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沧州合上房门,接过明筱蝶手中的灯笼,走在前面给明筱蝶引路。
明筱蝶快走两步,追上白沧州,在白沧州身侧一直仰头望着他。
若是放在以前,白沧州会顺势牵起明筱蝶的手。
但现在他只会加快脚步,拉开跟明筱蝶的距离。
明筱蝶步子没有白沧州大,他一走快,她就追不上了。只能乖乖地带着大黄狗,落在后面。
明筱蝶隐约察觉出白沧州的疏离。
白沧州不牵她,她就不能主动贴上去。
若是让别人看见了,会说她不检点。
回了许都以后,有很多事都在慢慢改变。
她与白大哥的关系也与以前不同了。
明筱蝶不太懂这种变化到底因为什么。但她知道,白大哥做什么事都是为了她好。
白沧州送明筱蝶回院子,驻足在院门口的广玉兰下,目送明筱蝶回屋。
明筱蝶一步三回头,有些失落道:“白大哥,晚安。”
白沧州点头。
明筱蝶带着大黄狗往屋里去。
白沧州望着明筱蝶身影,有些发愣。
好久他才回过神来,负手踩着月光,散步一样回到自己的院子。
他进屋就看见明筱蝶送来的食盒。
他走到桌边,打开食盒,拿出里面的梨糕。
这梨糕……
他给许穆了几个。
那会儿情况紧急也不知道这梨糕是什么味的,好不好吃。
白沧州拿起一块梨糕,放进嘴里,细细咀嚼。
有点酸,更多的是一点淡淡的甜味。口感绵密,一咬就碎在嘴里,很容易下咽。
不腻,很好吃。
白沧州忽然想到了今日在太傅府见许穆的情景。
他问她最近过得如何,她不答反问小蝶过得如何……随后又问了任溪知,还问了杜景行。
她把所有人都问了一圈……
就是没问他最近过得如何。
白沧州不是不知道上一世的许穆——公主府里养的全是模样出挑的面首,滥情的名声整个许都都知道。
她在他家住着的时候,对他的一切都有嫌弃。
那块塞给她的梨糕,或许,她根本就没吃罢。
白沧州又咬了一口,低声道:“明明很好吃。”
其实重生前的那一晚,白沧州不是第一次见许穆。
许穆代弟出征,在北境的那些年,也不是一直都在北境军大营里生活。
后来他回朝的十年里,每年开春到夏至许穆都会回皇宫小住。
他偶尔能看见许穆仗着长公主的身份不顾皇宫规矩,在御道上策马而过。
朝堂之上,他还能听到御史台参许穆在府上豢养面首,私生活混乱,有碍皇族名声的奏本。
无论怎样,许穆都没有在乎过。
她还是每日都策马从御道上奔驰而过。
坊间到处都在流传她的公主府又收了哪个模样俊俏的面首。
每次白沧州与任溪知斗法,心力交瘁地从议政大殿里出来,看见许穆在皇宫里策马洒脱的样子,心里就莫名其妙地也跟着畅快。
在这充斥着阴谋阳谋的地方,竟然还有一个人可以按照自己心意如此无忧无虑地活着,真让人羡慕。
这样一个从来没吃过生活苦难的人生,是他上辈子、这辈子都无法触碰的。
白沧州拨弄着剩下的梨糕,想着若是当时有银子给她买更好的吃食就好了。
她或许就会尝一口。
或许……
回去了以后,就会对他有那么一点点挂念。
“骗子……”白沧州喃喃自语,“说上辈子第一眼就看上我了。”
她一回去便把他忘了,再见面的时候,连一句“你过得好吗”都不问。
白沧州盖上食盒,回到桌前,继续算账,算了半天也没算明白,账本上一个数都没写。
心绪忽然就乱了。
罢了。
白沧州不写了,转身去宽衣休息。
*
次日许穆起了个大早,跟舒嫔问安之后,便往弘文馆藏书阁跑。
盼春跟在许穆身边,眼看着许穆消沉了一晚上,第二天又精神焕发,才放下心。
这才是小主子一贯的样子。
她或许会因为一些事消沉,但睡一觉起来又朝气蓬勃。
弘文馆的藏书阁里藏着许多珍贵的书籍,由御林军看管,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许穆进藏书阁,盼春只能在外面等着。
这是许穆第一次进弘文馆的藏书阁。
一进去,许穆连呼吸都停了。
她没想到这里竟然这么大。无论是从左看起,还是从右看起,亦或者正对的书架,都是一眼望不到头!
书架层层叠叠地宛若藏在云雾里的山峰,离近了才能看见更远的地方还有书架。
“五公主殿下想找什么书?”
一个尖锐、苍老的声音从许穆右侧传来,许穆这才回过神,发觉这里是有人看守的。
她转头看去,只见一个驼着背、看起来比她还矮的小老头坐在右边门口的案牍边,仰头询问她。
小老头藏在廊柱的阴影下,模样虽然有些怪,但身着官服。
许穆靠过去,低声道:“我、我想找史书看。”
这小老头眼皮子都懒得掀一下,指着前方道:“往前数二十三阁,便是了。”
许穆往左边看去,窗纸把阳光斩成半道斜阳,斜斜地射在地面,地面反射着光,把整个藏书阁照得通明。
许穆数着隔断,一步一步往藏书阁深处去。
“十……二十……二十三。”
许穆找到小老头说的隔断,发觉上面的书几乎都空了。
许穆从左往右看了一圈,最后在书架最右边看见了那些不见的书与——
任溪知。
任溪知贯是一身暗色锦服,坐靠在窗棂之下,避着光,左腿蜷缩着,上面放着他左手,右腿立着,上面架着他的右手,手下掉了一本书。
他却垂着头,靠在墙壁上像是睡着了。
他身边高高低低落着几落书山,把他围了一圈。
许穆望着任溪知,心下一惊——
他……昨天一晚上都没回去?
不对。
但看门口那小老头见怪不怪的样子,应该是很多个夜晚他都是在这里度过的。
他在任家过得那么苦。
是不是在他心里,任府不算是他的家……他无家可归呢?
许穆蹙心头一紧,望着任溪知的眼神里都带了几分怜悯。
她拎着裙摆,轻手轻脚地靠过去,蹲下,翻看了一遍任溪知手边的书。
都是史书。
这满地都是史书!
许穆心下惊叹,又抬眸打量着十八岁的任溪知——他闭着眼睛,睫毛浓密。白沧州是剑眉星目,给人一身正气感觉。任溪知则是柳叶细眉,眼角颀长,下颚带着少年圆润,他不爱笑,嘴角微垂。
“也是个好看的人。”许穆望着任溪知的脸,喃喃自语,低下头去看任溪知手边的史书是否有自己想看的。
任溪知眉宇微动。
许穆原本就不是那么讲究的人,看见任溪知随便坐在青石砖上,便也席地而坐,拿起一本书,轻轻地翻看。
“哗啦”一声,许穆只是翻了一页,任溪知就警觉地醒了。
他缓缓睁眼,一动不动地靠在阴影里,看着许穆跪坐在他的左侧,低着头,认真地看着手上的书。
初生的金阳把她侧颜轮廓照得清楚。
小小而挺立的鼻子,小小而微薄的嘴唇,小小而干净利落的下巴。
她身着一身朱色宫装,每翻过一页,宽大的衣袖便似有似无地、轻轻地掠过他的指尖。
任溪知蹙起眉,目光落在那徘徊在他指尖的金丝薄纱。
他闻到了她身上淡淡的甜味。
那淡淡的甜味肆无忌惮地钻入他的脑子里,瞬间侵蚀了他所有的戒备。
他一寸一寸地挪着目光,透过轻薄的外纱,看见了轻纱下她白嫩纤细的手臂。
任溪知的目光不自觉地顺着那白嫩的手臂往上,看见了她正在长身子而日渐丰腴的身子。
许穆忽然把书合上,回身去找书。
衣袖伸展过来,盖住了任溪知全部的手。
只要他轻轻一握,就能握住许穆的手腕。
许穆似是没找到自己想看的史书,跪起身子,俯身凑得更近,任溪知轻而易举就看见了她下颚阴影下更深处的那片春光。
任溪知只觉得自己气血上行,有什么在脑子里炸开,炸得他头昏脑涨。
“是这本吗?”许穆小声嘀咕。
她在找什么?
任溪知目光落在许穆的手上。
小小的手掌,只有他手掌一半大。
许穆的目光又落在了任溪知右边的书堆,她小心翼翼地用右手撑着身子,左手衡跨过任溪知的身子。
衣袖的重量在任溪知的小腹上滑行,一股莫名的焦躁从任溪知的小腹直上脑门。
他深吸一口气,当即抬手,死死地一把抓住了许穆的手腕。
许穆吓了一跳,把手往回缩,力气巨大。
任溪知被拉着变换了姿势,不得不单膝跪在地上。
许穆刚要出声,任溪知便把许穆拉得更近,捂住了她的嘴。
任溪知在许穆耳边低语:“若是不想让人误会,殿下还是别说话得好。”
许穆睁大了眼睛,蹙着眉,盯着自己的手腕,一脸痛苦的样子。
任溪知敛眸,骤然松手。
许穆后退了好些,才揉着自己的手腕。
任溪知一脸淡然,若无其事地扫了一眼周围的书。
许穆气鼓鼓地起身,往藏书阁门口去。
任溪知目光追着许穆而去,看了好久,才抬起方才捂着她嘴的左手。
手掌中心若隐若现一点点红色的口脂。
他看了半晌,把手压在自己的唇边,浅浅地伸出舌头,把那点唇脂舔干净了。
我自己做的AI漫剧《盛世山河》第一集,已经在小某书,音符,啊B同步更新啦。
明天把《劫天命》第一集搓出来,更新了给你们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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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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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心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