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砚叹了口气,“一种西域的毒,中毒后会在不知不觉中受人操控,清醒后全然不知自己所为,康医师中毒后全然按照信中指示给我和南风下了毒,后来他短暂的清醒时,从火盆中抢回了尚未燃尽的信,这才让南风有机会得知一些线索。”
叶月汐一阵阵地后怕,原本南风被关的那间库房外早已经堆满了稻草,被操控的康医师是准备杀了南风灭口的,多亏他中途清醒了片刻,扑灭了房外已经燃起的火苗,却未能来得及放出南风,意识又被催眠了,将阿铭带到了此处。
许尤疑惑道:“那既然康医师是被操控的,为何来到军营之后不将你治好,我观他这几日的模样似乎没有不清醒啊。”
叶月汐合上信,缓缓开口道:“祸事已酿,结果如何尚不可知,他知道我们若是能来必定能救回你们的大司马,如若不能,他将人救活,真相大白后自己便会成为众矢之的,既如此,或许他想赌一赌,事成便得国君优待,事败再以死谢罪不迟。”
卓砚将信交给许尤,“文昱,将这封信毁了吧,我中毒之事的详情军中皆不知晓,他们只需知道我并非天悬城所害即可,至于背后的阴谋无关他们的事,康医师一生治病救人,我不想他最后在世间留有污点。”
“好,那我下去了,你们好好休息。”许尤拿了信退出营帐。
卓砚褪下自己的衣袍挂于木架上,叶月汐见状瞪大双眼,“你干嘛?”
“当然是睡觉了,不然,你还想做什么?”卓砚坐回床榻边,一边脱去鞋履一边回道。
叶月汐后知后觉盯着卓砚的动作,“你是说要同我睡在这一张床上?”
卓砚俯身而下靠近叶月汐,“军中营帐紧张,暂无多余的,况且我伤势刚好,宁杏苎说还需有人守在我身边,以便及时发现异常情况。”
叶月汐抬手环抱住卓砚的后颈,一双眼眸清澈如水,“既然是医师的吩咐,那我也只能勉为其难遵医嘱了。”
卓砚的手指轻轻拂过她额侧的碎发,“这十一年里,我头一次知道你居然这么勇敢,连死都不怕,还是那个刮风打雷都会钻进我怀里的叶子吗?”
叶月汐反问道:“那你呢?明明很痛却声都不吭,那个怕疼的男孩又哪去了?”
她伸手扒开卓砚胸口的里衣,新伤旧伤交叠的疤痕触目惊心,那瞬间她的心似乎被什么狠狠地扎了下,卓砚却故作轻松将她的手拿开,整理好里衣。
“那好,这里只有卓砚和叶月汐,我们不谈别人,哪怕是过去的我们俩。”卓砚目光落在叶月汐的唇上,叶月汐微微闭上双目,静静感受着那炽热的呼吸缓缓靠近。
而就在此时门外传来南风的声音。
“郎君,你身子如何了?叶娘子如何了?我来看你们了。”
叶月汐睁开眼,卓砚重重喘着气侧头对着帐帘外喊道:“我们都很好,你快回去休息吧。”
南风在帐外继续道:“郎君也随我快些去休息吧,我知道你在意叶娘子,定是要把自己的营帐让给她的,我已经让人给你另安排好了一间。”
叶月汐嘴角微扬,小声在卓砚耳边道:“不是说军中营帐紧张吗?堂堂大司马为了留宿在小女子帐中还需编出这么拙劣的理由啊?”
卓砚“腾”地一下坐起身,拿过架子上的衣袍穿在身上,掀开帐帘,叶月汐急忙在他身后道:“自己选的,自己选的,莫要生气,身子刚好。”
卓砚站在门口不出声,南风却得意洋洋道:“宁女医还同我说不让我来找你们,那怎么行,你们二人身上都有伤,无论如何我都是要来看看的,况且这几日叶娘子对我可是十分仗义的,我都记在心里的。”
叶月汐忙道:“南风小郎君,多亏有你啊,要不然你们郎君晚上还愁没有营帐过夜,阿铭郎君,那你快早些去休息吧。”
她远远看着帐门口南风那巴巴的眼神,像极了做了好事等待夸奖的孩子,卓砚回过头,深吸了口气道:“也好,你好好休息。”
说完话,卓砚迈出营帐,叶月汐望着缓缓落下的帐帘,低头笑出了声。
......
西盛军营驻扎之处距离天悬城并不远,仅仅一日便抵达天悬城的西门口,天色已晚,城门外程迟带领着数队城中玄天卫列队迎接。
卓砚骑着高头大马在最前方,他身后的马车内是叶月汐和宁杏苎,叶月汐推开马车车窗,探出头看向骑在马上的卓砚。
那将军之姿和威武雄壮的背影让她突然释怀,她的阿铭不是变成了另一个人,他始终都是自己的那个阿铭,只是成长了,她又何必纠结他和自己心里的那个人是否一样呢,他们都是不同时期最好的阿铭。
军队在城门口停下,卓砚下马走向程迟,叶月汐和宁杏苎也一同下了马车,竹影迎到叶月汐面前,“叶娘子此行辛苦,功不可没,接下来殿下会与西盛国大司马商议支援细节,还请两位娘子乘坐马车回到城主府静候佳音。”
叶月汐转头看着正在与程迟交谈的卓砚,带兵打仗之事确实非她所擅长,能做的她已经做了,接下来是卓砚的主场了。
“阿铭,我在城主府等你的好消息!”
卓砚结束与程迟的交谈,径直走到叶月汐身侧,打量着乌墨礼派来的马车,“城主府中遍布府卫,确实更加安全,比我那个酒楼安全多了,殿下有心了。”
叶月汐叮嘱卓砚道:“之前你让帐外那名士兵传信告知吴都尉真相,但是那名士兵却被杀了,那时那名放火的东朔国细作已经被抓,我怀疑现在军中还有其他的异心之人,可能是你们国君所派的眼线,你要小心。”
卓砚抬手轻抚叶月汐额头,“为我想得这般周全,小脑瓜一定累坏了,乌墨礼定是给你准备了佳肴,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其他的都不用再想,等我凯旋。”
叶月汐点头,与宁杏苎一同上了乌墨礼准备的马车,马车缓缓开动,她推开车窗,望着卓砚指挥着西盛士兵进城,从这一刻,她的心便悬了起来。
......
回到城主府的叶月汐并未见到乌墨礼,他已经亲自去会见卓砚了,同一众将领共商出兵事宜,她的那处静梧园一如她此前住的模样,紫苏喜滋滋地在园子外迎接她。
“娘子可回来了,让我担心坏了。”
叶月汐拉过紫苏上下打量,“你恢复得如何了?可有不适?”
宁杏苎上前把脉查看,笑着道:“小丫头恢复得不错,已经无碍了。”
三人说笑着回到了房中,紫苏一边关门一边讲道:“园中的小菊被竹影抓走了,不知何故。”
叶月汐并不惊讶,只是淡淡道:“是我给的竹影小菊的画像,我怀疑她帮安顺做事,让竹影特别注意,看来她这几日并不安分,可是做了什么事?”
紫苏若有所思道:“怪不得,她是在殿下的庭院被抓的,看来是要加害殿下。可是娘子是如何知晓她的身份的?”
叶月汐看了眼宁杏苎,“因为当时为了嫁祸我杀害宁神医,乌凝是用我的簪子下手的,而那作为凶器的簪子是阿铭送我的那支叶子金簪,平日里我很少戴,被收在妆匣深处,我的屋子向来只有你和小菊打扫,她比旁人更有机会得手。”
“我想见见她,她被关在哪?”叶月汐叹气道。
紫苏诧异道:“娘子竟真的要见她,殿下并未直接将其处置,也是说娘子回来肯定想见她的,所以就关在后院的柴房,由府卫看守,我这就让竹影安排你们见面。”
没多时,叶月汐在柴房中见到了瘦弱的小菊,她很难想象那个胆子如此小的女孩竟会行如此之事。
“小菊,你是东朔国人?”
小菊摇头,“奴婢不是,奴婢自小便在生活在天悬城,那时还是前朝的天下,后来战乱也未曾离去,家里的父母死在了战乱中,奴婢便自己卖身进了这城主府伺候。”
叶月汐不解道:“那你为何后来却帮东朔国做事?他们是如何找到你的?”
小菊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是安顺,我在府中因为胆子小不敢与任何人起冲突,却还是冲撞了当时的乌凝郡主,从那之后她园子中的仆从便常常欺负我,安顺当时也在乌凝园中做事,只有他没有针对我。”
说道此处小菊脸上已经被泪水划过,“后来我发现乌凝园子里的人开始不再针对我了,打听之下才知道是安顺帮的我,我不知不觉便对他生出了说不清的情愫,后来在乌凝郡主要被驱逐出城之时,他来找我,让我帮他。”
小菊哽咽道:“我不知道他是东朔国的人,更不知道他让我偷簪子是要害娘子您,后来明白过来已经晚了,他向我表明心意,他也是心悦我的,说只要东朔**队进了城,他就完成任务,可以带我远走高飞,所以我才冒险去毒害殿下,我是被猪油蒙了心。”
叶月汐不想搅碎眼前女孩美好的念想,那个安顺她也算见过他的手段,小菊于他来说不过是可利用的棋子罢了,至于之前他对小菊的帮助究竟是出于本心还是早有预谋,她不得知,但后来种种只会是利用。
“我会让殿下对你网开一面,等一切都结束放你离开此处,不要再做傻事了,没有任何人值得你用违背良知去讨好和回报。”
叶月汐刚离开柴房,紫苏就火急火燎跑来,“娘子,西盛大军已经穿城而过,出东门去支援边军了。”
文中所涉及的毒药和药效皆为虚构,请勿与现实相混。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78章 第 78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