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六点,李执刚到店里帮忙,贺蓝就跟她说今天不排练,她可以休息,马上就要演出了,她们准备隔一天排练一次缓解紧张,不然每天都合唱,也总会怀疑效果没之前好,大家平时休息自己多练练,合唱的时候拍子对了,唱出自己的风采就可以。
李执提前回去,看见阿苗正在厨房里做菜,她看见李执提前回来,便放下手里处理到一半的鱼过来。
“你在做饭吗?”
“嗯,今天回来这么早。”阿苗擦擦手,见李执满脸汗,又拿毛巾干净的那面给她擦脸。
李执望见饭桌上还有很多没做的食材,惊讶道:“今天怎么买这么多?”
“宣布好消息,肯定要做点好菜。”阿苗说着,又回头看了一眼冰箱,然后跟李执说:“你去买点饮料吧?”
“要喝什么?”
“你看着买吧,身上还有钱吗?”
“有。”李执说着,把左脚脱掉的鞋又穿上。
下楼之后,庆城的傍晚难得有风,李执心情愉悦地哼起歌来,还没有察觉到生活每时每刻都在发生变化。
在超市买了一瓶大桶的可乐后,李执看到两个男人在店门口抽烟,在李执进去前他们刚刚买了烟从店里出去,其中一个男人的手很抖,拆烟盒上的塑封时手指一直都不好用。
于是他身边的人将东西夺过去,但两个人都什么也没说。
直到从超市出来,李执才看见他们用手语在交流,其中一个人反复在表达:“小心,要小心。”
“我知道,哥你放心,不会有问题。”
“别被缠上。”男人比完,侧目看了一下在身边经过的李执,李执和他的视线对上,直直地看了两秒后漫不经心地将头扭开。
李执会一点手语,完全是因为钟竹君生病后不能再说话。回到家,阿苗刚刚把鱼放进锅里。李执问她:“可乐可以吗?”
阿苗在厨房里回应她说:“可以。”
在阿苗做饭的时候,李执回到房间里翻了翻日记,刚服刑的那一年她记性不太好,只能靠写日记的方式让自己记住每天发生的事。
今天之所以把它找出来,是因为白天的时候吕新浓向她问了钟竹君的事。李执在回忆的时候也发现,自己对她的记忆似乎丢失很多。
十五岁之后的记忆,像储物井里的空气一样让人感到稀薄,每每回忆,都让李执感到慌张。
过去李执以为是因为自己当时偷东西太多,每天都担惊受怕的,才会选择把这段经历忘掉。
但今天被吕新浓一提醒,李执想到自己还记得许多事,除了跟钟竹君有关的。
那一年钟竹君已经在庆城上大学,但每个周末都会坐车回来陪李执,给她买生活用品,帮她收拾房间。那一年她们吵过几次,主要原因是李执马上要初中毕业,钟竹君问她想去哪所高中,但李执表示她并不想继续上学。
第一是她考不上,李执没上过小学,虽然勉强识几个字,会简单的加减乘除,但对函数和英语完全一窍不通。初中这三年她读的很吃力,总是逃课也总是受罚,老师没人可找,后面也就不再经常管她。
第二点也是最关键的一点,高中并不是义务教育,公立学校的学费虽然不贵,但李执仍然觉得这笔钱不该花在自己身上。
钟竹君应该是从这件事开始对李执很失望,但那一年到底发生了什么?翻完日记李执依旧找不到答案。
吃饭的时候,阿苗用一个纸杯和一个玻璃杯装饮料,她把玻璃杯给李执用,自己则用放得落灰了的纸杯。
因为担心它不够卫生,用之前阿苗还把它拿水洗了一遍,过了自来水的杯子外沿变得软塌塌,倒上可乐以后让口感折损了很多。
“你相信吗?我要演主角了。”阿苗拿起筷子又放下道。她的目光柔和而闪亮,落在李执的身上,把对方的身体也照得充满希望。
李执拿着玻璃杯喝可乐,眼睛在透明的杯子上眨眨,好奇地问她:“真的吗?电视剧还是电影?”
“电影,我要演女驸马。”阿苗说。
“女驸马?”
“一个老故事,但新编了。”
“是靠谱的公司吗?”
李执担心阿苗遇到之前的皮包公司,当时把她骗进山里半个月,结果是帮人搬东西打黑工。阿苗听见这句,似乎也想起过去的经历,笑了一会儿,才肯定地说:“是,当然是,不过拍摄地不在庆城,我可能要出去几个月。”
“哦。”李执说:“那,等你回来。”
“房租我提前交了三个月,连带你那份一起。”
“为什么?你都不住这。”
“那你也不可能去找人来住几个月,反正我已经交了,制片人提前给了我一些钱。”
“这样啊,那真好,真好。”李执夹菜时又点了点头。
这一顿饭阿苗真的做了很多,有红烧鱼、腊肉炒土豆丝、鸡毛菜和爆炒鸭胗。吃饱饭之后,李执没休息多久就去洗碗,阿苗看着她忙碌的背影,也破天荒地主动从沙发上过来帮忙。
平常她们不会这么勤快和谐,但可能是即将分开了,两个人之间就连洗碗也不会再推脱,阿苗把水池里的碟子从李执的手底下拿出,两只湿漉漉的手碰在一起,李执的手被阿苗的衬托得又黑又小。
正当阿苗想开口对李执说点什么,不知道是谁的手机铃声响了,阿苗擦干净手去接,看见李执手机的小屏幕上闪烁着祝夷光三个字。
阿苗站在桌边看了它一秒,想了些可能,但又觉得不会。于是她拿起手机握在手里,对在厨房洗碗的李执说:“找你的。”
“谁啊?”
“祝夷光。”
“那你先接一下。”李执说完,就关上水龙头走过来接电话。点击绿色的话筒按钮后,李执对阿苗说:“你不要洗了,放着我来。”
“你在跟谁说话?”电话的另一头,祝夷光很好奇李执这么晚跟谁待在一块。
“我室友。”
“室友?你跟别人一起住?”祝夷光似乎很惊讶,她今天下班比较晚,邦妮一直在家里等她,导致她现在还饿着肚子在外面遛狗。
“对,我跟朋友一起合租。”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李执站在桌子旁翻了翻摊在上面的电视机说明书,讲完,又问她:“你打电话来干什么?”
“呵呵,我以为你想我了。”祝夷光冷笑了一声解释道。
“我想你?”
“对,你没想我吗?我们一天没有见了。”
“那有什么好想的?”
“谁知道,我刚才一直在打喷嚏。”祝夷光站在桥上摸了摸自己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说,她也不知道是不是今天晚上忽然降了温,总之出来之后就觉得很冷。李执想起之前跟祝夷光去山上时她在回家路上就发了烧,于是提醒她说:“你感冒了。”
“我没有那么容易生病。”祝夷光有点生气地说,然后又问她:“你晚上要做什么?”
“不做什么。”
“不做什么是做什么?”
“不知道,可能跟室友一起看电视。”
“电视有什么好看的。”
“电影台,看电影。”李执略显敷衍地说。
话一说多,李执就会开始失去耐心。她非常不擅长聊天,更不喜欢拿着电话在一个位置待太久。祝夷光的话真的好密,有时候太深奥,有时候又太迂回,李执抓不住重点,每次听完都会感觉头疼。
“你们一起看电影?”祝夷光说话时没忍住拽了一下套在邦妮脖子上的绳子,这下拽得有点重,让邦妮差点摔跤。李执听见她小声地跟邦妮说对不起,祝夷光蹲下去摸了摸邦妮的头后,停在小区门外说:“你们经常一起看电影?”
我还以为你只跟我一起看电影呢。
“对,不然这么热的天能做什么?”李执烦得小声嘟囔道,“还有事吗?”
祝夷光不喜欢她这个态度,沉默了一会儿,终于问:“为什么你从来不打电话给我?”
祝夷光现在快要恨死李执了,她讨厌李执跟自己说话的态度,也讨厌李执不给自己打电话。哪有人追自己是这个态度?过去自己在水城,手机还没普及的那几年,她每次放学回家一楼的座机都快被打爆,呼机总有人给自己用数字代码表白,李执却木讷得像不会用手机。
李执会用手机拨号吗?李执难道在跟她室友用同一部手机?正当祝夷光想买一部手机送给李执时,李执那边就吱吱唔唔地说:“我。”
为什么要打电话给你?
李执确实很想这么说,但是她又想起一件事,祝夷光刚把电话给自己的时候说过让自己没事干不要打电话。
“你之前说,要是我没事的话,不能经常找你。”
“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你不是经常和我对着干。”
又来了,怎么就跟她对着干了。李执用鼻音轻哼了一声,然后脱口而出:“别闹了,我还要洗碗。”
说完这句话,祝夷光那边半天都没声音,李执皱着眉把手机拿到正面看了一眼,发现对方并没有挂断后才又叫祝夷光的名字,一下没有反应,她就多叫了两声。
“祝夷光,祝夷光?”
“嗯?”祝夷光不太高兴地应道。
李执说自己闹,那李执可以自己挂了呀,她还叫自己做什么。
但李执叫自己的时候声音又急切又委屈的,明显是她又在哄自己,祝夷光也不知道她想跟李执怎么样,但每次李执叫她名字她心情都会好。
“我去洗碗了。”李执央求她一般开口说。
祝夷光听见她这个语气,轻轻笑起来,又有点高兴地说:“去吧。”
挂断电话后,祝夷光牵着邦妮往回家走。吕新浓从她身边经过,也在用电话跟教授说自己今天的进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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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