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觉陈喆睡得极其不安稳,意识像是被浸在冰冷粘稠的胶水里,挣扎着上浮,又被无形的力量拖拽着下沉。破碎的画面和扭曲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最终汇聚成一个令人窒息、细节清晰的噩梦。
……
惊醒后,梦中的指责依旧停留在脑海中。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争先恐后的涌入自己的鼻腔,床边仪器的声响逼迫他回忆自己的无措。
记忆闪回之前,最先浮现的仍然是那抹绿。
……
他永远都不会忘记,他去到那里,只为了在这个世界有个独属于自己的依靠。
还从来没养过宠物呢,来之前也没好好考虑过,买什么呢?
“宿主,你可以询问您家人的意见”
系统的声音在陈喆的脑海中响起,透着一股浓浓的无语。
“不要,你不是说了吗,这个世界的人除了我以外的都是假的,那家里的父母当然也不是真的,干嘛要问陌生人”
“再说一遍!这个世界是由数字和能量构成的虚拟世界,所有人的意识波动和内心想法都会被这个世界捕捉、吸收,并转化成一串串特定的数据流。您在这个世界里的家人、朋友,其意识本源来自于您原来世界的对应个体。但他们在您面前所展现的性格,是您内心中潜意识渴望他们拥有的性格,与他们自身意识中对自己的认知和期待,相互结合、调整后的产物!!!”
小古板系统又开始念又臭又长又无聊的“经文”。
无奈的陈喆闭上眼睛,他真的不想听这个比高中课文还无聊的解释说明,可惜没办法让系统闭上嘴巴,不然他的世界会清净到想起十年前相机的快门声。
“当您的意识,连同您内心的想法、记忆、情感倾向被世界收入时,这些数据流就共同组合、构建成了‘此刻的您’,存在于这个世界的您,和存在于原来世界的您,本质上都是‘您’的意识体现。不过,这个世界的‘您’,其行为模式可能更为直接地反映了您内心的一些真实想法和潜在倾向,因为构成它的数据源更侧重于您内心的投射。理论上,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这样子的,所以他们既是基于数据模型的虚假存在,也是承载了部分真实意识片段的、特殊意义上的‘真实’个体。”
说到最后,陈喆觉得系统,哦不,他给这个系统起了个名字,应该叫流霜,它的声调都有点绷不住了,俗称——破音。
陈喆往前迈步,同时打断了系统提起两人刚见时的说辞。
“我知道,我知道,我要消灭一百起恶劣事件才能回去,就是打坏蛋,你说过了,不用一直重复。”
他一遍走着,一边听着脑海里流霜崩溃,无奈的声音。
“当然啦,我会出很多很多的力哒”
陈喆直接坡过去一盆凉水。“行啦,行啦,说白了不就是梦吗?我进到梦里面了,要消灭他们的噩梦,消灭100个我才能出去,清晰直观明了。还系统呢,水桶吧。”
冷水浇灭了流霜说教的热情,留下一句,“系统也讨厌冷暴力!!!”,就自动下线了。
陈喆在此时抬头,透过的玻璃,一个身影瞬间抓住了他所有的视线。
不是因为那人被毛茸茸的小动物们簇拥,也不是因为他轮廓俊朗,甚至忽略了他头顶那只安静窝着的雪白兔子——而是那身荧光绿的卫衣,在晨光与店内灯光的双重作用下,亮得几乎灼人眼球。陈喆甚至怀疑,这件衣服是不是夜光的。万幸的是那人肤色极白,硬生生撑住了这灾难性的颜色。
“您好,请问您想接哪只小动物回家呢?”店员热情地迎上来。他的思绪还黏在那片荧光绿上,随口应道:“还没想好,可以推荐一下吗?”
“当然,”店员笑容可掬,“您有什么特别的要求吗?”
“能陪着我,让我觉得身边热热闹闹的就行。”突然又想起了系统叽叽喳喳那吵闹的声音,又补了一句“但也别太吵”
他话音未落,那片荧光绿忽然转过身,开口建议:“那不就是鹦鹉吗?”
他这才瞧见那人的样貌,很帅气,就是感觉不太好想处,如果可以,他其实很像和他做朋友。可这是在系统里,这个世界是假的,是别人创造出来的。
他惋惜的叹了口气,将视线注意到面前的店员身上,可店员并没有发现他这几秒的情绪变化,反而点头附和那人的话:“确实,鹦鹉很聪明,能学舌互动,一只也不算特别热闹。先生您觉得呢?”
陈喆想了想,觉得有理。但他的视线却不自觉地被那人头顶那只安哥拉兔吸引。它通体雪白,毛茸茸的一团,异常温顺。
“还有……那只兔子,我也想一起买回去。”他指向那只兔子。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觉出几分幼稚。明明都是假的,他却愿意买回去一只只在他头上呆过的兔子,却不愿意和人家做朋友。
店员面露难色:“抱歉先生,那只兔子是这位先生的宠物,不能出售的。”
有宠物还来宠物店?陈喆霎时放下了对自己的鄙夷,在心底给这个陌生人记了一笔。“那么,麻烦您帮我选一只鹦鹉吧,再配个鸟笼。品种我不挑剔,好养活就行。颜色……我比较白色,没有的话,其他颜色也可以。”
“好的,您稍等。”店员转身走向里间-------一个由拱形门洞将店分成两部分的墙体。
难怪这动物这么少,原来都在里面。
这时,荧光绿又低声开口,语气温柔:“白玉啊,有没有看上哪只小伙伴?没有的话,我们回家好不好?”
陈喆下意识转头,发现他是在同那只兔子说话。许是太无聊了,他忍不住问:“它叫白玉?为什么?”
那人抬起头,看了陈喆一眼,抱着兔子走近几步。他的眼眸很亮,带着浅浅的笑意。“因为市面上的汉白玉大多并非真品,真正的汉白玉极为难得。兔子嘛,看似寻常,想要便能拥有。但这世上没有两只完全相同的兔子,而这一只让我一见倾心、爱不释手的,更是难求。”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梳理着兔子的背毛,语气郑重,“所以对我来说,它就是我的独一无二,是我难寻的‘汉白玉’。”
这番解释让陈喆微微一怔,不由得多看了对方两眼。
就在两人交谈甚恰之际——
“砰!”店门被猛地撞开!
一个神色慌张、眼带凶光的男人冲了进来,手中竟紧握着一把寒光闪闪的枪!
“都不许动!把钱拿出来!”他压低声音吼道,枪在空中危险地晃悠着。
陈喆瞳孔骤缩,身体先于思考,一把将身边的荧光绿连人带兔子狠狠拽向自己身后。
抢劫犯见无人应答,被沉默激怒,猛地持刀扑来!陈喆用力将荧光绿推向厚重的服务台后方。
在前厅的动物被吓得四散奔走。
他隐约感受到身后的人在微微发抖,便轻声安抚“你别怕,你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我会保护你的”
那人没有给予回应,只是转身向拱门后面走去,顺带拉走了不知所措的店员。
陈喆看着对方已处于相对安全的位置,陈喆眼神一凛,一记迅猛的扫堂腿攻向对方下盘!抢劫犯闷哼一声,重重摔倒在地。
不料这人也有几分功底,迅速挣扎起身,低吼着与陈喆缠斗起来。
在打斗中,陈喆看准机会,一脚将歹徒的手枪踢飞,滑到了远处角落!
然而,就在他为踢飞手枪而稍一分神的刹那,下腹骤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剧痛!
他低头看去,妈的!这混蛋袖子里还藏了匕首! 冰冷的刀身已没入他体内。
歹徒脸上掠过一丝狞笑,手腕发力,试图将刀刺得更深!为求自保,陈喆忍痛抬脚,直取对方□□要害!歹徒被迫侧身闪避,同时也让陈喆获得了片刻喘息之机。
他趁机退到服务台旁,暂时脱离了接触。还好,目前只有我一人受伤…… 他暗自思忖,腹部的剧痛却阵阵袭来。
就在这时——
“嗖!”一团白影猝然从拱形门洞里窜了出来!
是白玉!它似乎被紧张的气氛彻底惊吓,竟挣脱了主人的怀抱,没头没脑地朝危险的中心区域跑来!
“白玉!”荧光绿的惊呼声传来,半个身子下意识探出门洞试图抓住它。
完了!
歹徒眼疾手快,几乎在白玉跑出来的第一时间就冲到了拱门面前,直接粗暴地将荧光绿从门洞后拽了出来!他手中不知何时又多出了一把短刀,瞬间死死抵在了对方白皙的颈侧!
“把钱全都拿出来!不然我立刻宰了他!”歹徒嘶吼着,情绪濒临失控。
“操!现在这年头,歹徒身上都自带武器库了吗?” 陈喆腹部的伤口血流如注,剧痛与失血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荧光绿也并非全无反抗之力,短暂的愣神过后他猛地向后跺脚,鞋跟狠狠踩在歹徒脚背上!那人吃痛,手上力道一松,但随即反应过来,怒火更盛,压在他颈间的短刀立刻又深了几分,血珠瞬间沁了出来!荧光绿又和他进行了短暂的一场对决,就在要逃离的那一刻,歹徒脚一伸,绊倒了他,然后人又成了他的挟持对象。
歹徒觉得人质非常不老实,一直在试图挣脱他的挟持,于是,他握刀的手又紧了几分,有丝丝血珠从脖子里渗出来。
店员被吓得魂不附体,颤抖着从柜台下方抱出一个收银柜,里面是近日的营业款。
就在这时,陈喆咬紧牙关,猛地将腹部的匕首拔出,温热的血液随之涌出。趁歹徒注意力被店员和钱柜吸引,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手中的匕首当作飞镖掷出,希望能击落对方挟持人质的短刀!
然而,虚弱的他准头大失,匕首“哐当”一声擦着对方的手臂落在远处。
这一举动却彻底激怒了歹徒!架在荧光绿脖子上的短刀狠狠收紧,一道刺目的血线瞬间浮现!
“别……别激动……”陈喆靠在服务台上,声音因剧痛而断断续续。
然而,这徒劳的劝解和店员下意识想收回钱柜的动作,让对方失去了最后耐心!
“都去死吧!”歹徒狂性大发,手臂猛一用力,短刀的刀锋残忍地割开了荧光绿的喉管!
荧光绿的身体剧烈地一颤,双手徒劳地捂住脖颈,发出痛苦的嗬嗬声。紧接着,歹徒又像疯魔般,用短刀朝他后背连刺数下!
那双明亮的眼睛瞬间失去了所有神采,他软软地倒了下去,再无声息。那片刺眼的荧光绿,迅速被更深、更暗的红色浸染、吞噬。
眼见歹徒的手快要碰到那个店员,沉着不顾伤势,往前摁住了他拿刀的手,几经博弈,虽然陈喆身上又多了很多伤口,歹徒也受了很多伤,万幸的是店员逃了出去。
歹徒被怒火裹挟了头脑,逻辑没有最开始的清晰,慢慢落到了下风,自己怎么能接受自己将要失败,低头的瞬间看到了陈喆腹部的伤口,抬脚就直冲那个伤口踢去。
他用了十足的力气,陈喆被踹的磕到了后面的墙,视线开始变得模糊。意识也逐渐不清醒,他听到店员带着哭腔对着电话喊叫,也听到了由远及近、尖锐得如同救赎的警笛声。
……
腹部的伤口还在痛,可陈喆却在想,他都这么痛了,那被一剑封喉的那个人呢?
见他醒了,流霜小小心翼翼得声音响起,还带着点劫后余生的欣喜,“宿主,我已经私自用您的积分让许归先生的生命特征稳定下来了,因为他的伤很重,如果不那么做的话,可能就没命了”
陈喆重重的吐出一口气,盯着天花板,好无力,这是有系统,那个叫许归才可以保住一条命,那在现实里呢?他该怎么办呢?
“做的好,这个世界的父母是不是已经接到消息了?”
“是的,您的父母已经来探望过了,还有您的一位朋友,他们已经交过医药费了。许归先生的父母也来探望过你们二人了,您的病房就是他们转的。”
就说他爸妈怎么会给自己转单人病房,原来不是他们干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