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诡案 第14章 荒坟丢尸案5

有了陈四的带路，几人很快站在陈家门口。

“大人，到了。”陈四停下脚步，压低嗓音：“听邻居说这院里平时静得吓人，除了高娘子出门劳作，几乎听不到动静。”

眼前小院被低矮土墙围起，泥皮斑驳脱落，院门是两扇老旧的木板虚掩着。

院墙外围是一圈半人高的荆棘丛，恰好遮挡住院内光景。

荆棘丛的外围种了一圈不知名的野花，想来应该是高娘子种的。

轩辕珩站在门口，目光落在荆棘丛下的泥土地上：“墙边泥土有踩踏痕迹，想来近日有人在这里驻足过。”

陈四抬手推开木门：“大人，赵公子，请。”

院落不大，角落堆着几捆晾晒干透的山野菜，屋檐下是一台木制纺车，棉线缠绕在机架之上，处处留着女主人操劳的痕迹。

可惜此刻人已殒命，器物依旧。

“有人在家吗？本县崔定登门问话。”崔定站在院内声音沉稳有度。

半晌，内屋传来一阵断断续续，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紧接着一道虚弱无力，裹挟着浓重病气的男声隔着竹帘飘出：“官…官府大人……恕在下久病缠身，不便起身行礼，还望大人海涵……”

轩辕珩不动声色往崔定靠拢半步：“声音气虚衰弱，听着像有肺病不假。”

崔定微微颔首，抬脚朝着内室竹帘方向走去：“不必多礼，今日前来只是有几桩关于尊夫人的事要向陈郎君求证一二。”

竹帘被内里一只枯瘦蜡黄的手掀开，陈大柱半倚靠在铺着薄褥的床榻之上。

他面色苍白如纸，颧骨凸起，薄薄一层皮肉紧贴着骨骼，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急促的起伏，双腿盖在棉被之下，一副连抬手都费力的模样。

他此刻神色哀戚，眼尾泛红浮肿，眼睑下淤着浓重的青黑，明显是才哭过。

听见脚步声走近，陈大柱掀了掀眼皮，看向床前的陈四，声音沙哑：“陈捕快，你才离开不久，怎么又折返回来，还一并带了两位来？”

“陈大哥，这位是咱们平青县的县令崔大人，身旁这位是赵公子。”陈四开口介绍：“你家嫂子的案子尚有疑点需要查证，大人此番专程过来有些事要询问。”

听闻是本县父母官，陈大柱下意识欠身行礼，身子才稍一动，便被一阵猛烈的咳喘制住动作。

他蜷缩起脊背，枯瘦的手掌抵住胸口，好半晌才勉强平复：“大人，您要为草民做主啊！杏娘勤恳良善，究竟是谁这般狠心要夺走她的性命……”

崔定示意陈四上前扶住他，开口道：“节哀，尊夫人惨遭横祸，本官能够体会你的悲痛，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查明真凶，还你妻子一个公道。”

陈大柱眼泪顺着苍白的脸颊滚落：“杏娘……”

他哽咽着：“杏娘她这辈子太苦了，我缠绵病榻多年，自嫁给我，她昼夜不停地纺纱织布，拼了命挣钱为我抓药续命，家中生计全靠她一人支撑，半点福都未曾享过。”

“她这么好的人……”陈大柱喘着粗气，满是自责：“都怪我，都怪我身子不中用，是我拖累了她……”

他越说越激动，再度咳嗽起来。

“陈大哥，注意身体。”陈四在一旁面露不忍。

任谁见了这般孱弱不堪的病人，都会心生怜悯，下意识将他剔除在凶手名单之外。

崔定身姿端直立于床前，神色沉静，目光落在陈大柱身上，捕捉着他所有悲戚神态下的每一丝神情变化。

轩辕珩倚靠着墙壁，闲散地打量着屋内陈设，不动声色地审视眼前一切。

屋内陈设清贫简陋，桌案上摆着熬药的砂锅，药渣堆积一旁，空气中弥漫着浓重苦涩的草药味。

一侧木架之上，整齐叠放着数匹自纺粗土布，与案发现场沿路找到的布条材质完全吻合。

轩辕珩并未出声，只微微偏头，用眼角余光示意崔定留意那些粗布。

崔定望了一眼，收回目光看了眼陈大柱藏在被褥下的双腿，缓缓开口：“陈郎君节哀，只是有几处疑点需要向你问个清楚，不得已这才登门打扰。”

陈大柱费力地喘匀气息，声音气若游丝：“大人尽管问，但凡我知晓的，绝无半分隐瞒，只盼着官府能够早日捉拿凶手，告慰杏娘的在天之灵。”

“高娘子约莫是在昨夜三更遇害的，她一夜未归你难道不担心？”崔定黑眸直直看着他。

陈大柱眼神下意识骤缩了一下，随后扯出一个笑：“大人有所不知，家中的一切都是杏娘操持，有时她去县里卖布来回路途遥远，便会在县里寻个客栈住上一晚，第二天一早再回来。”

崔定没有忽略他下意识的眼神反应，继续追问：“昨天晚上你在干什么？”

陈大柱一愣，随后愤怒地瞪大眼睛：“大人什么意思？怀疑是我杀了杏娘？”

还没等人开口，陈大柱的话如同竹筒倒豆子一般：“我与杏娘年少相识结为夫妻，虽不说多恩爱，但也是举案齐眉，我怎么会忍心杀她？”

“况且，我杀了杏娘对我我有什么好处？我一个废人，只能依靠她才能活下去，杀了她我日后怎么活？”

陈四看他这样，连忙道：“陈大哥，你别激动，大人只是例行询问。”

崔定淡淡看着他：“凶手没有抓到以前，任何人都有嫌疑。”

陈大柱脸色难看，似乎崔定的怀疑是对他的侮辱。

陈四开口安抚了几句，他才缓和一些。

“大人还有什么要问的，继续问吧。”陈大柱开口：“草民妻子刚遇害，情绪不免有些激动，还望大人见谅。”

崔定点了下头：“你久病缠身鲜少出门，但高娘子在外操持家计，免不了与人打交道，近一两月，她是否与人起过争执，或是有素来不和的人？”

陈大柱摇了摇头：“杏娘性子温软，从不与人争口舌长短，怎会与人结怨，草民实在想不出她能得罪谁。”

崔定适时追问：“当真无半点异常？譬如时常登门的访客，或是纠缠不休的主顾，哪怕是随口和你提过一两句的古怪之人。”

这话像是点醒了陈大柱，他怔愣片刻，眉头拧起：“若说古怪之人……约莫半个月前，镇上近来多了一位收丝线的客商，出手阔绰，却总爱出言调笑纠缠。”

“但是听杏娘说，那客商没几日就离开了。”陈大柱脸色一变：“莫非…莫非那人是害死阿婉的凶手？”

“莫要随意猜测，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崔定继续问道：“听闻近半月，常有一名青衫男子，徘徊在你家院墙外围，这件事你可知情？”

青衫男子？陈大柱疑惑了一下，突然脑海里浮现了一个身影。

下一秒，他身子微不可察地一僵，语气犹疑：“青衫男子草民不知，但是常来我家门口的人倒是有一个，只不过他不止穿青衫。”

崔定神色沉稳，没有半分催促，耐心静待他继续往下说。

陈大柱强忍着胸口憋闷开口：“那人衣袍颜色时常更换，隔三差五就会绕着我这小院外墙游荡。”

“大人说的青衫男子一定就是他！一定是他！”提起这个人，陈大柱手指死死抠住身下破旧褥子，指节泛出青白。

他胸腔剧烈起伏：“一定是那个混账！”

看他的反应，崔定微微眯了下眼眸：“你认识那人？”

“那人的主子曾三番五次纠缠杏娘！可恨我困于床榻，只能眼睁睁看着杏娘受委屈！”陈大柱咬紧泛白的下唇。

“此人姓甚名谁，住在何处？你可知他的底细？”崔定进一步追问。

陈大柱深吸一口气，正要张口，喉咙里刚溢出半截字音，只听一道凌厉的破风声响起。

咻——！

一支泛着冷光的细弩箭，自破旧木窗的缝隙中极速弹射而入，箭锋直指卧榻。

摆明了要赶在他开口之前杀人灭口！

变故发生不过刹那间，屋内众人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

破风声响起的瞬间，一直闲散倚在墙边的轩辕珩，脸上漫不经心的笑意瞬间敛去，身形一动。

他单手倏然抬臂，手腕迅捷翻转，折扇刹那间“唰”地展开。

叮——！

金属碰撞的脆响声响起。

弩箭撞击在扇面骨架上，箭矢偏移力道斜钉入后方土坯墙壁，箭尾不停地震颤。

直到弩箭扎入墙壁，屋里众人才缓过神。

若不是轩辕珩，恐怕现在的陈大柱已经是个死人了。

“没事吧？”轩辕珩看向崔定。

“没事，暗中之人的目标不是我。”崔定摇头，目光依旧平静，眼神却不由得在轩辕珩手中的折扇上停留了一下。

他一直以为轩辕珩手中把玩的折扇只是普通的风雅配饰，可刚刚扇骨与弩箭相击分明是寒铁才会有的声音。

这把折扇的扇骨恐怕是精铁锻造，价格不菲。

他到底是谁？普通人绝不会有这么一件攻防兼备的贴身奇兵。

轩辕珩侧身挡在崔定前方，凤眸中褪去慵懒随性，视线扫视着院墙屋顶等所有能够藏匿刺客的角落。

陈四快速站起身，拔刀出鞘，对着门口同来的捕快道：“有刺客！追！”

门外的两人应声，三人一同循着弩箭射来的方向追去。

看陈四几人追出去，轩辕珩收回目光守在崔定身旁，他答应了要护他周全，就一定不会让他出事。

虽然那个暗中下杀手的人嫌疑很大，未免中调虎离山之计轩辕珩却一步没有离开。

一旦他外出追刺客，此处便会守备空虚，暗中之人大可折返二次行刺，到时候崔定与陈大柱会再度身陷险境。

陈大柱惊魂未定，浑身止不住发抖，脸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崔定看了眼他，低声对着轩辕珩道：“看刚刚那支弩箭的方向，目的就是陈大柱。”

或许这名刺客最初的目标就是陈大柱，是他们的出现打乱了刺客的计划。

轩辕珩开口道：“刺客很有可能是那个青衫男子背后的人派来的，否则怎么会在陈大柱即将说出他身份的时候遭到暗杀。”

崔定“嗯”了一声，给自己拉了把椅子坐在床对面，淡漠的眸子对上陈大柱：“陈郎君，貌似有人想要你的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