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苗接到了一部女主戏,这件事要从她半年前演出的一个小角色说起。当时一个大剧组来庆城取景,男四号因为把塑料袋看成毒蛇,被吓得摔断了一只手。
这个角色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片方还要负担原演员的医药费,就准备尽可能缩减成本寻找人来顶拍。在诸多刚出道的小演员和自告奋勇的龙套里,导演当时一眼就相中了蹲在地上吃盒饭的阿苗。
阿苗身形修长五官端正,恰好男四号是一个面容俊美雌雄莫辨的设定,导演便叫阿苗来反串。虽然导演用她只是为了便宜好用,但定下角色,还是要经过制片人的同意。
阿苗的第一场戏开拍前,总制片来片场视察,第一眼就喜欢上了这个蹲在树荫下看台词本的年轻人。
导演叫她去和制片人打个招呼,当时阿苗的扮相惨极了的,刚化完伤妆,还在地上跟人打得灰头土脸的。跌跌撞撞地跑过去,还差点被路上的石头绊倒,制片人看到这一幕就笑出来,阿苗看见她的笑脸,一下子就知道自己不会被换掉了。
“高制片人,你好你好,我叫阿苗,很高兴能饰演这个角色。”阿苗走过去,斗胆要和她握手。但是她的手上都是土,于是导演也笑话她:“你这手这么脏。”
“没事的,没事的,这小孩真有意思。”高女士说话有很明显的水城口音,虽然没有跟阿苗握手,但她还是挑阿苗衣服上最干净的一块摸了摸,然后对导演说:“给她换个造型师吧,我感觉这个假发不太适合她,衣服也是,这些都是按秦二的身形做的吧?”
秦二就是那个有点倒霉的男演员。风水轮流转,有人失意,就会有人捡到天大的机遇,秦二这一摔是不是塞翁失马阿苗现在未可知,但接到女主的戏份后,阿苗却知道当时那个小角色确实是自己人生的转折。
顶替秦二的那部戏拍摄结束后,高女士跟她说如果有合适的本子,她会让阿苗来演主角,这种客套话阿苗听过很多次,当时也没太放在心上。
直到半个月前,高制片人联系阿苗,问她有没有兴趣出演新版的《女驸马》。阿苗看了导演的名字,想不到这样好的机会怎么落到自己头上。
俗话说得好,事以密成。在敲定之前这件事阿苗并没有把消息告诉李执,直到周六早上她得到高女士的确认,才去修车店神神秘秘地对李执说:“我有件大事要宣布。”
李执原本坐在小马扎上喝水,听到阿苗这句话,她回过头去看这个蹲在自己身后笑眯眯的人。
“什么事?”
“晚上讲,等你回来说。”阿苗神神秘秘地说完,还用手拍了下李执的肩:“先去吃午饭吧。”
去庆姐小炒吃饭的时候,李执又一次在店里遇到了吕新浓,只不过这次她没有穿警服,吃饭的时候还在本子上记着什么。
前天吕新浓回复教授说自己会跟他一起去村里找学生的奶奶,但在出发之前她还有一些东西要弄清。
万家云给她上菜的时候,吕新浓正摸索到一些头绪,炒饭的盘子放下来后,吕新浓抬起头笑眯眯地跟万家云打了个招呼。
“又来吃啦?”万家云跟她对视上,从腰间的围裙上取下抹布擦她旁边的那桌,吕新浓说:“对,就爱吃你们家。”
“哎?小吕来了,下周五你们忙吗?”贺蓝从厨房出来的时候张口问她。
“下周五?说不准,怎么了姐?”吕新浓收起纸笔,掰开一次性的筷子准备吃。贺蓝这时候也刚好走过来,把手里的东西掖到围裙上讲:“店里的员工参加唱歌比赛,就周五晚上,想着让你来看。”
“干什么呀?我们那个水平,还喊人家小吕专门来一趟。”万家云红着脸说,擦好桌子后,她回头羞赧地对贺蓝说。
吕新浓低头吃了口饭,夹在两个人中间,欣然说:“在哪里?我有时间就去。”
“工人大剧院。”贺蓝走过来跟她说,怕她记不住,还专门扯了张记菜的单子在上面写。
星期五晚上七点半,工人大剧院。
吕新浓收好字条,又连声向贺蓝应下这回事,万家云跟着贺蓝回到厨房去取餐的时候,吕新浓又看了一眼坐在里面的李执跟阿苗。
李执今天的心情不错,吃饭的时候跟人有说有笑,状态看起来非常好。
吕新浓观察到她今天讲话的时候总会将一只手抬起来,像在空气里比划着什么似的,表达着她言语所不能精准概括的东西。
前段时间,她打听到了一个叫钟竹珺的人的消息,虽然无法确定是一个人,但这是吕新浓目前唯一知道也觉得最接近的。
这个大李执六岁的女人在五年前就去世了,她生前曾经参与过一起跨省的贩毒案,并且在最终抓捕行动前就因吸毒过量心脏骤停。
巧合的是,钟竹珺当时参与制作和贩卖的毒品,就是吕新浓前段时间在网吧缴获的“快乐水”的前身。
“快乐水”在它的基础上稀释了十倍,成瘾性也大不如前,但即使这样也让很多青少年在黑网吧和歌舞厅染上了很严重的毒瘾。
当年参与过抓捕行动的同事说那起案子里的从犯基本都是十几、二十岁的年轻人,而且大多是孤儿和来城里打工只有小学学历的社会边缘人群。
吕新浓知道这件事后,原本是想第一时间打电话告诉李执,但拨号的时候她犹豫了。
贩毒是件很恶劣的事,也并不是单纯的有人买才会有人卖的生意。
毒品交易向来是毒贩们自己制造需求,为了把人变成自己的客户,他们会不择手段地将原本健康、并且有希望过上更好生活的人拖下水。
李执自己也有过前科,但她会知道她要找的人曾经参与过贩毒吗?吕新浓让同事帮自己查过李执当年入狱的原因,确认她的确跟这起案子没有关系后,她也更加好奇这对姐妹之间发生过什么。
吃完饭,吕新浓主动走向李执,对方见她过来,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她,看样子是很担心警察又有事找她。
“好久不见。”吕新浓先是寒暄了一下,等到李执朝她点点头,才主动提起:“你还记得之前让我帮你找人吗?”
“记得,我记得,怎么了?是有消息了吗?”
听到吕新浓这么说,李执显然很激动,她差点就站起来,但因为吕新浓已经在她旁边坐下,双腿就在起身时顿住。
在这个过程中,坐在李执对面的女生还担心地朝李执伸了伸手。
“还没有,所以想再问你点关于她的消息。”
“你问,我知道的都告诉你。”李执十分真挚地说道。
“她生活里是个什么样的人?”吕新浓尽可能不吐露意图地问她。
“怎么样的人?”
“就是你知道她有什么爱好,或者说之前在平城经常出入哪些地方吗?”
“她。”
“很聪明。”
李执犹豫了一下,似乎她从没试过从这个角度概括人。
过去二十一年她处理情感的方式都很粗糙,而概括一个人的特点,把一个人给自己的感觉具体描述出来无疑是件仔细的事。
李执的眉头皱起来,有些艰难地措辞道:“我姐她从小就很会读书,初中的时候就能自己做生意赚钱,她能考上大学我一点都不意外。”
“做生意?什么生意?”
“就是小本生意,要看当时学校旁边流行什么,像动画卡片、陀螺、还有各种小零食她都会卖。”
“那除了这些,她其他时间一般会去哪里?”
吕新浓尽可能委婉地追问她,万家云此时又端着菜经过,二人对视时,她再次朝吕新浓眨了眨眼。
李执接着回忆道:“大部分时间她也在孤儿院待着,偶尔会出去玩,但不是每次都带着我。”
“带着你去哪里,李执,她有让你帮她做过什么吗?就是进货,或者拉人来买东西。”
说这句话的时候,吕新浓诚然变得急切,不过,尽管她叫李执的名字向她施压,但这样对待犯人的刑讯手段却对这个天真的人不管用。李执依旧是单纯地信赖着她,用亮晶晶的眼仁盯着她说:“没有,基本没有。”
从饭店出去后,吕新浓去见了一个经常在河里打捞东西的老人。
还是黑色塑料袋的事,她始终无法把它从自己心上抹去。
虽然吕新浓并不清楚这和自己在查的案子有什么关系,但直觉告诉她袋子里的东西一定不是寻常之物。
让对方开口花了吕新浓一点小钱,但好在是有所收获。老人拿给吕新浓了一个袋子,跟她上次在河上看到的黑色塑料袋非常像。将袋子打开后,吕新浓立马将它合上然后环顾了一下四周。
她盯着老人坐在铁皮搭的屋子里继续整理纸箱,然后往前走,停在无人经过的桥下再次将它打开。
是制毒的废料。
吕新浓一眼就认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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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 2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