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形 第3章 爆炸再现3

“531？”

「531」不予理会佘蚺复述的喃喃自语，用它冰冷到近乎机械的电子合成音，强势地宣告主权：“路径接管，环境扫描升级，冗余协议静默。”

它直截了当地切断了「雨林」的链接，接管「翡翠」的控制权，独断专行的风格不由分说地透出几抹似曾相识的风采。

果然，物随其主。

江岁和的权威，她还是后知后觉。

平心而论，寰宇是一个脑洞大开的产物。

它内置的芯片作为神谕的载体，可以全方位激发神谕的潜能，使其能够解析混形各种裔族的复杂机能数据，加以算法推演，从而协助他们选择性模拟出所需的人类感官。

这种搭配的组合模式就像是一根无形的藤蔓，它的根系早已深扎终陆的每一寸土壤，交织成请君入瓮的天罗地网。

从日常消费到审美偏好，从思维路径到价值选择，悄无声息涵盖人类和混形的工作和生活。

对于佘蚺这种固执的守旧派，所谓功能无论被吹捧得多么天花乱坠，充其量算是锦上添花的噱头。

她真正看重的，是背后的绝对权限。

是钥匙，亦是枷锁。

佘蚺放松对视觉的控制，眼中褪去了热感成像影影绰绰的虚幻，清晰、通透，是斑斓色彩慷慨地馈赠。

「531」似乎很了解佘蚺，高效率整合关于实验室的资料进行投送。

瀑布般的数据流在虚拟面板上流动，佘蚺吸纳着有效信息，意外地注意到几张即便被岁月侵蚀，依旧无法忘怀的面孔。

佘蚺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冷笑出声。

也对，是她天真了。

乐在其中的屠夫会轻而易举地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吗？尝到甜头的狗是改变不了吃屎的本性的。

可笑！可悲！

戾气不知不觉在晦暗的角落扎根，浑然天成地隐没于平静无波的外表中，佘蚺眼底掠过危险的寒光，逐渐掩埋起悲愤的波澜。

故人苟活于世，不登门拜访，反倒有失礼数。

不过行动之前，她尚且需要一张足以瞒天过海的脸。

“531。”

「531」和佘蚺有着心有灵犀的默契，她一开口，它便已经洞悉到她的心理活动，“正在更改路线，目的地，黑北区。”

假面水族馆——

推开门，咸腥的冷空气扑面而来，光线骤暗，耳边回荡的是大型过滤器兢兢业业的嗡鸣。

佘蚺泰然自若，步履从容地走进营造出的深海幽暗中。

她驻足于偌大的观景窗前，昏暗的环境中，沉闷的海水涌动着抑制本性的光束，里面的居民如同虔诚的信徒，追随着熹微的光亮，漫无目的地四窜。

“当当。”

清脆的叩击声于指节敲击点爆发，试图唤醒麻木的鱼群。

佘蚺对着玻璃那头的章拟说：“急事。”

斑驳陆离的珊瑚礁中不起眼的一角，外表看起来粗糙坚硬的骨架迅速软化，色彩像水洗掉一样消失殆尽，紧接着呈现出暗藏大理石纹路的深栗色。

章拟一个闪现扒到玻璃上，想吓一吓这个吵人美梦的擅闯者，完全将佘蚺是个看不清的弱视这件事抛之脑后。

此次恶作剧，注定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章拟空欢喜一场，无趣地努嘴，干脆不装了，直接从玻璃墙里穿了出来。

湿漉的衬衫耷拉着，成串的水珠垂落，没一会儿，地上就晕开圆润的一滩痕迹。

两只腕足伸出袖口，以为会很笨拙，实则柔韧有余地系着纽扣。

至少，灵活程度遥遥领先江岁和。

下半身六只强劲的章鱼足支撑着身体的重心，在地面优雅地滑行。

“又怎么了，我的大小姐。”

她无可奈何地揉揉沁着水光的额头，言谈举止满是认命的稔熟。

“老规矩。”

工作室里，章拟趁着回头取工具箱的间隙，白眼不要钱似的疯狂输出。一如既往地死出儿，多说几个字又不会少几颗金豆子。

她恶狠狠地吐出一口浊气，再转过身，堆起来的笑容灿烂得跟花一样。

章拟恭维地凑到佘蚺旁边，按捺不住地搓着手手，一副准备好“抡开膀子大干一场”的架势。

“这次有什么诉求啊？”

“随便。”怕太宽泛，佘蚺好心补了一句，“陌生人。”

章拟感慨万千，手艺人最喜欢自由发挥了。

腕足有思想地自发活动起来，尖端被揉热而变得精准，在佘蚺脸上细致地推捏、塑形。

沉默只持续了半秒钟。

“所以……”章拟熊熊燃烧的八卦之心源源不断地试探，“这次是哪个倒霉蛋天降横祸。”

佘蚺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态度极为冷淡，“社会上的事少打听。”

真是的，连应付都不应付。好歹敷衍一下，抚慰她受伤的心灵嘛！没有心的家伙。

章拟仗着佘蚺看不见，在她身后扭动着变幻莫测的嘴脸，闲来无事撑地的腕足挥舞着泄愤，有模有样地模仿：少打听！少打听！

“喏，好了。”

章拟视线一扫，注意到镜子上的灰尘，秉承着“顾客至上”的服务意识，她几乎是跟开了自动瞄准一般，伸手去擦拭。

胡乱地抹了两下，她猛地一拍脑门。

绝对是忙晕了头，她都忘了，佘蚺是个瞎的，手欠个什么劲呢？

不过，她还是没忍住后退半步，眯着眼睛欣赏起镜中自己的得意之作，“我跟你简单描述一下啊。”

“178，人类，路人甲，丢人堆里三秒没。”语气中全是对自己手艺的肯定，“就咱这手艺，不值得一个终身VIP吗？”

终于，图穷匕见。

“不。”

“就知道你个丧良心的。”章拟假装不在意地抱怨，“对了，身高只能这样了，再矮的话得加钱了。”

“够用了。”

佘蚺拍拍屁股，抬腿就要开溜。忽然脚步一顿，想起了什么，在兜里掏呀掏，掏呀掏，在她那个巴掌大的兜里犹豫了半天。

最后，眼一闭，心一横，扔垃圾似的撇给章拟一个乌漆麻黑的物件。

章拟担心被不明物体砸到，后缩着头伸手去挡，当机立断卷在手心，拿起来定睛一看，惊得足肢即刻绷直，随后激动地颤抖、蜷缩。

“金丝黑珊瑚！！！”

大喜过望，声线都挤变了调。她小心翼翼地捧着散发丝绒光泽的暗金色稀有矿物，方才的小埋怨顷刻间烟消云散。

嘴上得了便宜还卖乖，客套地推脱：“哎哟喂，您瞧瞧您，见外了不是。”

“不要还我。”

佘蚺倒是不管章拟有没有虚与委蛇，一个简洁明了的回首掏往怀里揽。

章拟眼疾手快，按住顺带安抚佘蚺调皮任性的小手，速度之快不禁叫人为之咋舌。

送礼哪有往回要的，天理何存，律法何在？

“恭送大小姐，您慢着点走。”章拟笑意盈盈，毕恭毕敬地送走环绕着圣光、行走的功德碑。

在「翡翠」舱门关严的前一刻，她谄媚且真诚地欢呼：“有空常来啊！”

佘蚺斜睨了她一眼，不开心地抿嘴。

说得比唱的都好听，真来又不高兴，虚伪！

公元3598年，4月1日，凌晨，繁城小区。

三年前那场惊世骇俗的爆炸，孙枉因为休假侥幸逃过一劫，也因此成了惊弓之鸟，生怕哪天和他过去的同事一样，死无全尸。

他千挑万选，将这个以安保系统闻名终陆的“繁城”当作救命的龟壳。

妄想高枕无忧，奈何，他的对手是佘蚺。

自从蔚蓝实验室焚毁，佘蚺一直处于半封号状态，对付一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普通人，绰绰有余。

尤其是她见识过江岁和家堪比大炮轰蚊子级别的铜墙铁壁。

繁城小区，虚有其表。

击垮过度包装的安保就如同捅破一层窗户纸那样简单，更何况，这次行动，还有「531」的加持。

佘蚺相信江岁和不会平白无故地给她更换权限，「531」一定是有它的过人之处。

正如她的预料，入侵安保系统的神谕，易如反掌。

修改底层指令，「531」更是信手拈来。

在它一番操作下，佘蚺直接在监控中化作来去自如的数字幽灵。

名副其实的，杀人放火，必备良器。

爆炸后的每个辗转难眠的夜晚，对孙枉而言都是折磨。梦中无数次浸泡在尸身血海的回忆中，几度精神崩溃。

敏感脆弱的他常常在绝望和崩溃间往复。周而复始，睡眠状况极不稳定，午夜梦回，每次都让他从睡梦中惊醒。

而佘蚺现在，刚好站在他的床边。

她“拜读”过孙枉的著作，偏激的实验风格越走越窄，迈向极致。

沉迷于高风险的**跨种族移植，用无辜性命凄厉的反馈填补内心的空白。

他的孽，罄竹难书。能活到现在，估计是祖坟烧着了。

资料记载的文字已然触目惊心，现场不难想象。

孙枉，死不足惜。

这间给他提供虚假安全感的庇护所，是佘蚺绝佳的狩猎场。

佘蚺正准备进一步行动，孙枉再次从睡梦中挣脱。

“谁在那儿？”

才有反应，真是个贪睡鬼。既然这么爱睡觉，一直睡下去不好吗？

佘蚺摩拳擦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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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爆炸再现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