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与狐猴 第4章 第 4 章

在那件事之前，胡焰从没把自己当成狐狸看待过，也没把自己的父母当成狐狸看待过。父母就是普通人的模样，黑头发黑眼睛。只有胡焰五岁教导他化形时，才短暂地变成了狐形。

化形对五岁的小狐狸来说并不困难。他先学会了兽人形，接着学会隐藏耳朵和尾巴，化为完全的人形。

“爸爸妈妈。”小男孩仰着脸，扑闪着困惑的黑眼睛问两位大人：“我要怎么变回去啊？”

“变回去干什么啊？就这样不要动了，以后你就是人了。狐狸的一切都和你没关系了。”父亲对当下的状况相当满意，母亲也点着头表示赞同。

懵懂的胡焰跟着点头。还是做人比较好，他每日隔着窗户看到的都是两脚直行的人。他没见过像他这样艳红的狐狸。还是向世界的大多数靠陇比较好。

为了防止胡焰掩盖不住狐臭味，父母俩特意请了个医师来切除了胡焰的气味腺——这点让胡焰记忆犹新，当时他一直不明白，为什么手术在家里完成，这和电视上演得完全不一样。

上了人类的学前班、小学、初中，胡焰早已忘记自己并不属于人类。

直到两个月前，高一的胡焰遇到了他生命中最大的考验……

“胡焰，你觉得呢？”汉弗莱的轻声呼唤将胡焰的思绪拽回当下的餐桌：“你想给自己取一个接地气的动物名吗？”

“啊，可以啊……”胡焰不自在扒拉盘中剩余不多的食物，随口回答着。

一抬头，那些人也吃得差不多了。尤其是汉弗莱，桌上就放了三个苹果核，玻璃杯里剩一些果汁的残渣，就已经拖着腮在聊天了。

所以你吃六十块钱一位的自助，只吃仨苹果吗。胡焰已经不能用确切的语句来形容自己的心情了。

骷野兴奋得不得了：“太棒了！从现在起，胡焰正式更名为查理爱德华伊利亚特十八世！”

欧比：“啊？这个名字咋来的？”

胡焰：“……不要！”

小狐猴扑哧一声笑出来。引起了胡焰注意。

即便是按人的标准来看，汉弗莱也是很可爱的，眯眯眼、猫猫嘴，小脸蛋白皙，让人一看就想捏一把……不知道这傻家伙的兽形态长啥样。

汉弗莱将视线与胡焰的视线重合：“胡焰你觉得呢？你喜欢中式点的还是西式点的？”

胡焰先没有作出回答：“你的名字是怎么取的？”

“用了影视剧里喜欢的人物的名字！”小狐猴快活地说。

嗯，和预想中一样随意。

骷野又忍不住了：“我的名字可是我翻烂了……”

“闭麦。”欧比替天行道。

“整本新华字典才取出来的！！”骷野加速说完要点。

胡焰站起来：“我去买单。”

汉弗莱也赶紧站起来：“这顿我请呗！我都没吃什么，你来请对你来说太亏了！”

胡焰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不了。”

“可是……”汉弗莱语气有些着急了。

“咱要不各掏各的呗。”欧比站起来提议，胡焰略加思考：“行吧。”

“可是我钱不够——”骷野抓住欧比的衣角。

“那你就帮店里洗盘子抵吧。”欧比毫不怜悯甩开骷野的爪子往外走。

最后欧比还是替骷野付了钱，代价是骷野离开商场前不能再说一句废话，否则——杀无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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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一行人先后体验了扭蛋机、AR……骷野因为被下了不许说废话的命令加上自己分不清废话和废话以外的话，每次都对着胡焰和游玩设备指手画脚。胡焰看他晃出残影的手看得头晕，每次都只好接受他的提议，点到即指地体验一下。

有趣倒也有趣，但也就那样。胡焰和大家并肩行走时这么想着。

“胡焰想不想玩那个？”汉弗莱指着一处小小的店铺。胡焰凑上前一瞧，里面摆放着各式画作与颜料，墙上挂着马赛克一样的东西。

“这是干嘛的？”胡焰问。

“就是DIY的地方！你可以自己制作画、相框、拼豆之类的东西！”汉弗莱热情地介绍。

“拼豆是什么？”胡焰不带感**彩地问。

汉弗莱被问住了：“就是……呃，你试一次就明白了！”

拒绝的话又会看到某条手臂的残影，胡焰嘴角礼貌地扬了一下：“好。”

走进店里，脚踏在地毯上发出毛茸质感的沙沙声。

“欢迎光临！四位里面请！”店员是个身着杏色围裙的人类小姐姐：“你们要做什么呢？”

“拼豆。”汉弗莱答。

“好的，那里有位置。这边支付一下～”

胡焰付完款坐下，心想为什么自己做还得付钱。

“你想做什么样的图案，我先画下概念图。”汉弗莱笑眯眯地拿过一张白纸和一支铅笔，看样子是经常玩这样的东西。

“都行。”

“……”汉弗莱沉吟了一会儿：“就来个你的造型吧！”

汉弗莱在手机上搜出来一张马塞克风格的卡通狐狸图片。左划后，变成了遍布数字的马赛克图片。

又看着汉弗莱熟门熟路地去货架上拿了许多装着不同颜色的小盒子。

“可以开始做了！”“你来吧。”“好吧。”

镊子拾起一粒粒塑料块，置于板上。胡焰很快就看懂了。只是小狐猴动作太迟顿，看得他有点无聊。

待黑色边框成形，胡焰都要睡着了：“我来吧。”

汉弗莱自然很是欣喜，将板子向胡焰推去：“你来吧！”

胡焰对着板子发了一会儿呆，才拾起镊子开始夹，夹了后往板塞。

“颜色错了啦！这一块是这个红色！”汉弗莱戳戳另一个小盒：“标了序号了！”

胡焰赶紧去夹另一盒小粒，心说这两个有什么区别么，不都是橘的么。

夹着塞着，颜色的大致区域也成形了。但总感觉不对劲：“这对了吗？”

汉弗莱眨眨眼：“好像不太对吧。”

胡焰心里构思了一番，数准行列把小粒掏出来，再怼回原来的位置。扣着摁着，乖乖待着的小粒不知为何还跑了。跑了的小粒不知怎的，还找不到本来该待的地方。

胡焰揉了揉看花了的眼睛，甚至浮现出不甘示弱的笑容。

汉弗莱满是紧张地看着胡焰操作，所幸胡焰虽微锁眉，眼里却是清明而喜悦的。

胡焰拼着拼着还笑：“这么个玩意，还一直在挑衅我。”

胡焰终于拼完了这个小东西，靠在椅背上用力伸了伸懒腰：“真不错。”

汉弗莱把盘端去给店员烫：“好可爱！胡焰你真厉害！”

胡焰只好嘿嘿地笑。他亚根没浏览一下这东西的整体构造，只是卯着劲把边框中间的空隙全部填上了。

“你应该喜欢拼豆吧？”

“……喜欢吧。”虽然对成品没啥想法，但这过程的确是夯爆了。

“太好了，你这不就找到你喜欢干的事了吗？”

“……嗯。”

这次胡焰自己在网上搜图纸制作了。别说确实这种投入地做一件事直至完成的感觉真不赖，胡焰第一次见证了这么迅速的正反馈。

一生要强的狐狸终于在拼豆上找到了战胜他物的喜悦。

等胡焰拼完第二只狐狸时间也差不多了，两个人拎着新串上的钥匙扣走出小店。

“他俩呢？”胡焰这才反应过来那两个人不在身边。

“不知道，也许上厕所去了吧。”汉弗莱摸出手机给骷野发消息。

骷野秒回：“你们太磨叽了，我和欧比去小亭亭里唱k了。”

胡焰凑过来看聊天记录：“什么是小……这个东西。”

汉弗莱解释：“商场里经常看见的一种可以在里面唱歌的亭子。”

胡焰问：“欧比不是说骷野今天不能说话了嘛？”

汉弗莱想了想：“也许唱歌不算说话吧。”

在电梯口遇到单方面勾肩搭背的两个人。胡焰纳闷这家伙哪来那么大脸，在被欧比明示嫌弃的情况下还搭着他的肩膀。

欧比问他们做了什么，胡焰提着两个小片片给他们看了眼就塞回了自己口袋里。

“咱小汉真是心灵手巧！”骷野忙夸赞。

“是胡焰做的。他很喜欢。”汉弗莱说。

“什么！？”骷野用堪称大惊失色的眼神看着胡焰冰冷得像是在冷藏室冻过的眼睛。

胡焰自己倒是无所谓，既不批判也不赞同。汉弗莱却急上了：“哎呀，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事情……”

愉快的一天度过，几个人回到学校，继续把愉快的一天的剩下一点时间也给过完。

几天过去了。

虽然胡焰没怎么学习，但因为有足够的老本，成绩也还是没有落下，次次班级小测都是班级第一，自然引起了老师和同学的注意。

这天胡焰和汉弗莱做完值日后穿过空荡荡的走廊，忽然听见有人在提到了自己的名字，在楼梯口前顿住脚步。

汉弗莱见状往胡焰身后一躲。胡焰头上一对黝黑发亮的耳朵微微颤动。

“我们班那个天才已经在人类的学校经历了各种特训，没有任何问题能难倒他了……”

“也不知道他在人类那里吃了多少苦头……”

“哎！希望他身上没有留下明显的刀疤，不然这么好的皮毛，太影响颜值了……”

“人类一般不用刀，他们会用电熨斗……”

胡焰只觉得越听越离谱。一直杵在这里不走也不是个办法，胡焰艰难地抬起腿往楼梯下走。

走着走着总算看到了两个奇怪的家伙的大致轮廓。胡焰深吸一口气，扯了扯衣角，想要假装什么都没注意到、若无其事地走过去，怎料身后汉弗莱冲他们喊了一声：“罗宾！果粒！你们不要胡扯啦，会被听见的！”

“……啊？汉弗莱？”那个头发又黑又黄的蝙蝠看过来，满脸“小子给根烟成吗”的那种感觉。但又没到那么狂妄。

“你对他了解吗？就是你们班那个长得像人一样的狐狸。”并不胖的橘猫也看过来。

“可太了解啦！你猜他是哪个宿舍的！”汉弗莱抬抬眼。

“总不能是咱们宿舍吧？”罗宾随口吹了声口哨。

“还真是我们宿舍啊！”汉弗莱戏谑地说。

“哇！我竟然一点都不知道啊！”

“那是因为你们就没回过几次宿舍啊~”

果粒鼻翼轻轻耸动：“他不会就是这个像人一样的狐狸吧！全身没有一点狐狸的味道！”

汉弗莱还是笑眯眯的：“他就是我们班的学霸胡焰！虽然他没说过，但是你们也别乱猜，万一他不喜欢别人乱猜他的过去就不好了……”

四只棕色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朝胡焰望过来：“哦，原来是这样啊！对不起，学霸……”

胡焰只感觉全身都有蚂蚁在爬，尴尬得能用脚趾抠出一座一淮市动物学校括弧国家级括弧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