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梦是被阳光照醒的。
不是闹钟,不是手机震动,是阳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的、金黄色的、温暖的阳光。她睁开眼,看到张一飞还睡在旁边,小宝的身体蜷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发旋。头发散在枕头上,黑色的,细细的,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些头发。很软,像芝麻的毛。
张一飞动了动,但没有醒。他最近睡得很沉,可能是因为终于不用再担心任务了。神乐不再发邮件,剧情修正力消失了,他们可以自由地做自己——不用在会议上说油腻台词,不用在茶水间演尴尬偶遇,不用在天台上偷偷摸摸地见面。他们是朱龙和小宝,但又不是原来的朱龙和小宝。他们是新的朱龙和新的小宝,是林晓梦和张一飞住在里面的、有血有肉有灵魂的人。
林晓梦轻轻起身,没有吵醒张一飞。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涌进来,整个房间都亮了。窗外是城市的天际线,高楼大厦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她看着这个城市,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这是她的城市了。不是暂住的,不是借来的,是她的。
她想起穿越前的自己,住在北京城中村的出租屋里,窗外是另一栋楼的墙壁,阳光很少能照进来。那时候她觉得世界很小,小到只有她的房间、她的画桌、她的猫。现在世界很大,大到她不知道边界在哪里。但她在这么大的世界里,找到了一个人。
厨房里,林晓梦试着做早餐。她不太会做饭,穿越前只会煮泡面和煎鸡蛋。但现在她想试试。冰箱里有鸡蛋、牛奶、面包,还有一些蔬菜。她拿出鸡蛋,打在碗里,用筷子搅拌。鸡蛋液在碗里旋转,金黄色的,看起来很漂亮。
她把平底锅放在灶上,开火,倒油。油热了,她把鸡蛋液倒进去,刺啦一声,油花四溅。她后退了一步,等油花小了才敢靠近。用铲子翻了翻鸡蛋,有的地方焦了,有的地方还没熟。她手忙脚乱地关了火,把鸡蛋盛到盘子里。
卖相不好。焦的焦,生的生,像是被炸过一样。
“你在做什么?”
张一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站在厨房门口,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穿着小宝的粉色睡衣——他很不喜欢这件睡衣,但娜娜送的,不好意思不穿。
“做早餐。”林晓梦说。
张一飞走过来,看了看盘子里的鸡蛋,沉默了两秒。“你做的?”
“嗯。”
“这是鸡蛋?”
“对。煎鸡蛋。”
“你确定不是炭?”
林晓梦打了他一下。张一飞笑了,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焦的放进嘴里,嚼了嚼。“好吃。”他说。
“骗人。”
“真的好吃。焦的有焦的味道。”
林晓梦看着他,眼眶有点红。“你太好骗了。”她说。
“不是好骗。是因为你做的。”张一飞把剩下的鸡蛋也吃了,然后把盘子洗了。“明天我来做。”他说。
“你昨天也这么说的。”
“今天也这么说。明天也这么说。以后每天都这么说。”
林晓梦从背后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肩上。朱龙的身体比小宝高很多,她弯腰才能把下巴搁在张一飞肩上。这个姿势不太舒服,但她不想松开。
上午,公司。
林晓梦走进办公室,发现桌上放着一封信。不是邮件,是手写的信,放在一个白色的信封里,信封上写着“朱龙收”。她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卡片,卡片上写着:
“朱龙:本周五晚上七点,市中心教堂,邀请你和张一飞参加我们的婚礼。顾言希和苏晚晴。”
林晓梦盯着这张卡片看了十秒钟,脑子一片空白。他们要结婚了?顾言希和苏晚晴要结婚了?什么时候决定的?为什么没有提前说?
她拿起手机给张一飞打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你收到了吗?”林晓梦问。
“收到了。信。”
“他们什么时候决定的?”
“不知道。昨晚?”
“这也太快了。”
“可能他们不想等了。”
林晓梦沉默了一会儿:“我们要去吗?”
“当然要去。他们邀请了我们。”
“我是说——我们去合适吗?”
“为什么不去?我们是朋友。”
林晓梦想了想,他说得对。他们是朋友。虽然顾言希曾经喜欢过她,苏晚晴曾经喜欢过张一飞,但那些都已经放下了。现在他们是朋友,是互相理解、互相支持的朋友。
“那我们去。”林晓梦说。
“好。穿什么?”
“西装。我是朱龙,只能穿西装。”
“我穿裙子?”
“你想穿裤子也可以。”
“真的?”
“真的。没有人规定女人必须穿裙子。”
张一飞笑了:“那我穿西装。”
“你穿西装?”
“对。小宝的衣柜里没有西装,但我们可以去买。”
林晓梦想象了一下张一飞穿西装的样子——小宝的身体,穿着剪裁合体的西装,短发(不对,小宝是长发),低马尾,精致的五官,干练的气质。应该很好看。
“好。去买。”
下午,林晓梦和张一飞请了半天假,去商场买衣服。
市中心最大的购物中心,四楼是男装区,五楼是女装区。他们站在电梯口,不知道该往哪边走。
“你先买。我陪你。”张一飞说。
“你先买。我陪你。”
“你先。”
“你先。”
两人对视,笑了。
“一起吧。”林晓梦说,“先去男装区,再去女装区。”
他们先去了男装区。导购小姐看到两个女人(不对,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朱龙是男人,小宝是女人)走进来,热情地迎上来:“先生,您需要什么?”
林晓梦指着张一飞:“他买。”
导购小姐愣了一下,看着张一飞:“女士,您要买男装?”
“对。”
“您穿多大码?”
张一飞看了看自己的身材——小宝的身材娇小,胸围不大,腰围很细。男装最小码可能都大。
“最小码。XS。”
导购小姐带他们到小码区,张一飞挑了一套黑色的西装、一件白色的衬衫、一条黑色的领带。他走进试衣间,林晓梦在外面等着。
试衣间的门打开了。
张一飞穿着黑色西装、白色衬衫、黑色领带走了出来。西装剪裁合体,裤腿稍微长了一点,但整体效果很好。小宝的身体穿上男装,有一种雌雄莫辨的美感——不是女人的柔美,也不是男人的硬朗,是介于两者之间的、独特的气质。
林晓梦看着他,心跳加速了。
“怎么样?”张一飞问。
“好看。”林晓梦说,“很好看。”
张一飞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转了转身。“裤腿有点长。”他说。
“可以改。商场里有改衣店。”
“那就买这套。”
导购小姐帮他们联系了改衣店,量了尺寸,说明天可以取。张一飞付了钱,两人去了五楼女装区。
“你买什么?”张一飞问。
“我不买。我是男人,穿西装就好。”
“但你是女人。”
“别人不知道。别人只知道我是朱龙。”
张一飞沉默了一会儿:“那你以前的衣服呢?你原来的那些。”
林晓梦想了想,她原来的衣服——卫衣、牛仔裤、帆布鞋——都在原来的世界里,穿在林晓梦的身体上。那个身体现在躺在北京的某个医院里,成了植物人。那些衣服再也不会被穿上了。
“我不需要了。”林晓梦说,“我现在是朱龙。朱龙穿西装。”
张一飞握住她的手:“你难过吗?”
“不难过。我已经放下了。”
两人在商场里走了一会儿。张一飞买了一条黑色的连衣裙——不是因为他喜欢,是因为苏晚晴说过“你穿黑色好看”。付钱的时候,林晓梦说:“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付。”
“我送你。就当是——礼物。”
张一飞看着她,点了点头:“好。谢谢。”
四
周五下午,林晓梦和张一飞提前下班回家换衣服。
林晓梦穿上深灰色的西装、白色的衬衫、藏青色的领带。张一飞教过她四种领带打法,她选了最简单的四手结,不到一分钟就打好了。她看着镜子里的朱龙——高大的身材,棱角分明的脸,合身的西装。她以前讨厌这张脸,现在习惯了。这张脸是她的脸,这个身体是她的身体。
张一飞在卧室里换衣服。林晓梦等在外面,听到门开了。她转过身,张一飞穿着黑色的西装、白色的衬衫、黑色的领带走了出来。小宝的身体被西装包裹着,腰线收得很细,裤腿改到了合适的长度,露出黑色的皮鞋。头发放下来了,披在肩上,衬得脸很小很白。
林晓梦看着他,说不出话。
“不好看?”张一飞问。
“好看。太好看了。”
张一飞笑了:“你也是。很帅。”
两人对视,谁都没有移开视线。
“我们走吧。”林晓梦说。
“好。”
五
市中心教堂是一座白色的老建筑,尖顶,彩色玻璃窗,门口种着两排银杏树。秋天了,银杏叶黄了,在夕阳下闪闪发光。
林晓梦和张一飞到的时候,教堂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公司的同事、顾言希的朋友、苏晚晴的朋友。莉莉、小刘、娜娜、小周、美美都在。他们看到朱龙和小宝走进来,眼睛都瞪大了——不是因为朱龙,是因为小宝。小宝穿着黑色西装,披着长发,踩着皮鞋,像是从杂志里走出来的人。
“天哪,小宝姐好帅!”莉莉小声说。
“她怎么穿男装?”
“穿男装怎么了?好看就行。”
娜娜看着张一飞,眼眶红了:“宝姐,你今天好帅。”
张一飞走过去,抱了抱娜娜:“谢谢。”
林晓梦找了个位置坐下,张一飞坐在她旁边。两人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等着。
六
七点整,音乐响起。
顾言希站在讲台前,穿着黑色燕尾服,白色的衬衫,银色的领带。他面无表情,但林晓梦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轻轻发抖——他在紧张。
苏晚晴从教堂的另一端走进来,穿着白色的婚纱,头纱很长,拖在地上。她不是被父亲牵着走进来的——她自己走的。一步一步,很稳,很慢,脸上带着笑。
林晓梦看着她,心里很平静。她以前是顾言希和苏晚晴的CP粉,看到他们结婚应该兴奋得尖叫。但现在她不兴奋,也不激动,只是平静地、真诚地为他们高兴。
张一飞看着苏晚晴,心里也很平静。他以前喜欢过苏晚晴,那种“直男看到美女”的喜欢。现在那种喜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和的、朋友之间的祝福。
苏晚晴走到顾言希面前,停下来。
“你今天很漂亮。”顾言希说。
“你今天很帅。”苏晚晴说。
两人对视,笑了。
牧师站在讲台后面,翻开书:“各位来宾,我们今天在这里,见证顾言希先生和苏晚晴女士的婚礼。”
七
“顾言希先生,你愿意娶苏晚晴女士为妻吗?无论贫穷还是富有,无论疾病还是健康,无论顺境还是逆境,你都会爱她、守护她、陪伴她,直到永远?”
顾言希看着苏晚晴,沉默了两秒。
“我愿意。”
“苏晚晴女士,你愿意嫁给顾言希先生吗?无论贫穷还是富有,无论疾病还是健康,无论顺境还是逆境,你都会爱他、守护他、陪伴他,直到永远?”
苏晚晴看着顾言希,也沉默了两秒。
“我愿意。”
两人交换戒指。顾言希的手在发抖,戒指戴了好几次才戴进去。苏晚晴笑了,小声说:“你别抖。”顾言希也笑了:“我没抖。”苏晚晴拿起戒指,稳稳地戴在顾言希的手指上,一次成功。
“你可以吻新娘了。”牧师说。
顾言希轻轻掀起苏晚晴的头纱,低头吻了她。
教堂里响起掌声和欢呼声。
林晓梦鼓掌,张一飞也鼓掌。两人的手碰在一起,林晓梦握住了张一飞的手,在掌声中,没有人注意到。
八
婚礼结束后,是晚宴。
地点在教堂旁边的宴会厅,自助餐,有酒有菜有蛋糕。同事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喝酒、吃东西。
林晓梦和张一飞站在角落里,手里端着香槟。
“他们看起来很幸福。”张一飞说。
“嗯。”
“我们也会的。”
林晓梦看着他:“你确定?”
“确定。”
两人碰了一下杯。香槟在杯中轻轻晃动,映出他们的脸。
顾言希和苏晚晴走过来,手里也端着香槟。
“谢谢你们来。”苏晚晴说。
“谢谢你们邀请我们。”林晓梦说。
四人碰杯。
“祝你们幸福。”张一飞说。
“也祝你们幸福。”顾言希说。
四人站着,谁都没有说话。
“顾言希。”林晓梦开口。
“嗯?”
“你以后要对苏晚晴好。不然我不会放过你。”
顾言希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你以什么身份说这句话?”
“朋友。以朋友的身份。”
顾言希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
苏晚晴看着张一飞:“你也是。要对朱龙好。不对——要对林晓梦好。”
张一飞笑了:“我会的。”
九
晚宴结束后,同事们陆续离开。
林晓梦和张一飞留下来帮忙收拾。莉莉走过来,看着张一飞:“小宝姐,你今天真的好好看。”
“谢谢。”
“你以后都穿男装吗?”
“不一定。看心情。”
莉莉笑了:“你变了。”
“哪里变了?”
“以前你很在意别人怎么看你。现在你不在意了。”
张一飞想了想:“你说得对。现在我不在意了。”
莉莉走了。娜娜走过来,拉着张一飞的手:“宝姐,你以后要幸福。”
“我会的。”
“朱总监要是欺负你,你告诉我,我帮你骂他。”
张一飞笑了:“他不会欺负我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不敢。”
娜娜笑了,抱了抱张一飞,走了。
宴会厅里只剩下林晓梦、张一飞、顾言希、苏晚晴四个人。
“你们也回去吧。”苏晚晴说,“今天辛苦了。”
“你们也是。”林晓梦说。
四人走出宴会厅,站在教堂门口。银杏叶在路灯下金灿灿的,风一吹就落下来。
“再见。”顾言希说。
“再见。”林晓梦说。
苏晚晴和张一飞对视了一眼,同时说:“再见。”
四人分两个方向走了。
十
回家的路上,林晓梦和张一飞并肩走着。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会儿在前,一会儿在后。
“朱龙。”
“嗯?”
“你想过结婚吗?”
林晓梦心跳加速:“什么意思?”
“我是说——你想过我们结婚吗?”
林晓梦停下来,看着张一飞。他的表情很认真,不是在开玩笑。
“你是在跟我求婚吗?”林晓梦问。
“不是。我只是问你想过没有。”
“想过。”
“什么时候想的?”
“很多次。在天台上的时候,在吃火锅的时候,在早上醒来看到你的时候。”
张一飞看着她,眼眶有点红。
“你呢?”林晓梦问,“你想过吗?”
“想过。很多次。”
两人对视,谁都没有说话。
风吹过,银杏叶落在他们肩上。
“那我们要结婚吗?”林晓梦问。
“要。”
“什么时候?”
“现在?”
“现在?民政局关门了。”
“那就明天。”
“明天周六。民政局不开门。”
“那就周一。”
林晓梦笑了:“你急什么?”
“我怕你反悔。”
“我不会反悔。”
“你确定?”
“确定。”
两人在路灯下拥抱。银杏叶在他们身边飘落,金灿灿的,像是下了一场金色的雪。
十一
周一上午,林晓梦和张一飞请了半天假,去了民政局。
民政局在市中心的一栋灰色大楼里,三楼,走廊很长,有很多人在排队。有年轻的情侣,有中年的夫妻,有白发苍苍的老人。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或者紧张,或者期待。
林晓梦和张一飞排在队伍中间。前面是一对年轻情侣,女生穿着白裙子,男生穿着西装,两人手牵着手,偶尔低头说悄悄话。
“他们也是来结婚的。”张一飞说。
“嗯。”
“我们也是。”
“嗯。”
张一飞握住林晓梦的手。他的手很小,被林晓梦的手完全包住。
“紧张吗?”张一飞问。
“不紧张。你呢?”
“紧张。”
“为什么?”
“因为——这是真的了。过了今天,我们就是合法的了。”
林晓梦看着他:“你不想合法吗?”
“想。但我会紧张。”
林晓梦握紧了他的手。
轮到他们了。工作人员是个四十多岁的阿姨,戴着眼镜,看起来很和善。她看了看朱龙,又看了看小宝,笑了:“你们俩很配。”
“谢谢。”林晓梦说。
工作人员递给他们两张表格,让他们填写。姓名、性别、出生日期、身份证号。林晓梦在姓名栏写下“朱龙”,在性别栏写下“男”。张一飞在姓名栏写下“小宝”,在性别栏写下“女”。
他们都不是原来的自己了。原来的林晓梦是女人,原来的张一飞是男人。但现在的朱龙是男人,现在的小宝是女人。在法律上,他们是男人和女人,是合法的。
工作人员核对了一下材料,让他们签字、按手印。然后递给他们两个红色的小本本。
“恭喜你们,结为夫妻。”
林晓梦接过结婚证,翻开看了看。照片是十分钟前拍的——朱龙和小宝并排坐着,朱龙穿着深灰色西装,小宝穿着黑色西装,两人都笑着,看起来很般配。
“我们结婚了。”林晓梦说。
“嗯。结婚了。”
两人走出民政局,站在大楼门口。阳光很好,天很蓝。
“以后,你就是我老公了。”张一飞说。
“以后,你就是我老婆了。”林晓梦说。
两人对视,笑了。
“不对。”张一飞说,“你是我老婆。我是你老公。”
“但你的身体是女人。”
“我的灵魂是男人。”
“那我还是叫你老婆。”
“为什么?”
“因为我想叫。”
张一飞无奈地笑了:“随你。”
林晓梦牵着他的手,走在街上。
“老婆。”
“嗯。”
“老婆。”
“嗯。”
“老婆。”
“你到底要叫多少次?”
“叫到我高兴为止。”
张一飞笑了。
林晓梦也笑了。
十二
下午,两人回到公司。
同事们看到他们走进来,手里拿着红色的结婚证,整个办公室炸了。
“你们结婚了?!”
“什么时候?!”
“今天早上?!”
“天哪!”
莉莉冲过来,抢过结婚证翻开看:“真的!朱龙和小宝!今天!我的天哪!”
小刘也凑过来:“你们不是才在一起没多久吗?怎么这么快就结婚了?”
“快吗?”林晓梦问。
“快!你们在一起才——不到两个月!”
“不到两个月就结婚,是有点快。”张一飞说。
“那你们为什么不等一等?”
林晓梦和张一飞对视了一眼。
“因为不想等了。”林晓梦说。
同事们围上来,七嘴八舌地恭喜。莉莉说晚上要请他们吃饭庆祝,小刘说要送他们礼物,娜娜抱着张一飞哭了——真哭了,眼泪啪嗒啪嗒掉。
“宝姐,你终于找到幸福了。”娜娜哭着说。
张一飞拍了拍她的背:“别哭了。妆会花。”
“我不化妆。”
“那也别哭了。”
娜娜笑了,擦了擦眼泪。
十三
傍晚,天台上。
林晓梦和张一飞并排靠着栏杆。夕阳很红,把整个天空染成了橙红色。
“今天是我们结婚的日子。”张一飞说。
“嗯。”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林晓梦想了想:“我想说——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穿越了。谢谢你来到了这个世界。谢谢你遇到了我。”
张一飞看着她,眼眶红了:“我也是。谢谢你穿越了。谢谢你来到了这个世界。谢谢你遇到了我。”
两人靠近,在夕阳下接吻。
风从远处吹来,吹乱了张一飞的头发。林晓梦伸手帮他理了理,手指在他耳边停留了一会儿。
“老婆。”
“嗯。”
“我爱你。”
张一飞的心跳漏了一拍:“你说什么?”
“我说——我爱你。”
“你以前没说过。”
“以前不敢说。现在敢了。”
张一飞的眼眶红了:“我也爱你。”
两人拥抱在一起。
错位的人生,终于对位了。
十四
晚上,两人在家里吃饭。
张一飞做了四菜一汤——红烧肉、清炒时蔬、番茄炒蛋、酸菜鱼、紫菜蛋花汤。他用了两个小时,林晓梦在旁边打下手,切葱、剥蒜、洗菜。
“你以前也做这么多菜吗?”林晓梦问。
“不。以前一个人,随便吃点。”
“现在呢?”
“现在两个人了。要好好吃。”
两人坐在餐桌前,面对着四菜一汤,还有两碗米饭。
“开动吧。”张一飞说。
林晓梦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肉炖得很烂,入口即化,咸甜适中。
“好吃。”她说。
“真的?”
“真的。”
张一飞笑了。
两人吃着饭,聊着天。聊今天在民政局的事,聊同事们震惊的表情,聊娜娜哭的样子。每一件小事都值得说,因为是他们一起经历的。
吃完饭,林晓梦洗碗,张一飞擦桌子。两人在厨房里,一个洗一个擦,配合默契。
“朱龙。”
“嗯?”
“你说,我们以后会不会吵架?”
“会。”
“为什么?”
“因为两个人在一起总会吵架。”
“那我们吵架了怎么办?”
林晓梦想了想:“谁错了谁道歉。”
“如果两个人都没错呢?”
“那就互相道歉。”
张一飞笑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聪明的?”
“跟你学的。”
两人对视,笑了。
十五
深夜,两人躺在床上。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白线。
“老婆。”林晓梦叫。
“嗯。”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记得。电梯里。你看了我一眼,脸红了。”
“你也看了我一眼。”
“我没脸红。”
“你耳朵红了。”
张一飞摸了摸耳朵:“没有。”
“有。”
“没有。”
“有。”
两人像小孩子一样争论了一会儿,然后同时笑了。
“那时候我不知道是你。”张一飞说,“我以为你是原著里的深柜。”
“我以为你是原著里的拉拉。”
“我们都很蠢。”
“嗯。很蠢。”
两人安静了一会儿。
“老婆。”
“嗯。”
“你说,如果我们没有穿越,会怎样?”
“那我们不会认识。”
“对。不会认识。”
“所以我们还是要感谢神乐。”
“虽然她是个混蛋。”
“对。虽然她是个混蛋。”
林晓梦拿起手机,对着天花板拍了一张照片,发给神乐。附言:“我们结婚了。谢谢你。虽然你是个混蛋。”
过了一会儿,手机震了。神乐的回复:“不客气。虽然我是个混蛋。祝你们幸福。”
林晓梦把手机给张一飞看。
两人同时笑了。
十六
几天后,林晓梦和张一飞在家里养了一只猫。
橘色的,两个月大,圆圆的脑袋,大大的眼睛,尾巴一摇一摇的。林晓梦在宠物店看到它的第一眼就决定要它——它太像芝麻了。
“叫它什么?”张一飞问。
“芝麻。”
“还是芝麻?”
“对。还是芝麻。”
“好。芝麻。”
芝麻在新家里转了一圈,闻了闻沙发的腿,挠了挠地毯的角,最后跳到沙发上,蜷成一团,睡了。
林晓梦看着它,眼眶红了。
“它很像芝麻。”她说。
“嗯。”
“但它不是芝麻。”
“嗯。不是。”
“我会想芝麻。”
“我知道。”
林晓梦靠在张一飞肩上,看着沙发上的小橘猫。
“但我有你了。”她说。
“你也有芝麻了。”张一飞指了指沙发上的猫,“新的芝麻。”
林晓梦笑了:“对。新的芝麻。”
十七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
早上,张一飞做早餐,林晓梦帮忙。吃完早餐,两人一起出门上班。在公司,他们是朱总监和小宝姐,是同事们眼中的“模范夫妻”。中午,他们和顾言希、苏晚晴一起吃午饭。四个人坐在一起,聊工作、聊生活、聊琐碎的小事。下午,他们各自忙各自的工作。林晓梦处理策划部的文件,张一飞画设计部的图纸。偶尔他们会发微信,说“今天吃什么”或者“今天几点回家”。
傍晚,两人一起下班。有时候走路回家,有时候坐地铁。路上会经过一家花店,张一飞偶尔会买一束花,放在家里的餐桌上。晚上,张一飞做饭,林晓梦洗碗。吃完饭,两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或者各自看书、看手机。芝麻趴在他们腿上,呼噜呼噜地睡。
周末,他们去超市买菜,去公园散步,去电影院看电影。有时候会约顾言希和苏晚晴一起吃饭,四个人坐在餐厅里,聊到很晚。
生活很平淡。
没有穿越,没有任务,没有剧情修正力。只有柴米油盐,只有日出日落,只有两个人,一只猫。
林晓梦觉得很幸福。
十八
有一天晚上,林晓梦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回到了原来的世界——北京的出租屋,她的画桌,她的猫芝麻。芝麻趴在画桌上,尾巴一摇一摇的,眼睛眯成一条线。她伸手去摸芝麻的毛,软软的,暖暖的。
“芝麻,我回来了。”
芝麻喵了一声,蹭了蹭她的手。
画面突然切换——她站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面前是一面镜子。镜子里是林晓梦的脸——圆脸,戴眼镜,黑色低马尾,穿着卫衣和牛仔裤。是她原来的脸。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是真的。她变回去了。
她转身想找张一飞,但房间里没有别人。她走出房间,走廊很长,没有尽头。她走了很久,找不到出口。
“张一飞!”她喊。
没有人回答。
“张一飞!”
她猛地睁开眼。
天花板是白色的,水晶吊灯在月光中微微闪烁。朱龙的卧室。她还在这个世界。她转头看旁边——张一飞睡在她旁边,呼吸很轻很匀,小宝的身体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
她松了一口气。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张一飞的头发。发丝很细很软,是真的。
张一飞动了动,没有醒。
林晓梦闭上眼,继续睡。
十九
第二天早上,林晓梦把梦告诉了张一飞。
张一飞听完,沉默了一会儿:“你想回去吗?”
“不想。”
“你确定?”
“确定。梦里我回去了,但我找不到你。我不想找不到你。”
张一飞握住她的手:“你不会找不到我的。不管在哪个世界,我都会找到你。”
林晓梦的眼眶红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的?”
“跟你学的。”
两人在晨光中拥抱。
芝麻从沙发上跳下来,跑到他们脚边,喵了一声。
“芝麻饿了。”张一飞说。
“你去喂。我要再抱一会儿。”
张一飞无奈地笑了:“好。再抱一会儿。”
两人抱了很久。
芝麻又叫了一声,声音更大了。
“芝麻真的饿了。”张一飞说。
“好吧。你去喂。”
张一飞去喂猫,林晓梦去洗漱。
镜子里的朱龙看着她,她也看着朱龙。
“你是林晓梦。”她对着镜子说。
镜子里的朱龙笑了。
二十
又是一个周末。
林晓梦和张一飞在天台上晒太阳。秋天了,风很凉,但阳光很暖。两人坐在长椅上,张一飞靠在林晓梦肩上,芝麻趴在张一飞腿上。
“老婆。”
“嗯。”
“你说,我们以后会一直这样吗?”
“一直怎样?”
“一直在一起。一直晒太阳。一直养猫。”
林晓梦想了想:“会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们会努力。”
张一飞笑了:“你每次都说这句话。”
“因为这是真的。”
两人安静地坐着。风从远处吹来,吹动了芝麻的毛。芝麻眯着眼,很享受的样子。
“老婆。”
“嗯。”
“我爱你。”
张一飞看着她,眼眶有点红:“你每次说这句话,我都会想哭。”
“为什么?”
“因为——我没想到会有人爱我。在原来的世界里,我天天加班,不会说话,不懂浪漫。我觉得没有人会爱我。”
林晓梦握紧了他的手:“现在有人爱你了。”
“嗯。现在有人爱我了。”
两人在阳光下拥抱。
芝麻被挤了一下,不满地喵了一声,跳下张一飞的腿,跑到旁边继续晒太阳。
林晓梦和张一飞看着芝麻,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