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毛病 第13章 第 13 章

刘非死了。

李执在警车上被通知这个消息的时候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如坐针毡。

经过法医的初步判断，刘非死于今天零点到一点之间，被勒到窒息后，凶手在他的胸前补了三刀。致命伤是心动脉的那一刀，现场除了凶器什么都没有留下，纵使刘非是老牌刑警，依然无法在如此狠毒且专业的攻击下留下什么有用的线索。

“磁带？”

“对。”

“你是说，刘非昨天晚上去废品回收站拿了一盘磁带，然后这盘磁带，可能就是昨天刺伤你的人要找的。”

“他没跟你提过磁带的事吗？”李执原本以为这是警局办案需要的证物。

吕新浓看着本子上方才记录的李执的证词，把笔芯按回去后，对她说：“没有，刘非昨天一天都没来警队。”

尸体附近也没有发现李执说的这盘磁带，如果李执说的是真的，那凶手很可能就是冲磁带里的东西来的。

昨天下午，因为刘非一直没有归队，吕新浓就自己去分局申请调用过去四起案子的档案。但因为没有刘非的签字和电话通知，磨了一个小时，管理档案的人都没有给她批条。无奈之下，吕新浓只能去网吧登录论坛，想从上面了解一些关于仙婆婆和过往命案的信息。

在这期间她给刘非打了不下五个电话，但都没有被接听，在网吧的时候，吕新浓不仅了解到仙婆婆的故事有很多版本，还抓到了一个跟人交易“快乐水”的未成年。吕新浓立了功，但调用档案还是要走流程，晚上九点的时候她回到网吧，继续浏览关于仙婆婆、天阴娘娘和献祭杀人的贴子。

对，在论坛的这个版本，仙婆婆是受到了天阴娘娘的救助，而非天祖娘娘的点化。一字之差，给人的感觉全然不同。

论坛中仔细讲了天阴娘娘的来由，在这一派的神话体系里，她是天地阴气的化身，原本和盛阳天公一起，掌管世间的农作物生长、晴雨变化和婚丧嫁娶。但后面因为背叛盛阳天公，被天公从仙山驱逐，自此流落在人间，成为盘踞一方掌管墓土风水和冥婚嫁娶的阴神。

而仙婆婆，正是信奉天阴娘娘的盗墓贼，她女扮男装跟当地大户人家的女儿冥婚，在得到财产后，却灭了这家人满门。

得到财产后的仙婆婆，收养了十二个原本要卖到戏楼里的孩子跟着自己学盗墓。仙婆婆死后，孩子们就把仙婆婆的像修在天阴娘娘的膝下，寻常人进山之所以寻不到像，是因为这像建在地下而非山上。

收养孩子，倒是比她得到天祖娘娘的点化突然生了十二个孩子要靠谱。但是这样的话，进山祭拜仙婆婆和天阴娘娘的人家所求为何呢？

吕新浓想不通这一点，于是便注册了这个账号，在贴子下进行了留言。

至于张有旺、何明强、白家宝跟辛水的案子，与刚刚发生的程远案之间有什么关联，她在另一个讲悬案的贴子下了解到这张有旺并非无妻无子。

张有旺曾经娶过一个妻子，他们之间还有一个孩子。

孩子早夭后，张有旺的妻子也消失了。很多人留言说他妻子承受不住丧子的打击，于是吊死在家内随着孩子一起去了。也有说她妻子嫁给张有旺只是为了骗取骗彩礼，孩子并不是张有旺的种，而是她跟村里医生偷情的产物。

孩子出生后，张有旺发现这件事一气之下摔死了孩子，所以那个医生才会对他下那么重的手。但因为当时乡里结婚很多都不会刻意登记，加上孩子刚刚出生，也没有上户口，所以警察在结案时才会把张有旺认定为光棍。

至于何明强、白家宝跟辛水，这三起案子本来被推测是一位凶手犯下的，但是辛水案案发三个月后，有一个高中生突然自杀，并且宣布辛水案是自己的模仿作案。论坛上的民间侦探，则推测凶手其实只想杀其中一人，但为了防止被查到，所以要隐藏起这个真实目的，就将其伪装成了连环杀人案。

论坛里的线索众说纷纭，了解一番后，吕新浓觉得还是要尽快拿到这几起案子的卷宗了解案子的实际情况。

而刘非这个人，虽然好大喜功，喜欢单独行动，但是能坐到刑警队长这个位置，必定对自我有一定省察。案子多的时候，刘非经常一天联系不到人，很多人说他私下烂赌，这时候往往是在处理赌债或者就坐在赌桌上。

但是吕新浓认为分局的局长还想坐自己的位置，就不会认命一个赌钱的人来管刑警队。

刘非的私生活吕新浓不了解也不感兴趣，她只是作为下属出于职业素养信任他。

昨天一整天刘非都联系不到人，吕新浓便觉得是他又查到了什么重要的线索。原本她等着刘非把这个消息带回警队，没想到，凌晨先收到了刘非遇害的消息。

刘非遇害的时间李执确实有不在场证明。

虽然火锅店老板说晚上十点的时候阿蓝摩托店的年轻女孩在跟刘非一起吃火锅，但是药店的员工也确定自己在凌晨的时候见过李执。

药店距离刘非尸体被发现的地方很远，即使是开车，来回也要半个小时。

员工说十二点的时候李执跟一个外国女人在店门外拉扯了半天，进来买了药后，又在附近的路灯下待了半个小时。

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李执在撒谎或者李执有杀害刘非的嫌疑，刑警队只能选择将李执暂时释放。

“你能帮我找人吗？”出了警察局大门后，李执转过头问吕新浓，她在老麻雀家里没翻到自己要的东西，于是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这个跟自己有交集的警察身上。

吕新浓站在阴凉里问：“叫什么名字？”

“钟竹君。”李执字正腔圆地说道，生怕吕新浓听错一个字。

“可以。”

“真的？”

“嗯，我会让管户籍的人帮你查查，庆城我也有几个线人，可以帮你问一下。”吕新浓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想要帮她。

她没有一个跟李执年纪相仿的妹妹，平时也不太有这样的善心。

但李执身上有她想要了解的东西，她非常好奇这个不惜让李执涉险也要找到的姐姐到底是怎样的人。

“谢谢你，警官。”李执生涩地对她道谢，又一次耳朵尖变红，吕新浓看着她在原地不敢走，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就跟她面对面站了一会儿。

两分钟过去，她想，李执作为案子的关联人或许可以帮自己查案。

“你下午有事吗？”吕新浓问她。

李执回答说：“店里还有一辆车。”

“着急吗？”吕新浓想，如果李执说的磁带是真的，那屋子里或许还有自己需要的线索。

李执没说话，于是她转头去屋里取了车钥匙，出来后，叫李执上车跟自己一起去昨天李执遇刺的现场。

警车快成李执的专属载具了。

这几天李执坐警车的次数比她平时每天骑摩托车都多，想到摩托车她就又有些伤心，嘴角耷拉下来，身上的伤也开始疼。

吕新浓开车时经常会侧过眼看李执的脸，发现这小闷葫芦的心情时好时坏。伤心时像蔫了的黄瓜，但过一会儿就又开始盯着窗外的不知道什么东西看，嘴里哼着歌，腿也忍不住跟着她自己的拍子晃。

“你姐姐是个什么样的人？”吕新浓在开过一段车很少的路时问她。

李执一开始没听见，吕新浓就也没急着问第二次，等红灯的时候，李执明显换了一首歌在哼，于是吕新浓便问她：“唱什么呢？”

李执听见这个问题后笑了一下，肩膀耸起来，看上去傻里傻气的。

短短地笑完，李执偏过脸去，小声说：“爱如潮水。”

“爱如潮水，刚出的时候特别火，这几年都没人听了。你笑什么？”吕新浓觉得这人真是奇怪。

“我唱歌不好听，老是记不住词。”李执解释完，又说：“其实这首歌现在也挺火的，音像店很多人借有这首歌的光碟和磁带。”

吕新浓听着，想了想，没跟她讨论这首歌最火的那几年是什么样，而是想到刘非，然后惆怅地说：“刘队也是，唱歌难听，还特喜欢在单位唱。”说完红灯又变回绿灯，她踩一脚油门，想要把这理不清的情感甩在身后。

李执见状，也没再继续接话，毕竟人刚走了，她也不知道吕新浓现在是什么心情。李执是不会安慰人的，而且对于刘非的死，她的心情其实很复杂。

这个人请她吃饭，给她听案子关键的磁带还送她回家，怎么想都是一个对她不错的长辈。但李执就是对他喜欢不起来，抛开李执害怕警察这一点不谈，她总觉得他当好人的样子很牵强。

许多人当好人的样子都牵强，但也就那样牵强了一辈子。这句话不是李执自己悟出来的，是李执在孤儿院认识的一个姐姐说的。

李执在孤儿院跟四个人最好，除了她当作亲姐姐的钟竹君，还有一个短头发瘦高的女人叫阿昭，一个跟阿昭关系很好的姐姐叫丽美。阿昭和丽美都是比她和钟竹君都大的大人，李执最后一个朋友，是个跟她一样大的小女孩，她俩小时候在一起玩了很多年，但是十岁生日的时候，那个女孩被人领养去了大城市。

孤儿院的小孩们都是一起过生日的。这里指的是先天的孤儿，而不是那些有了记忆后才被送来的。六月一号是国际儿童节，也是她们所有人的生日。

两个大人里，阿昭是个哑巴，打架很厉害，也会吹口琴。丽美是个红色头发的女人，经常带蛋糕和糖果来孤儿院给孩子们分着吃。

刚才那句话就是丽美告诉李执的，李执读过的书很少，学到的名言也不多，她不知道这句话的出处究竟是不是丽美，但是这一句话确实让她在跟人相处时很受用。

到老麻雀家之后，房门是关着的，没什么人会当着警察的面撬锁，李执犹豫了一下，开口让吕新浓背过去。

吕新浓虽然觉得这种做法是经典的掩耳盗铃，但还是配合地转过身去等她把门打开。

比昨天晚上更乱也更臭了。

别说李执捂着鼻子差点吐出来，就是吕新浓出过那么多次命案现场，仍然会觉得这间屋子散发一股恶臭。进去后的第一时间，她就从兜里掏出手套直奔臭味来源，把冰箱整个翻了一遍，确定没有人类残肢后她才摘下手套打开窗户喘了口气。

新鲜的空气进来后，吕新浓又下楼去警车里取了收集证物的玻璃管和密封袋。毕竟这个味道很接近人体尸臭的残留，屋主逃跑的时间又正好是程远案抛尸的当天，结合调查此案的刘非遇害跟磁带失踪一事，那么她不能排除这件屋子有藏那一部分碎尸的可能。

在一旁李执的眼里，白天进来找东西要比晚上的难度小很多。李执抱着一线希望继续翻看着被打开的抽屉。起风之后，电视柜上的一页纸被吹到沙发底下，李执追过去看，拿纸的时候看到沙发底下的布有些凸起。

虽然说沙发用久了都会这样下陷，但是这块凸起却像里面藏着什么东西，李执喊吕新浓过来看，两个人都觉得有些不对后，李执去厨房拿来一把有些钝的刀。吃力地划开底下这层布后，李执把手伸进去一掏，果然在里面找到两个本子。

准确地说是一本书和一个笔记本。

笔记本使用的次数不多，只有前两页写了十几个人名，而书的内容就比较复杂，基本都是文言文。

但凭名字就能看出，是和天阴娘娘有关的邪教书籍。

“天阴岁祀册。”

“程远、乔伟、钟吉昌？”

吕新浓念起书名的时候，李执在笔记本上看到了一个很眼熟的名字。

“你认识这个人？”

“对，我小时候待的那家孤儿院，院长就叫这个名字。”

今天可能还有一更，因为我其实胆子很小，写的时候偶尔会害怕，所以更新会比较慢。还有就是这一本剧情比较复杂，我想尽量每次更新都给出一些有用的信息，不让读者看完觉得几千字啥都没看或者只看到了很多新的串联不上的信息。

这本书的传说神话都是我为了剧情发展杜撰的，不映射任何现实，也没有任何原型。

书里的危险动作未成年不要模仿，我以后每个有打戏的章节都尽量标注一下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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