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浸在美梦种的陈喆被冷风吹醒,睁眼却不是医院的天花板,而是地球的天花板。
好吧,就是天空……
不是?怎么就跑到这鬼地方躺着地上睡了?梦游可以这样吗?不是,关键他也不梦游啊!
“宿主~”
流霜欠欠的语气一响起,陈喆就知道是她干的好事。“有恶劣事件你可以先把我叫起来,不是把我直接从温暖的被窝传送到冰冷的水泥地上”
说着,意识到了自己方才没注意的细节。
这个地…并不冷,相反,还软软的……。
根据周边的情景来看,这不会是沼泽或者外置的按摩椅……那么就是…
“尸体!”
天知道他低下头看见一张脸的时候受到了多大的惊吓,不过没关系,紧接着,他就受到了二次,而不,三次惊吓。
他尸体上爬起来后,发现这个很‘高’,因为是很多具尸体叠加成的。将他们排成一排后发现,这么多具尸体都长着一张脸。
不过好在不是许归,要不然他那积分就白花了。虽然积分不是钱,但那也是他辛辛苦苦才赚来的。
“流霜,这是怎么回事?BUG吗?”短暂的惊吓过后就是思考,但这种超自然的现象他正常的逻辑思维没办法推理出来。毕竟哪怕他们是N胞胎在上面排排跳,也不可能刚好落在上一个人身上。索性是在系统里面,流霜可以调出之前的‘监控录像’。
“宿主,这个不是bug哦,这个是人压力太大,一遍遍在心中自杀的投影”
陈喆皱着眉抬头看了眼天台,一遍遍的在梦中杀死自己吗?
陈喆的瞳孔微缩。他不动声色地走进电梯,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力。他看了一眼电梯按键面板——顶楼的按钮亮着。和他的目的一样。
男人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他,只是呆呆地看着前方。电梯缓缓上升,数字不断跳动,密闭的空间里只有钢索运行的微弱声响。陈喆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他。没有异常能量波动,不像怪物,更像是一个……陷入某种循环程序的NPC。
电梯这个狭小的金属空间,此刻仿佛成了一个临时的心理审讯室。陈喆能闻到男人身上传来的淡淡洗衣液味道,一种居家的、再普通不过的气息,这与楼下的血腥现场形成了尖锐而残酷的对比。他不动声色地审视着面前的男人:瞳孔完全涣散,呼吸平稳得近乎机械,面部肌肉松弛,没有流露出丝毫恐惧、悲伤,甚至连迷茫都没有,只有一种……程序待机般的彻底空洞。
他尝试用极低的、几乎只有气声的音量试探:“你住几楼?”
男人毫无反应,如同接收不到任何外界声波。但陈喆敏锐地注意到,她的视线并非完全散漫无神,而是固执地、牢牢地固定在电梯门上方那不断跳动的红色楼层数字上。仿佛那串变幻的数字是他世界里唯一的坐标,是她一切行动的终极指令。
“叮——”顶楼到了。电梯门打开。
两人并肩走出。顶楼平台的风很大,吹得人衣角翻飞。平台上堆放着一些建筑材料,似乎正在维修。
但出了电梯门,陈喆却没有再向前。他就站在电梯口,冷静地看着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如同梦游一般,毫不迟疑地、步伐甚至有些轻快地向天台边缘走去。那里没有任何护栏,因为维修而被拆除了。
看着那个人不假思索地跳下。
没有尖叫,只有一声遥远的、熟悉的“砰”从楼下传来。
陈喆没有动。他只是站在原地,心中默数。大约三十秒后,身后的电梯井传来运行的声音。
“叮——”
电梯门再次打开。里面站着同一个人。同样的衣着,同样的恍惚表情,仿佛刚才跳下去的那个根本不是他。他又要重复之前的动作,走向天台边缘。
这一次,陈喆一伸手,坚定地拦下了正要往前去的男人。
男人似乎愣了一下,茫然的眼光终于有了一丝焦距,落在陈喆身上。
陈喆看着他,用尽量平稳、不带威胁的语气开口,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清晰而冷静:
“天台在维修,为了您的安全着想,先生请您下楼。”
男人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眼神又开始变得涣散,似乎想要绕过他继续前进。
那个人不听劝,陈喆只得侧身拦在他身前,挡住了去路。
他知道,简单的阻止可能无效,必须切入核心。他盯着男人的眼睛,试图捕捉那涣散目光后的一丝理智,声音压低,带着一种引导性的力量:
“您的意思很明确呢,可有些事说出来会好很多,没必要选择这种方式。”顿了顿,又到“或许你可以告诉我的耳朵听的吗?”
男人愣了一下,空洞的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波澜,仿佛没料到会有人向他提出这样的问题。漫长的几秒沉默里,只有顶楼的风声呼啸。就在陈喆以为这次尝试也失败了的时候,他听见男人用几乎被风吹散的、梦呓般的声音轻声说道:
“我……对不起这个世界……我不应该在这个世界上存活……”
陈喆的心猛地一揪。很少有人觉得自己对不起世界的。范围越大,安慰可能就更苍白无力,但聊胜于无。他保持着平静的语调,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世界很大。每一个人都有在这个世界上的一席之地。说起来,每个人都对不起世界,每个人或多或少都做了伤害自然、消耗资源的行为。没有人对得起谁,也没有人对得起世界,包括你我。所以,”他顿了顿,目光坚定地看着他,“你不必独自背负这个罪名,不必为了这个而将属于你的地盘拱手让人。”
男人嘴角极其微弱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弧度里没有笑意,只有浓得化不开的自嘲:
“有什么用呢?上学的时候……我觉得上学好难……工作的时候……我觉得工作好难……我今年才22岁……我觉得世界上所有的困难……都汇集到了我的身上。”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却像打开了闸门,积压的情绪缓慢地流淌出来。“虽然说……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但我受不住……我不喜欢……我什么都不想做……但我又被推着……必须什么都去做……我对不起世界给我的馈赠……我也对不起我过去的奋斗……对不起我对未来的期望……”
陈喆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直到他的话语再次陷入停滞,他才用一种近乎催眠般的、细声引导的语气问道:
“其实从小到大,你对未来的期望,都只是‘活着’,不是吗?”
男人怔住了,茫然地看向他。
“活着?……难道每个人从小到大的希望……不都是当个有钱人,逍遥又自在吗?”他下意识地反驳,却带着不确定。
“不是的。”陈喆的声音很轻,却像锤子一样敲在心上,“所有的一切,都基于你‘活着’的前提之下。所以,你最深处的、最根本的目的,从来就只是‘活着’。”
这句话像一道光,短暂地刺穿了他眼中的迷雾。他看着陈喆,嘴唇微微颤抖,似乎想说什么。然而,那刚刚泛起的一丝生气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近乎悟透的绝望。他摇了摇头,声音飘忽却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
“死亡……才是人终其一生的目的,难道不是吗?”
男人抬起头,第一次真正地、毫无阻碍地与陈喆的眼神对上。他的目光里没有激动,没有悲伤,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坦然,和一种已经彻底燃尽、丧失了所有生之渴望的灰烬般的光芒。
陈喆的心沉了下去。他意识到,简单的安慰已经无效,他面对的不是一时冲动,而是一种根深蒂固的虚无主义。他必须用更本质的东西去碰撞。
他没有直接反驳,而是顺着他的话,将他的视线引向更广阔的时空。他侧过身,指向笼罩着城市的夜空,语气平和得像在讨论天气:“既然来了天台,就好好看看风景吧。你抬头看看那些星星。”
男人下意识地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都市的光污染让星空有些黯淡,但仍有几颗明亮的星顽强地闪烁着。
“或许你不清楚,”陈喆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悠远,“我们现在看到的这些星星的光芒,很多并非来自我们所以为的、正在活跃燃烧的恒星。它们可能是一颗已经死去了几万年、甚至几百万年的星星的‘尸体’。在它生命终结的瞬间爆发的光芒,穿越了难以想象的漫长光年,最终才将这份‘遗言’呈现在了我们眼前。”
他顿了顿,让这个意象沉淀一下,然后缓缓说道:
“星星活着的时候,在银河系,在宇宙中,绕着某个中心公转,进行着它波澜壮阔的一生。星星死去的时候,它最后的光芒却可以被挂在星空之上,成为指引、成为美景,被无数后来者仰望。你看,死去和活着,本身都有意义。没有哪个是‘目的’。你认为哪个是目的,哪个才是你人生真正的目的。”
他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向他:“人的确生来就会死,但死的前提是‘活’。死了,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连感受‘无’的能力都失去了。活着或许有时候会觉得一无所有,但你还能感受到风,”他张开手,感受夜风从指缝流过,“还能感受到温度,还能感受到这个世界底层那种热烈的、迸进的希望和向上的活力。世界上每一天,每一个角落,都会有人诞生,也会有人老去——因为疾病,因为意外,因为自杀,因为他杀……但不论因为什么,这世上的生命总是在新陈换代、新旧更替,这个规律亘古不变。‘病树前头万木春’,你觉得眼前这个坎过不去了,但只要你过去了,后面就是你的春天。”
他的语气变得更加恳切,甚至带上了一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来自过往的真实情绪:“没有人没有压力,我也有。我在备考的时候,也有过那么一段时间,觉得学习好难,不想学习,我为什么要考大学?我将来又为什么要为了别人去奋斗?但后来我想通了,不是因为别人,是因为‘我’——是那个年少轻狂、心比天高的‘我’,对我自己的未来做出了最美好的构想。是那个‘我’,在推着现在的我往前走。他最终凝视着男人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所以,别轻易放弃。别辜负了那个……曾经年少轻狂的、对世界充满期待的‘你’,对你自己的期望。”
男人彻底沉默了。他不再看向星空,也不再看向陈喆,只是深深地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这一次,不再是程序性的麻木,而是某种激烈的情感在他体内苏醒、挣扎。那无穷重复的跳楼循环,似乎第一次被按下了暂停键。
陈喆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陪他站着,任由夜风穿过两人之间狭窄的缝隙。他知道,此刻的沉默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力量。他正在与内心某种根深蒂固的东西搏斗。
过了许久,乌云遮了月亮又遮了星星数次后,男人终于抬起了头。他的脸上布满了泪痕,但眼神不再是空洞或绝望,而是充满了一种巨大的、几乎要将他压垮的悲伤。
男人又低下了头,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迷茫:
“星星会发光,也是因为它是星星。不论是活着还是死了,都会有光芒产生。那我呢?在这个世界里,平凡到……不起眼得像一粒尘埃呢?”
陈喆看着他,知道他正在从虚无的绝望,转向对自身价值的具体质疑。这是一个巨大的进步。他微微笑了笑,语气平和而深邃:
“怎么办?我们啊,天生就都是在用自己的主观思维,去试图理解那个庞大的客观世界。所以,你眼里的客观世界是什么样子的,很大程度上,就受限于你的主观思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