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诡案 第15章 荒坟丢尸案6

陈大柱方才死里逃生，听见这话，猛地拔高声调：“是他！一定是他！”

“谁？”

“冯家的人！一定是冯家！”陈大柱情绪激动。

“冯家？哪个冯家？”崔定蹙了下眉。

他闲暇时曾翻看过县里的日志和姓氏名录，据他所知，县里没有哪一户家底雄厚到能够私自豢养刺客买凶杀人的冯家。

轩辕珩和崔定对视一眼，也很疑惑：“本县在册富户之中，并无冯家这一号人家。”

“大人有所不知，这个冯家是两月前才搬来的平青县。”陈大柱苦笑了一下。

崔定和轩辕珩对视一眼，没有开口，等着陈大柱的下文。

“这个冯家，没人清楚他们原籍何处，又是靠什么营生攒下泼天富贵，只晓得一行人仆从成群，出手阔绰，在城南置下了一座阔绰宅院，深居简出，格外神秘。”陈大柱缓缓开口。

“那高娘子是如何与这样一户人家有了交集的？”

陈大柱长叹了口气：“杏娘的刺绣功夫在十里八乡小有名气，她听闻冯家新来，府中定然缺不少绣品陈设，便带着自己熬夜赶制的绣样登门售卖。”

“冯家一众女眷都叹她针法绝妙，花样精巧，订了不少的绣品。”陈大柱咬牙道：“可谁曾想冯家四少爷一见她便动了歪心思，当天就托管家传话，愿出重金纳杏娘入府做妾。”

说到这里，陈大柱手指死死攥住了衣袖：“杏娘性子刚烈，与我相守多年，怎肯背弃夫君屈身去做旁人的妾室？当场便严词回绝，本以为此事就此作罢，未曾想…………”

他一口气说了长长一段：“未曾想那冯家少爷阴魂不散，时常遣下人来院中骚扰，大人先前说到的青衫男子多半就是冯家派来盯梢的仆从，那人屡次威逼利诱，拿钱财田地诱惑，甚至出言恐吓杏娘。”

崔定搭在腿上的手微微一动，指尖擦过腰间玉佩。

轩辕珩斜倚着房柱，折扇轻敲臂弯，慢悠悠开口：“初来乍到便强夺人妇，仗着财力肆意纠缠，行事这般蛮横霸道，倒的确做得出来灭口的勾当。”

陈大柱眼眶通红：“大人，一定是他们！一定是冯家人杀了杏娘，一定是冯家少爷，求而不得怀恨在心！”

“是他……他怕我把一切全盘托出！他害死杏娘不够，连我这个半只脚踏进棺材的废人都不肯放过！”说着，陈大柱挣扎着就要下床跪地。

“大人！求您一定要为草民做主！草民一个废人，只能将亡妻的冤屈，尽数托付于官府了！”

崔定按住他的肩膀：“你先坐好，切勿过度激动伤了肺腑。”

就在这时，追出去的陈四等人气喘吁吁地进了门。

陈四一脸愧疚：“大人，属下没用，让那歹人跑了。”

崔定摆摆手：“无妨。”

说完，看向陈大柱：“若是后续你回忆起任何细节，可以托人传信至县衙，你好生静养，本官要问的问完了，先行告辞。”

崔定站起身，转身准备离开。

身后，陈大柱的声音陡然响起，：“大人留步！草民有一不情之请。”

崔定脚步顿住，与身侧的轩辕珩同时转身，目光一齐落回床榻之上。

陈大柱胸膛急促起伏，眼底盛满了恐惧：“冯家狠毒，草民手无缚鸡之力，根本无从自保，况且小院地处偏僻，他们若再派人来绝不会再有方才那般侥幸。”

崔定没有说话，静静等着他的下文。

陈大柱语气卑微：“草民斗胆，恳请大人准许我至县衙暂住，衙门之内守卫森严，冯府刺客断然不敢肆意行凶。”

崔定的目光扫过墙上的弩箭，陈大柱的恐惧并非虚妄，冯府灭口之心昭然若揭，陈大柱留在此处的确等同于置身绝境。

只片刻，他收回目光，语气沉稳：“你若担心人身安全，本官会派人守好这里，不会再让人有下手的机会。”

听了他的话，陈大柱快速开口，语气急切地恳求：“除此之外，草民还想再见亡妻最后一面，哪怕不能靠近尸身，只是隔着一处地方静静陪着她，请大人让我住进县衙圆草民心愿。”

陈大柱言辞恳切：“求大人成全。”

崔定眼眸微微一凝，目光晦暗，静静审视着一心想要住进县衙的陈大柱。

轩辕珩不着痕迹地蹙了下眉，看了眼崔定开口道：“你若心里有高娘子，何必住进县衙，远近都能体现你的心意，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崔定抬手打断了他。

崔定勾了勾唇，应下了请求：“陈郎君与高娘子夫妻情深，让人感念，况且此处确实凶险万分，本官准了你暂住县衙的请求。”

轩辕珩有些意外地看向他，这么容易就住进去了？

想当初他想留在县衙可是费了不少的口舌。

随即，轩辕珩看着崔定唇边的笑，突然意识到，以眼前人的性子，恐怕心里早有盘算了吧。

崔定吩咐陈四：“陈四，你安排两名稳妥差役，将陈郎君带到县衙安置。”

“是！”陈四应答。

看崔定答应，陈大柱眼中闪过一抹光，心底松了口气。

崔定没有错过他细微的表情变化，唇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陈四立即和另外两名捕快着手准备。

崔定望向床上神色骤然松快下来的陈大柱：“待安置妥当，我会安排人带你去尸房见高娘子最后一面，只是你体弱不可过度悲伤。”

陈大柱闻言，激动地想要拱手致谢：“多谢大人……多谢大人体恤草民！”

话音未落，又止不住地咳喘起来。

一旁斜倚门框的轩辕珩很快反应过来，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折扇，挑眉看了眼崔定，心中了然。

崔定应允此事，除却要断了冯家再次灭口的机会，亦是打算将人放在自己的眼皮底下。

看来他并没有打消对陈大柱的怀疑。

走出门，轩辕珩问他：“你还在怀疑陈大柱？”

崔定没有反驳：“不仅怀疑，我还要看看他处心积虑想住进县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轩辕珩失笑，没继续接话。

迈出陈家的院门，崔定看了一圈四周，想要找到刺客藏身的位置。

轩辕珩脚步一顿，目光看向荆棘丛的一处。

他大概比划了一下，几步走过去屈膝蹲在院墙外侧湿润的泥土地上：“你来看，这里或许就是刺客藏身的地方。”

崔定走过去，角度正对着大开的窗。

松软泥土上印着一对深陷的靴印，脚印站位居高，恰好吻合方才弩箭射出的方位，足以证明刺客方才一直在此处等待下手。

突然，轩辕珩像是想到了什么，拉着崔定就往旁边走：“你来。”

他拽着崔定径直走到他们刚来陈家时注意到的墙边踩踏痕迹。

那里的脚印鞋型窄瘦，底子刻着云纹履印，和乡间农人粗笨草鞋截然不同，绝非常年卧床足不出户的陈大柱所有，极有可能属于冯四少爷派来的那个青衫人。

轩辕珩指着脚印：“这道脚印和刺客所穿的鞋底纹样相同。”

崔定仔细瞧了瞧：“若这道脚印属于青衫人，那么想要杀陈大柱的刺客很有可能是冯家豢养的杀手。”

他微眯眼眸，冯家越急于封口，越证明此案和冯家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轩辕珩嗤笑：“仗着家底雄厚，强逼良家妇人做妾，还敢派刺客当众行凶，这冯家的胆子，未免太大了些。”

“远路迁来此地，行事嚣张还豢养刺客，这冯家怕不只是一个富庶之家那么简单。”崔定唇角噙着一抹冷冽：“距离小侯爷到达还有几日，足够我们将冯家查得一清二楚。”

离开陈家村回县里的路上，轩辕珩单手随意搭在腰间，另一只手把玩着折扇，眉梢高高扬起，漫不经心地凑到崔定身侧：“怎么样崔大人，方才千钧一发的关头，若不是我眼疾手快拦下弩箭，此刻恐怕你我二人和陈大柱已成了亡魂。”

“早先我便同你说过，论护卫安危，那些寻常捕快根本比不上我，我定然能护你周全，如今你总算信了吧？”轩辕珩用手肘碰了碰他，眉眼戏谑。

崔定侧眸瞥了他一眼，语气波澜不惊：“多谢赵公子。”

“哎哟，就这么一句谢谢？”轩辕珩折扇“啪”地一声合起，自顾自开口：“这么说来，崔大人是实打实承下我这份人情了？”

“是。”崔定没反驳，就事论事般应得干脆利落。

轩辕珩一挑眉：“那你可不许赶我走了。”

崔定没有立即开口。

轩辕珩慢悠悠踱步跟上他的步伐：“行吧，我也不逼你现下就兑现人情，只是冯家这案子没那么简单，往后凶险恐怕只多不少，有我在，保你性命无虞。”

“所以，你就别反感我跟着了。”他拍了拍崔定的肩膀：“我保护你，你带着我探案，多好的买卖！”

崔定没理会他，只是默然朝前走着，风吹动他下摆，半晌才不咸不淡丢出一句：“是否随行要看后续局势，眼下最紧要的是赶回县里查查雪中春信和那所谓的冯家。”

轩辕珩看着他的背影，散漫不羁的神态分毫未减，没有因为这番婉拒便放弃，依旧悠哉悠哉紧随在崔定身侧。

但那副吊儿郎当的笑意之下，却飞快闪过一抹认真。

高娘子尸身之上沾染的雪中春信，和现场出现的华贵云锦都昭示着，冯家或许与京城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这桩案子的水似乎很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