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觉得,殿下还是跟以前一样无忧无虑的生活就好了。”盼春轻吟,“聪不聪明这件事,哪有什么标准呢?读书读得好算聪明吗?读书读得好不懂兵法,那算聪明吗?”
许穆想着,那应该叫术业有专攻。
盼春道:“我记得殿下以前最喜欢去御林军的校场跟卫小将军玩。现在回来这么长时间,一次也没去过。想来殿下是改了性子。奴记得殿下以前为了学箭术吃了不少苦。弓都拉断了几只,手指头也肿了好几个月。”
许穆往盼春怀里拱了拱,闷声说:“我知道了,知道了。学习不是一蹴而就的,需要时间积累。我以前不好好学习,现在就要吃学习的苦。”
盼春跟许穆说这些,只是希望许穆能想起以往自己努力学习技能时候下的苦功夫。
她拉弓好,仅仅是因为她日日去御林军校场练习的缘故,不是別的。
现在她刚开始学习,很多东西只要多读多看,自然明白。
盼春就跟她的名字一样,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宛若春日的暖阳,暖住了许穆的心。
盼春轻轻地拍着许穆的背:“殿下快睡吧,明天还要去学堂呢。”
一想到明天要去学堂,要见到杜景行,许穆就不想睡了。
她死死地赖在盼春的怀里,不让盼春走。
盼春看出一点端倪,试探地问:“殿下真的是一点都不喜欢杜三公子了?”
许穆立即坐起来心虚地嚷嚷:“我、我什么时候说我喜欢杜景行?!”
盼春望着许穆说:“奴记得殿下出宫前,每日去弘文馆上学的最大动力,就是去看杜三公子。”
许穆立即狡辩:“春妈妈,我那是年少无知!”
许穆想了想,又接着问:“春妈妈,你没觉得最近杜景行行为很怪吗?我怎么记得我以前找他说话,他都是对我爱答不理的。怎得最近忽然对我态度好了很多……不对,不是态度好了很多,是变得极其殷勤!”
盼春其实也看出来杜景行跟之前有些不一样。
可这事要怎么说呢?
也许就是许穆开始躲他了,他才觉得自己以前做得太过,想要重新弥补?
这事没法说。
盼春哄许穆睡觉,便岔开许穆的思路,道:“今日殿下去拜访太傅,京兆府尹戴天和家的五姑娘来给殿下送了请帖。请殿下后日去戴府参加她的及笄宴,殿下要去吗?”
许穆闭着眼,缓缓道:“我与戴五姑娘有一面之缘,我回宫穿的衣裳也是借她的。她有心请我参加她的及笄宴,很该去一趟。春妈妈,明日白天去长嬉殿内库取一匹陛下赏赐的流光锦,再取一身我没穿过的衣裳。衣裳与布匹我都要带去给戴五姑娘当做谢礼。”
盼春应下,许穆不再说话。
盼春见许穆有了困意,便扶着许穆躺下,给她盖好了被子,悄悄地退了下去。
等盼春走了,许穆又睁开眼,翻了个身望着窗外独独地挂在天边的一轮明月。
先不说称帝这件事,日后若是她想在朝堂上有话语权,就必须有幕僚。
能找白沧州当幕僚是好,可是他日后若是成婚了,有了自己的府邸,就更不能时时来找她了。
可若是抛开白沧州不提,日后能在朝堂之上只手遮天的就只剩任溪知。
但任溪知这人不好驾驭。
他从小时候吃得苦太多。在那种生活条件下,他还接管了任家在朝堂上的势力。
这样一个心思城府堪比白沧州、手段阴狠的人,会心甘情愿地成为她的幕僚吗?
若是她跟任溪知摊牌说许多年后东陵会灭国,任溪知会不会把她当成疯子?
唉——
许穆又翻了一个身。
白沧州不行,任溪知也不行……
许穆自然而然想到了上辈子她最熟悉的人——杜景行。
杜景行这人跟她一样是个视爱如命的人。
即便是有才学,也未必肯花心思在朝廷上。最少上辈子他后半生也没入朝为官。
以他才学,不太可能考不中进士。
若是没中,大概是跟李婉容成婚之后,一直在宅子里安静地过着两个人的生活。
许穆想了一圈,发觉好像找谁当幕僚都不行。
自己一介女流。
白沧州说,若是女子掌权,许多事都容易改变了。
女子……
白沧州与谢安都觉得东陵要改写历史,需要女子参与政权?
女子如何才能参与政权呢?东陵开国到现在没有一个女子能入朝为官,倒是坊间流传的才女不少。
十四岁的许穆或许不了解生活在这世上的女子的辛苦,但四十七岁的许穆早就把女子的艰辛铭记于心——
嫁给谁就是谁的糟糠之妻,哪怕她身为公主,成婚之后也要住去夫家。
那时候她虽然嫁到了杜家,可她心里憋了许多怨言。即便是有怨言,贵为公主的她也不能在夫家说夫家任何不是。
成婚后的几年,杜家有难,她甚至还要进宫替杜家求情。
她贵为天家女都有这么多怨言这么多的委屈,难道其他的女子没有吗?
现在想想,后来她就是委屈太多,才跟杜景行和离,建了公主府。
这世间,对女子太苛刻了。
若有一点点可能,那些不甘屈于人下、不甘在后院、不甘为人妻的女子,一定会闯出自己的一片天。
许穆愣了一下,倏地坐起身。
原来,白沧州说的是这个意思!?
许穆像是开窍了一般,脑子转得飞快——
其实在宫里已经有女子掌权的先例了。后宫嫔妃依靠母家在后宫夺得一席之地,前朝母家依靠得宠的嫔妃,仕途顺遂。
早几朝,甚至有太后垂帘听政……
其实她生活的地方,女子也已经成为权力中心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所以……
她若是想要在前朝后宫里夺得一席之地,就应该去找有相同志向的女性幕僚!
不管是宫里还是宫外,无论身份贵贱,只要有才华,有志向,都应该不拘一格降人才,全部招募过来!
是了!
白沧州与谢安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一旦女子能够集结成一股力量,就可以挟制当下那些当权的男子!
就可以重整朝纲!
忽然顿悟的许穆激动万分,沾沾自喜地想着自己也没有那么笨。白沧州说什么,只要给她足够多的时间,让她好好想,也能想明白。
许穆很快就想到办法,明日早点去弘文馆藏书阁,去找找那些历史上那些女子是怎么掌控朝政的!
想到这,许穆就能睡着了。
是的,只要她事事多想一点,很多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白沧州说的没错,她其实很聪明。
*
夜已深,明府已经安静下来,窗外有夏虫低吟,白沧州屋里还点着灯。
郭嚣专门给新上任的大理寺卿安排的府邸环境不错。
白沧州暂居在客房。客房里左侧是卧室,右则是书房。
屋里摆设简洁干净,是他喜欢的风格。
他伏案而坐写这几日府里花销的账本。
他想着要教明筱蝶这些管家的事,尽量把账本写得简单明了,以后教明筱蝶的时候更方便。
忽然门外有人叩门。
白沧州抬头看见明筱蝶已经把门推了个缝,小脸挤在门缝里,小声问:“白大哥,你还没睡吗?”
白沧州起身开门,看见明筱蝶身后跟着大黄狗。
她左手拿着灯笼,右手拿着食盒。
明筱蝶笑盈盈地把食盒举到白沧州面前:“白大哥,这是厨房的婶婶教我做的梨糕。我看你院子里还亮着,便带着吃的东西过来看看。”
白沧州似有犹疑,到底没跨出门栏,只是扶门,伸手接过明筱蝶手上的食盒:“多谢。东西我收下了,夜深了,你快回去睡罢。”
明筱蝶咬着唇,有些扭捏似乎有话想说。
白沧州的院子里虽然没有服侍的下人,但明筱蝶到底是女儿身。
夜深来找他,他不好让明筱蝶在他院子里久留。
府上现在到处都是郭嚣送来的眼线,他在郭嚣眼皮子底下做事要格外小心。
白沧州没让明筱蝶进屋,低声问:“还有什么事要与我说?”
明筱蝶鼓了鼓嘴,低声道:“白大哥,京兆府尹戴家五小姐给我送了请帖,邀请我后日去郭府参加她的及笄宴。你说我要去吗?”
原来她深夜前来是为了这事。
白沧州眸光低垂,柔声道:“老师冤案已经平反,官升一级。日后许都这些小姐们有什么喜事办宴席,都会给你发请帖。师母去得早,这些后院的事你要慢慢地学起来,成为老师的帮手。我始终都是要去国子监读书的,家里的事你要学着自己拿主意。”
明筱蝶点点头:“那我还是去罢。可是我不知道应该带什么东西去给戴五姑娘。”
白沧州想了想:“送礼这些事,你问院子里的老嬷嬷就行了。那都是从宫里出来的人精,你若以诚相待,她们必会教你在后院待下去的本事。”
明筱蝶懵懂地点点头。
“时辰不早了,回去休息罢?”白沧州转身进屋,把食盒放在桌上,“我送你回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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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