的两个人站在原地挨训，“你们俩个人给我站好！”

“站着也能入睡，人才啊！”教官的呵斥声响起，正教训着，被两个人气笑了。

“报告教官，我们太困了。”蒋沛凝的声音传入，虞橙盯着她的脸，没有说话。

虽然同在一个宿舍，除了昨晚讨论八卦之外，私下并无交集，虞橙甚至觉得出了宿舍门，彼此之间根本不认识，连脸都记不清。

军训的时间，除了同学之间彼此熟悉磨合的过程，也是让班主任发现其中明珠的重要途径。

虞橙原计划是新环境新氛围，摒弃以前的扭捏，大大方方和她们交流。下定决心后，她也一直在努力。

但和林琦贞的关系降至冰点后，她又停在原地，不知道下一步到底应该怎么做才是对的。

主动沟通，主动和她们交朋友，主动融入，是她做出的改变。由被动变主动。

军训空隙时间，她先融入进宿舍的里面的其他人，但是因为本身就和陈泱以前待过一个班，陈泱之前还安慰过她，所以下意识地对她并不抵触。

能快速拉近同学之间的关系的，只有提及对方的感兴趣的事情才能搭上话。

她悄悄混入其中，侧身听着一堆人围在一起讨论，从日常生活讨论到一次元和二次元，虞橙静静地坐在旁边听，偶尔插科打诨聊上两句。

“我们来玩真心话大冒险吧？”其中有个长发的女生高高瘦瘦坐在其中提议，坐在她旁边的人立马附和：“好啊，你们谁要来玩吗？”

虞橙本意确实想逃脱，但是目光落在她身上的时候，自己下定的决心在此刻抗争起来，静默一瞬后，她重新仰头：“好，来。”

“拿什么开始呢？”陈泱盘腿坐在原地，那个高高瘦瘦的女孩从花坛里捡来已经折断的树枝，放在中间：“用这个，可以吗？”

杨若蓓皱眉，试图转动枝条，枯枝条没动，“没用哎，我们换个游戏，谁输了谁选吧？”

一致同意后，虞橙细细琢磨游戏规则，她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大规模的朋友聚在一起玩过游戏，很多规则她并不懂。

从游戏里观察，然后模仿，再从游戏开始后慢慢摸索出规律。说的都不能做，但是大家都不知道这个游戏的名称，只在玩耍的过程中知道了游戏的规则。

虞橙模仿别人的时候，用得是自己最快的反应速度，算是在浑水摸鱼。很快，第一轮结束她侥幸躲过一劫，临近第二轮结束的时候，她反应慢了半拍，被提溜出去。

蒋沛凝对她不熟悉，应该是在场的人并没有真正意义和她相熟的，顶着所有人的目光，她不想太过于招摇，“你选吧，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真心话吧。”虞橙一直盘着腿，脚背发麻调整了坐姿，随意回了一声。陈泱和杨若蓓相看一眼后，杨若蓓才缓缓开口：“当初和你绑定QQ情侣空间人是谁呀？”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的脸上，虞橙清晰看清了每个人目光里的不可置信。

往事被提及，她有些无地自处，但是又碍于各种原因没办法当场发作，只能将那段往事尽可能简化回答：“是一个网友，机缘巧合认识的，情侣空间很火啊，然后就随便弄了一个。”

虞橙当时纯属紧跟潮流，毕竟她属于很早就拥有自己的手机的人。小学那几年，因为常年离家求学，她经常不能待在父母身边，尤其是虞果出生后，整个家里更是以他为主。

当时为了便于联系她，所以虞恩松给她专门配备了一个智能手机。无论是网游还是手游都提不起兴致，唯一比较感兴趣就是QQ部落。

经常在里面找她自己认识的明星，然后寻找志同道合的人认识聊天，还热衷于建群，用群里头衔进行角色扮演。

潜意识里她一直都在追求位高权重的角色，每次这种都会必不可少的产生竞争，而在竞争中脱颖而出的也是她。

享受竞争成功后的愉悦，肾上腺素飙升的快感。

她主动结交的人，就是当时的强者。

她的回答结束，休息时间也随之终止，虞橙藏起**被暴露后的不适，但是碍于以往的同学情面并未当面指出。

休息结束，准备汇报表演。细碎的冷雨无声漫下来，整个操场都浸在朦胧之中，远处的教学楼早已在雨色中迷失轮廓。雨水黏在发梢，凉意顺着衣领往里钻。她不知道这个答案是否能够让她们相信，教官冷硬的声线落入耳中，“大家先回教室。”

一声令下，所有人蜂拥而至转而跑向早已被雾色笼罩的教学楼，成群结队的回到教学楼，找到第一天随便坐下的位置。没过一会儿走廊安静下来，教室里嘈杂的说话声，随着教官走进教室而安静下来。

虞橙对这场雨的印象，不亚于初见他时教学楼檐下的那束光。

从操场跑到教学楼的这段距离，人群如此混乱，她再次精准撞到人。

慌乱之际她连忙后退道歉，“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雨丝顺着她的发梢往下淌，额前的碎发黏在额头上，水珠顺着她的下颚线滚落。陈柏舟安静垂眸盯着她，虞橙下意识地抬眼，直直撞进他的视线里。

视线扫过她湿透的发梢，短暂停顿一瞬，从容的移开视线，微微侧身给她让出一条路，多余的话一句都没说。

四目相对的短短几十秒，虞橙攥紧校服的衣角，刻意抑制住心底悄悄冒头的欣喜，垂着头从她侧身快速走过，不敢再回头多看一眼。

这是第二次撞到人，这一次撞到的还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