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体 第8章 第 8 章

林晓梦在凌晨三点十七分醒来。

不是因为噩梦，不是因为手机震动，而是因为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轻轻敲了一下。她睁开眼，房间很暗，窗帘缝隙透进来的月光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白线。张一飞睡在她旁边，呼吸很轻很匀，小宝的身体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睫毛在月光下投下小小的阴影。

林晓梦看着他，看了很久。她想起穿越前的自己，一个人睡在出租屋的单人床上，翻身的时候床会吱呀作响，芝麻有时候会睡在她脚边，压得她的腿发麻。那时候她觉得孤独，但她告诉自己“一个人也挺好的”。现在她不孤独了，但她会害怕——害怕这一切突然消失，害怕某天醒来发现张一飞不在身边，害怕自己只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张一飞的头发。发丝很细很软，在小宝的身体上很合适。但林晓梦知道，这具身体里住着一个叫张一飞的程序员，一个喜欢喝美式、吃烤串、写代码的男人。她爱的不是这具身体，是住在里面的那个人。

张一飞动了动，翻了个身，手搭在林晓梦的腰上。他没有醒，只是本能地靠近她。林晓梦的心跳加速了，她把手覆在他的手上，十指交缠。朱龙的手很大，完全包住了小宝的手。一大一小，看起来很违和，但林晓梦觉得很安心。

她闭上眼，逼自己继续睡。

早上七点，闹钟响了。

林晓梦睁开眼，张一飞已经醒了，靠在床头看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表情很专注。

“早。”林晓梦说。

“早。”张一飞没抬头，“神乐发了邮件。”

林晓梦坐起来，拿过自己的手机。神乐的邮件标题是“最后一段路”。

“任务进度：97%。顾言希和苏晚晴的感情线：他们昨天一起加班到很晚，顾言希送苏晚晴回家。苏晚晴在车上睡着了，顾言希没有叫醒她，在楼下等了一个小时。这是原著里没有的情节。是他们自己创造的。恭喜你们，你们改变了这个世界。最后3%不需要你们做什么。他们会自己走到一起。但有个问题——他们还没有完全放下你们。顾言希对朱龙的好感度：45/100。苏晚晴对小宝的好感度：48/100。虽然下降了很多，但还没有归零。他们需要彻底放下，才能全心投入彼此。你们需要帮他们完成最后的‘放下’。”

林晓梦放下手机，看着张一飞。

“他们还没有完全放下。”她说。

“嗯。看到了。”

“怎么办？”

张一飞想了想：“也许我们不需要做什么。时间会让他们放下的。”

“神乐说我们需要帮他们。”

“神乐总是说我们需要做什么。但有些事，不是我们做了就能解决的。”

林晓梦沉默了一会儿：“你说得对。但我们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那你想做什么？”

“我想——跟他们好好谈谈。不是上次那种‘坦白真相’的谈，是朋友之间的谈。问问他们现在怎么想的，听听他们的心里话。”

张一飞想了想：“好。但你要一个人去，还是我们一起？”

“我想一个人去和顾言希谈。你一个人去和苏晚晴谈。”

“为什么分开？”

“因为有些话，三个人在场的时候说不出来。”

张一飞点了点头：“好。今天中午？还是下午？”

“下午吧。下班之后。”

下午六点，公司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

林晓梦敲了敲顾言希办公室的门。里面传来低沉的声音：“进来。”她推门进去，顾言希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看文件。他抬头看到是她，眼神微微变了一下，很快恢复了平静。

“朱龙——不对，林晓梦。有事？”

“想跟你聊聊。有空吗？”

顾言希放下笔，靠在椅背上：“坐。”

林晓梦在他对面坐下。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夕阳从窗户照进来，照在顾言希的脸上，把他的侧脸照得很柔和。

“你想聊什么？”顾言希问。

“聊聊你。聊聊你现在怎么想的。”

顾言希沉默了一会儿：“怎么突然关心这个？”

“因为我们是朋友。朋友之间应该关心。”

顾言希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说什么。“朋友。”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品味它的味道。

“对。朋友。”林晓梦说。

顾言希站起来，走到窗边。他背对着林晓梦，看着窗外的城市。“你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开始觉得朱龙变了吗？”他没有等林晓梦回答，继续说，“是你来公司的第三天。那天你从电梯里出来，和我擦肩而过。你看了我一眼，然后脸红了。以前的朱龙看我的眼神是敌意、是嫉妒、是不甘。你看我的眼神不是。你看我的眼神像——一个小女生看到喜欢的人。”

林晓梦的脸红了。

“我当时觉得奇怪。一个大男人，为什么会有小女生的眼神？我以为我多想了。后来你越来越不像朱龙——你不说那些油腻的话了，你不骚扰苏晚晴了，你开始认真工作了，你开始关心同事了。我告诉自己，朱龙在成长，在变好。但我心里知道，这不是成长。这是换了一个人。”

他转过身，看着林晓梦。

“后来苏晚晴跟我说，她也觉得小宝变了。小宝不再绿茶，不再作妖，不再在背后说坏话。她开始认真工作，开始帮苏晚晴，开始用不一样的眼神看苏晚晴。我们俩聊了很久，最后得出一个结论——你们不是原来的朱龙和小宝。”

林晓梦没有说话。

“但我们不知道你们是谁。我们想过很多可能——你们是不是被什么附身了？你们是不是失忆了？你们是不是在演戏？直到神乐来找我们。”

林晓梦愣住了：“神乐来找你们了？”

“对。上周三晚上，她出现在我家。穿着洛丽塔裙，抱着魔法杖，看起来像个初中生。她说‘你们想知道真相吗？’我说想。她说‘朱龙和小宝的身体里住着两个穿越者。一个叫林晓梦，一个叫张一飞。他们来自另一个世界。他们骂了我的小说，所以我把他们扔进来了。’”

林晓梦的脑子嗡了一下。神乐主动去找他们了？她没有说这件事。

“她为什么告诉你们？”

“她说‘你们有权知道真相。而且你们已经被改变了，告诉你们也无所谓。’”顾言希走回座位坐下，“所以我知道了。我喜欢的那个人不是朱龙，是林晓梦。”

林晓梦低下头：“顾总——顾言希——对不起。我没有想过要伤害你。”

“我知道。”顾言希的声音很平静，“你没有做错什么。你只是做你自己。是我自己动了心。”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

“你现在还喜欢我吗？”林晓梦问。

顾言希没有马上回答。他看着窗外的天空，沉默了很久。“我不知道。我分不清。我喜欢的是你，但你的身体是朱龙。我看到朱龙的脸，就会想起以前的朱龙——那个油腻的、自恋的、让我讨厌的人。但我看到你的眼神、你的表情、你的动作，我又会觉得——这是我喜欢的人。”

“所以你还在纠结。”

“对。还在纠结。”

林晓梦想了想：“那如果我告诉你，我原来的样子呢？”

顾言希看着她：“什么样子？”

“我原来是个女生。二十六岁，身高一米六三，体重五十二公斤，圆脸，戴眼镜，不爱化妆，喜欢穿卫衣和牛仔裤。我的头发是黑色的，不长不短，总是扎一个低马尾。我的眼睛不大，但笑起来会弯成月牙。我的鼻子不挺，但我觉得刚好。我的嘴唇不薄不厚，涂什么口红都不好看。”

顾言希听着，眼神慢慢变柔和了。

“我喜欢画画，喜欢猫，喜欢吃辣的。我不喜欢运动，不喜欢社交，不喜欢改变。我一个人的时候会自言自语，会对着猫说话，会看着窗外发呆。我不聪明，不漂亮，不优秀。我是一个很普通的女生。”

顾言希沉默了很久。

“谢谢你告诉我。”他说，“这让我更容易放下了。”

“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的不是那个‘普通女生’。我喜欢的是在朱龙身体里、努力生活、努力工作的那个人。那个人很坚强，很勇敢，很温柔。那个人不是‘普通女生’。那个人是你。但你现在告诉我——你喜欢的是张一飞。”

林晓梦没有说话。

“所以我会放下。”顾言希说，“不是因为我不喜欢你了，是因为你喜欢别人了。我不想成为你的负担。”

林晓梦的眼眶红了：“顾言希——”

“不用说了。我都明白。”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我们还是朋友。”

林晓梦握住他的手：“朋友。”

两人握了握手。

顾言希笑了——不是冷笑，不是苦笑，是真心的、带着释然的笑。

“你知道吗？这是我第一次主动放下一个人。以前的我，想要什么就会去争。但感情不是‘争’就能得到的。这个道理，是你教会我的。”

林晓梦也笑了：“不客气。”

同一时间，张一飞和苏晚晴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厅见面。

苏晚晴点了一杯热可可——她今天不想喝咖啡。张一飞也点了一杯热可可。

“你以前不是只喝美式吗？”苏晚晴问。

“今天不想喝。”

“为什么？”

“因为想和你喝一样的。”

苏晚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说话还是这么直。”

“我是程序员。直是我的职业素养。”

两人端着热可可，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是街道，人来人往，车流不息。

“晚晴。”

“嗯？”

“你现在还喜欢我吗？”

苏晚晴没有马上回答。她看着杯子里的热可可，白色的奶油在棕色的可可上慢慢融化。

“张一飞，你知道吗？我以前很讨厌小宝。她总是在背后说我坏话，总是在顾言希面前装可怜，总是想破坏我和顾言希的关系。我恨她。但有一天，她突然变了。她不再说我坏话，不再装可怜，不再搞破坏。她开始帮我，开始关心我，开始用不一样的眼神看我。”

她抬起头，看着张一飞。

“我以为她在演戏。我以为她在策划什么更大的阴谋。我等了很久，等她的‘阴谋’暴露。但她没有。她只是对我好。很单纯的、没有任何目的的好。”

“我不习惯。我不习惯一个人对我好，没有任何目的。我每天都在想——她什么时候会露出真面目？她什么时候会背叛我？我等了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她没有。”

张一飞没有说话。

“后来我开始想，也许她没有在演戏。也许她是真的变了。也许她是真的——喜欢我。”

“我开始注意她。注意她看我的眼神，注意她说话的语气，注意她做的每一件事。我发现她变了——不是变成另一个人，是变成了更好的自己。”

“我喜欢上了她。不，不是‘她’。是你。是住在小宝身体里的你。”

张一飞低下头：“晚晴，对不起——”

“你不用道歉。”苏晚晴打断他，“我还没有说完。”

“你让我知道了一件事——喜欢一个人，不是因为她的外表，不是因为她的身份，不是因为她的性别。是因为她这个人。是因为她的灵魂。”

“我以前觉得，我喜欢顾言希是因为他帅、他优秀、他对好。现在我知道，那不是喜欢。那是欣赏。真正的喜欢，是像喜欢你这样——说不清为什么，就是想和你在一起，想看到你，想听你说话，想和你分享生活中的每一件小事。”

张一飞的眼眶红了。

“所以，谢谢你。”苏晚晴笑了，“谢谢你让我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喜欢。虽然你喜欢的人不是我，但我还是很感谢你。”

张一飞深吸一口气：“晚晴，你以后会遇到更好的人。”

“也许吧。但现在，我想一个人待一段时间。”

“好。”

两人安静地喝着热可可。

苏晚晴突然说：“张一飞，你知道吗？我以前很害怕一个人。总觉得身边必须有人，不然就会不安。现在我不怕了。因为你让我知道，一个人也可以很好。”

张一飞看着她：“你变了很多。”

“人都会变的。你也变了。”

“嗯。我们都变了。”

晚上，林晓梦和张一飞在家里碰头。

两人坐在沙发上，谁都没有先开口。

“你先说。”林晓梦说。

“你先说。”

“你先。”

张一飞深吸一口气：“苏晚晴说她放下了。她说她感谢我。”

“真的？”

“真的。她说她以前害怕一个人，现在不怕了。”

林晓梦沉默了一会儿：“顾言希也说放下了。他说他第一次主动放下一个人。”

“他们都在进步。”

“嗯。”

两人靠着沙发，看着天花板。

“林晓梦。”

“嗯？”

“我们是不是也应该放下了？”

“放下什么？”

“放下‘回去’的念头。放下原来的世界。放下芝麻和旺财。放下以前的自己。”

林晓梦沉默了很久。

“你说得对。我们应该放下了。”

“你舍得吗？”

“不舍得。但我不想一直活在‘想回去’的念头里。我想活在这里。和你一起。”

张一飞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那就放下吧。一起。”

“好。一起。”

神乐发来邮件。

“任务进度：98.5%。顾言希对朱龙的好感度：20/100。苏晚晴对小宝的好感度：22/100。下降很快。他们快要彻底放下了。最后1.5%会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自然消退。你们不需要再做什么了。你们的任务即将完成。”

林晓梦看完邮件，没有回复。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张一飞肩上。

“张一飞。”

“嗯？”

“你说，神乐为什么要把我们扔进来？”

“因为她无聊。”

“只是无聊吗？”

“可能还有别的。比如——她想改变这个世界。”

林晓梦想了想：“她觉得这个世界不好吗？”

“不是不好。是不真实。她把我们扔进来，是为了让这个世界变得真实。”

“那我们做到了吗？”

“做到了。你看顾言希和苏晚晴——他们不再是纸片人了。他们有自我意识了。他们能自己做决定了。”

“所以我们的任务是成功的。”

“对。成功的。”

林晓梦笑了。

第二天，公司。

林晓梦走进办公室，发现顾言希和苏晚晴在走廊上说话。两人的表情很放松，没有之前的紧张和尴尬。

“早。”林晓梦走过去。

“早。”顾言希点了点头。

“早。”苏晚晴笑了。

张一飞也从另一边走过来，站在林晓梦旁边。

四个人站在一起，气氛很自然。

“你们吃早饭了吗？”苏晚晴问。

“还没有。”林晓梦说。

“那一起去食堂吧。”

四个人一起走向食堂。路上遇到几个同事，都瞪大眼睛看着他们——顾言希、苏晚晴、朱龙、小宝，四个人走在一起，有说有笑，这画面太诡异了。

“他们怎么了？”莉莉小声问小刘。

“不知道。可能和好了？”

“和好？他们什么时候吵过？”

“不知道。算了，不管了。”

食堂里，四个人坐在一起吃早饭。

顾言希喝黑咖啡，苏晚晴喝热牛奶，林晓梦喝美式，张一飞也喝美式。

“你们俩喝一样的。”苏晚晴看着林晓梦和张一飞。

“嗯。我们都喜欢美式。”林晓梦说。

“那你们以后结婚的时候，婚礼上是不是只提供美式？”苏晚晴笑着问。

林晓梦的脸红了：“谁说我们要结婚了？”

“你们不是住在一起了吗？”

“你怎么知道？”

“公司里都传遍了。”

林晓梦看了张一飞一眼。张一飞面无表情地吃着面包，但耳朵红了。

“你们呢？”张一飞转移话题，“你们以后怎么办？”

顾言希和苏晚晴对视了一眼。

“我们还没想好。”苏晚晴说，“先做朋友。”

“做朋友挺好的。”林晓梦说。

“嗯。挺好的。”顾言希说。

四个人继续吃早饭。

气氛很轻松，像是认识了很多年的朋友。

中午，林晓梦一个人在天台上。

她靠着栏杆，看着远处的天空。云很白，天很蓝，风很轻。

手机震了一下。神乐的邮件。

“任务进度：99%。最后1%会在今天下午完成。恭喜你们，你们快要成功了。”

林晓梦看完邮件，把它删了。她不想再被任务进度牵着了。她想活在自己的时间里。

张一飞推门进来，走到她旁边。

“你怎么知道我在天台？”

“猜的。”

两人并排靠着栏杆。

“林晓梦。”

“嗯？”

“今天下午，任务就完成了。”

“我知道。”

“然后我们就可以回去了。”

“嗯。”

“你确定不回去？”

“确定。你呢？”

“确定。”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张一飞。”

“嗯？”

“我想跟你说一件事。”

“什么事？”

“我不想再叫你张一飞了。”

“那叫我什么？”

“叫你的新名字。”

“什么新名字？”

“小宝。但不是原来的小宝。是新的小宝。是你。”

张一飞想了想：“那我叫你什么？”

“朱龙。但不是原来的朱龙。是新的朱龙。是我。”

“好。朱龙。”

“好。小宝。”

两人对视，笑了。

下午三点，神乐发来最后一封邮件。

“任务进度：100%。恭喜你们，完成了任务。顾言希和苏晚晴在一起了——不是被剧情强迫的，是他们自己选择的。顾言希对朱龙的好感度：5/100。苏晚晴对小宝的好感度：5/100。他们彻底放下了。你们也放下了。现在，你们可以选择了——回去，或者留下。”

林晓梦看着这封邮件，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几秒。她转头看了看张一飞——他也在看邮件。

两人同时抬头，对视。

“留下？”林晓梦问。

“留下。”张一飞说。

林晓梦点了一下“留下”的按钮。

屏幕上的字变了：“选择已确认。你们将永远留在这个世界。朱龙和小宝的身体将成为你们永久的居所。原来的朱龙和小宝将永远休眠。你们原来的身体将成为植物人，永远沉睡。确定吗？”

林晓梦深吸一口气，点了“确定”。

张一飞也点了“确定”。

手机屏幕闪了一下，然后恢复了正常。

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震动。但林晓梦感觉到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变了。那种“随时会被拉回去”的不安感消失了。她真真切切地、完完全全地、永永远远地，成为了朱龙。

她看着张一飞，张一飞看着她。

“感觉怎么样？”张一飞问。

“感觉——踏实了。”

“我也是。”

两人拥抱在一起。

傍晚，林晓梦和张一飞在天台上。

夕阳很美，天空是橙红色的，云朵像被火烧过一样。

“朱龙。”

“嗯？”

“你说，原来的朱龙和小宝，他们现在在做什么？”

“他们在休眠。没有梦，没有意识，什么都没有。”

“那他们会不会醒来？”

“不会。我们留下了，他们就永远休眠了。”

张一飞沉默了一会儿：“我觉得有点对不起他们。”

“我也是。但我们没有别的选择。”

“嗯。没有别的选择。”

风吹过天台，吹乱了张一飞的头发。林晓梦伸手帮他理了理。

“小宝。”

“嗯？”

“你知道吗？我以前很讨厌朱龙。我觉得他是世界上最讨厌的人。”

“现在呢？”

“现在觉得——他也没那么讨厌。”

张一飞笑了：“我以前也很讨厌小宝。觉得她是世界上最讨厌的人。”

“现在呢？”

“现在觉得——她也没那么讨厌。”

两人对视，笑了。

晚上，两人在家里做饭。

张一飞炒菜，林晓梦打下手。厨房里弥漫着油烟和葱花的气味。

“你以前会做饭吗？”张一飞问。

“会。但做得不好。”

“那你现在学会了吗？”

“没有。还是做得不好。”

“没关系。我做。”

林晓梦从背后抱住他。朱龙的身体很大，抱住小宝的时候，像是大熊抱小熊。

“别闹。油会溅到。”张一飞说。

“不会。你挡着呢。”

“你——！”

林晓梦笑了。

张一飞把炒好的菜盛到盘子里，关了火。他转过身，看着林晓梦。

“朱龙。”

“嗯？”

“以后每天，我都给你做饭。”

林晓梦的眼眶红了：“你确定？”

“确定。”

“不反悔？”

“不反悔。”

林晓梦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肩上。

“谢谢你。”

“不用谢。我们是一起的。”

十四

吃完饭，两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张一飞靠在林晓梦肩上，林晓梦搂着他。

“朱龙。”

“嗯？”

“你说，我们以后会怎样？”

“什么以后？”

“就是——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吗？”

林晓梦想了想：“会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们会努力。”

张一飞笑了：“你以前不是不会说这种话吗？”

“跟你学的。”

两人继续看电视。

电视里在放一个综艺节目，一群人笑得很开心。他们也笑了，不是因为节目好笑，是因为他们很开心。

十五

深夜，两人躺在床上。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白线。

“朱龙。”

“嗯？”

“我想跟你说一件事。”

“什么事？”

“我喜欢你。不是小宝喜欢朱龙，是我喜欢你。不管身体是什么，不管别人怎么看，我就是喜欢你。”

林晓梦看着他，心跳加速：“你说过了。”

“我知道。但我想再说一次。”

“为什么？”

“因为每次说，你都会脸红。”

林晓梦摸了摸自己的脸——确实烫。

“你——！”

张一飞笑了。

林晓梦看着他笑，自己也笑了。

两人在月光下，笑得很开心。

十六

第二天早上，林晓梦醒来的时候，张一飞已经起床了。

她听到厨房里有动静——锅铲的声音、油锅的声音、还有张一飞的脚步声。她起床，走到厨房门口。张一飞穿着围裙，正在煎鸡蛋。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身上，很温暖。

“你醒了？”张一飞回头看了她一眼。

“嗯。你在做什么？”

“早餐。鸡蛋、面包、牛奶。”

“你昨天也做了。”

“以后每天都会做。”

林晓梦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

“朱龙。”

“嗯？”

“谢谢你。”

“不用谢。”

两人在厨房里，安静地站着。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很暖。

十七

上午，公司。

林晓梦走进办公室，发现同事们看她的眼神又变了。不是好奇，不是八卦，是一种“祝福”的表情。

“朱总监，恭喜你。”莉莉说。

“恭喜我什么？”

“恭喜你和小宝姐在一起啊。”

“你们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知道是知道。但今天是你们公开的第一天。”

林晓梦愣了一下：“今天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吗？”

“今天是你们第一次一起走进公司。以前你们都是分开来的。今天是一起来的。”

林晓梦想了想，确实。以前他们为了避免同事议论，都是分开来公司的。今天他们一起出门，一起走进公司，没有刻意分开。

“以后我们都会一起来。”林晓梦说。

莉莉笑了：“真好。”

十八

中午，食堂。

四个人坐在一起吃饭——顾言希、苏晚晴、林晓梦、张一飞。

同事们都看着他们，窃窃私语。

“你看他们四个，好和谐。”

“顾总和苏晚晴在一起了，朱总监和小宝姐在一起了。他们四个成了两对。”

“好神奇。”

“哪里神奇了？”

“你不觉得吗？以前朱总监喜欢苏晚晴，小宝姐喜欢顾言希。现在他们交换了。”

“不是交换。是各自找到了对的人。”

“也是。”

四个人听到了这些议论，但没有说什么。他们继续吃饭，偶尔聊几句，气氛很轻松。

十九

下午，林晓梦在办公室处理邮件。

神乐发来一封邮件，标题是“最后的话”。

“亲爱的林晓梦和张一飞。你们的任务完成了。你们选择了留下。从此以后，你们就是朱龙和小宝。这个世界就是你们的家。我不会再打扰你们了。你们可以过自己的生活了。祝你们幸福。P.S. 如果你们想我了，可以对着天花板喊我的名字。但我不会回应。P.P.S. 也许我会回应。看心情。”

林晓梦看完邮件，笑了。她把手机拿给张一飞看。

张一飞也笑了：“她还是这么不正经。”

“但她帮了我们。”

“嗯。帮了我们。”

两人对视。

“朱龙。”

“嗯？”

“我们以后要不要养一只猫？”

“猫？”

“对。橘猫。像芝麻那样的。”

林晓梦想了想：“好。养一只。”

“叫什么名字？”

“芝麻。”

“还是芝麻？”

“对。还是芝麻。”

张一飞笑了：“好。叫芝麻。”

二十

晚上，两人在阳台上看星星。

城市的天空看不到太多星星，但能看到几颗最亮的。

“朱龙。”

“嗯？”

“你说，原来的世界里，我们的身体怎么样了？”

“神乐说会成为植物人。永远沉睡。”

“那我们的家人呢？”

“他们会照顾我们。会等我们醒来。”

“但他们等不到。”

“嗯。等不到。”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张一飞。”

“嗯？”

“你想他们吗？”

“想。但我不后悔。”

“我也是。”

风吹过阳台，吹动了窗帘。

“朱龙。”

“嗯？”

“我想跟你说一句话。”

“什么话？”

“不管在哪里，不管在哪个世界，不管是什么身体——我都想和你在一起。”

林晓梦看着他，眼眶红了。

“我也是。”

两人在星光下拥抱。

错位的人生，终于对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