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闹剧落幕,众人反而没了吃饭的心思,纷纷都回了各自的房间。
丁樵没办法,只能吩咐管家重新分配饭菜,分批送入每人房中。
颜儒师一向以兄长颜相师马首是瞻,遂跟在其身后一同进房。颜儒师的儿子颜回见父亲与伯父有要事相商,便对着二人拱手道:“伯父,父亲,子渊先回房了。”
颜相师点头致意。
颜儒师道:“去吧。”
颜回得令,先是向后退了一步,然后才转过身,回到了自己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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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内,颜相师敛去了方才的慈目,转而一脸严肃地坐在那。
颜儒师看到了,问他道:“大哥,可是觉得不妥?”
颜相师愁容未变,只是淡淡道:“没有。”
颜儒师道:“那大哥的脸色为何看起来这般难看?”
颜相师叹了一口气,道:“可能……是太累了吧。”说着,他抬手重重揉了眉心。
颜儒师道:“也是,如今这庄子不太平,大家的心绪难免会有些不宁。”
就这样静默了许久,颜相师方才开口:“那个叫江活的,叫子渊注意着些。”
颜儒师不知他所谓何事,所以试探性地问:“大哥的意思是……”
颜相师道:“我怕她查到一些不该查的东西,那就不好了。”说罢,他转头望向颜儒师,似乎是在用眼神示意着什么。旋即,颜儒师便明白地点点头。
颜相师又道:“另外,叫颜华看着点季奴,别在这个节骨眼给我惹事!”九华子未入观之前名颜华。
颜儒师道:“我省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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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屋外烈日当头,屋内微风清凉。
时间已接近晌午。
经过了一早加一个上昼的时间,夜小七现在饿得恨不得能吞下一整头牛。然而,食物是分批派送,所以到她的时候正好没排上,只能轮到下一批。不过好在樊素将自己那份拿了出来,这才让她免受饥饿之苦。
看着这一桌子的美味佳肴,夜小七已经开始忍不住地舔了舔嘴:“果然,这有钱人家的席面就是不一样,光是看着就让人有食欲。”说完,人已经坐了下来。她见樊素依旧站在一旁,于是也把她拉了过来:“哎、樊姑娘,别光站着了,快坐下来一起吃吧。你难不成还真想要等下一批吗?那得等到什么时候,还不如先垫一垫肚子。”
樊素摆了摆手,推辞道:“没事,夜姑娘。你先用,我还不是太饿。”
“不太饿?”夜小七见她面色惨淡,一点都不像不饿的模样,“你看你饿的都脸色苍白了,还不饿?别再等着等着饿晕过去了。”
“啊?有嘛?”樊素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脸,明知自己看不到,心里还是不由得一紧,而眼神却早已飘到了夜小七翻动的鱼头上。她看着那个鱼头,不知怎的就想起今早看到的画面,瞬间一股强烈的呕意毫无预兆地从胃底翻涌而上,直逼喉间。她再也忍不住了,捂着嘴就跑了出去,接着就听到屋外传来一阵干呕。
夜小七被樊素的动静闹得怔住,执箸的手都停在了半空,她嚼了下嘴里的鱼肉,冲着屋外问道:“樊姑娘,你是吐了吗?”
樊素未回应,人倒是回来了。
夜小七看着樊素的眼角略湿,脸色也比方才更差,整个人犹如霜打的茄子,便为其倒了一杯茶水,试探性地问道:“你不会是因为今早……”她没敢说下去,因为她发现樊素的脸色变了,显然是又开始不舒服。
樊素接过茶水,点了点头,随后就喝了一口,压了压那份难受。
夜小七道:“不如我等下帮你问一问,有没有解腻的,还能饱腹的。”
樊素又喝了一口水,摇头说:“不用了,我想过一阵就好了。我只是第一次见死人头,有点受不了罢了,没事的。”
夜小七咬了一下箸筷,很是随意地说:“其实吧,第一次都这样,习惯就好了。”
“第一次?”樊素一愣,看着她,“这么说夜姑娘不是第一次见了?”
夜小七从别的盘中夹了一块肉丁,说:“是,也不是。”
樊素道:“那是什么意思?”
夜小七解释:“就是尸体不是第一次见,可是砍掉的人头却是第一次见。”
“哦~”樊素了然。随即像是想起什么,问她:“不过话说回来,夜姑娘,你怎地好端端与人打起来了?”
果然,好事之心,人皆有之。夜小七无奈,只能将与杨木生所讲的内容同樊素又说了一遍。
樊素听后,大为惊讶道:“啊?你就因为好奇心,就去查人家。你这好奇心未免也太大了些吧?”
“啊?还好吧。”谁让她戴着面具那般招摇的,人就是这么奇怪,总是会有一些奇奇怪怪的好奇心,尤其是在人群中……夜小七自是知道此事不妥,但是祸已至此,已别无办法。
樊素道:“还好吧?那是人家不计较罢了。你这样……”她突然压低了声音说,“要是碰到我师叔就惨了,不把你打个残废了不可。”
“咳、咳咳……”夜小七一听,差点没把嘴里的东西吐出来。良久,才顺了顺呼吸,对樊素道:“我看你也不遑多让,连你师叔都敢讲。”
樊素未应答,只是俏皮地伸了伸舌头,然后才说:“不过那位江姑娘还真是厉害,为了办公差竟然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又是女扮男装的,又是装聋作哑的,快堪比朝中廷卫了。”
夜小七打了一个饱嗝,将身子向后扯了扯,摸着肚子说:“昨个你还说我一个人闯到江湖很厉害,今个怎么遇到别的姑娘办差就说她也很厉害。哎、果然,女人是善变的。”说完,她摇头叹息,故作伤心模样。
樊素被她的滑稽模样逗笑了:“嘿、说的好似你不是女子一样。”
夜小七伸出食指,摇了摇道:“唉,我可不是一般女子。”
樊素道:“不一般?怎么个不一般?”
夜小七答:“我是一个普普通通又有点小聪明的女子,所以不一般。”
樊素瞥了一下嘴:“切,那还不是一样。”
夜小七哈哈一笑:“好了,不和你说笑了。我要去找你那位很厉害的江姑娘了,要不要一起?”
樊素想了想,摇头道:“不了,我还是不去了,这种事好像并不适合我,而且我也想好好休息一下。”
夜小七道:“那我回来时候给你带点吃的?我看他家厨房有好多好吃的。”
樊素道:“会不会太麻烦了?”
夜小七说:“不麻烦。我看他们庄子人多,又适逢多事,怕是一时半会照顾不到我们,只能我们自己互相照顾一下。就是有件事……”
樊素见她言辞闪烁,明显是有事相托,遂明白道:“我就说嘛,无事献殷勤。说罢,想托我办什么事?”
夜小七咧嘴一笑,挪了挪身子,对她低声说了一句话。樊素闻言,顿感诧异道:“就这么简单?”
夜小七肯定道:“没错,就是这么简单。”
樊素虽表示不解,但还是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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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门,夜小七就前往南厢那边去找江活。
只是刚拐了个弯,就见南厢内院的廊柱旁,正有两个人相对而立,似乎是在聊些什么。
此时,阳光正好,晒得人很是刺眼。
夜小七眯着眼,抬手挡了挡刺目的阳光,定睛一瞧,发现其中一人正是江活,于是就叫了一声:“小神捕!”
那二人闻声看来,见是夜小七向她们走去,便很快结束了话题,分散开来。
夜小七见二人如此反应,着实有趣,目光不由得落在那位与江活说话的姑娘身上。那姑娘看着年岁不大,估摸也就十五六岁,身量纤细,面色柔和,走起路来虚浮无力,全然不似习武之人。与她擦肩而过时,夜小七还闻到了一丝微弱的药香,再看那张脸,竟觉得甚是熟悉。她这般想着,人已来到了江活面前,望着那姑娘远去的背影,夜小七道:“这位妹妹,好似在哪见过?”
江活听她言语轻佻,眼神还瞩目着那姑娘,心中大为不悦:“你在胡说什么?”
夜小七茫然:“啊?不是吗?难道我记错了?她不是你昨个伸手搭救的那位姑娘?”
江活闻听此言,方知自己误会了,脸上不觉一热,轻咳了一声:“嗯、对,是她。怎么了?”
“怎么了?”夜小七总觉得此刻的江活怪怪的,但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妥,“这话应该是由我来问你吧?她来找你是为了什么?道谢吗?”隔了一夜才来道谢,会不会有点太晚了些?看着挺得体的姑娘,怎么做起事来竟是这般……没诚意?
江活答道:“算是吧,不过更多的是为了归还这个。”说着她将手从身后伸了出来,只见她手里正攥着她那副半边面具。
夜小七眉梢一动:“怎么?让人捡到了?……那也不对呀,捡到了不该当场奉还吗?哪有隔了这么久才还的?而且不过就是一个面具,至于这样大费周章吗?搞得像聊什么大事一样小心谨慎。不对劲。”
夜小七一连几句疑问,越想越觉得二人之间有点古怪,索性直接抬眼去看江活,想从对方的脸上看出些端倪。不想江活却避开了她的目光,转移话题道:“不是说要去看尸体吗?走吧,我带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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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使尸体不受太大损害,江活曾嘱托丁樵将其存放在单独的房间,并派人专门看守,不让人进去触碰,以防检验时会有误差。当然,亦包含最亲近之人。而这正是此前夜小七在吊桥附近,撞见江活与丁樵会面时所谈论的内容。
二人寻到了丁樵,随他的带领下来到了一处房间。途中,江活还向丁樵索要了一些验尸可能用到的器具。夜小七见她张口就来,不禁赞叹:“不愧为神捕,竟连验尸都会。”
江活却道:“我只是略懂,并不会验尸。”
“不会?”夜小七一怔,问她,“那你要那些东西作甚?”
江活淡淡道:“这些是为你准备的。你不是说你想要查看尸体吗,总得准备一些东西吧,我看我们县里有经验的仵作都是如此。”
“我?”夜小七愣住了。她原以为江活只是故作刁难,如今一看竟是真的。脸上不由得浮起一丝窘色,低声道:“其实……我也不会。”
“那你……”江活本想说“那你为何还要查看尸体”,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道:“算了。总会文墨吧?你替我填一下尸格,不然到时候无法向当地县衙交代。”
夜小七面露难色,挠了挠头,说:“这个……会是会,就是字迹不堪入目。不过没关系,我替你找个善书者,你等我。”说罢,她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江活愣在原地,一股恼意直冲心头——连写写算算都不会,这人究竟能做什么?难不成真是自己看走了眼?
不多时,夜小七便带着杨木生匆匆赶回。起初,杨木生并不肯答应,毕竟头一回见到尸体,难免会又怕又怵;是夜小七软磨硬缠下,才勉强让他应下。
正巧这时,丁樵已取来一应用具,见杨木生在此,便打了声招呼。杨木生见他如见亲人,一把将他拉住,恳求他留下作伴。
江活倒是无所谓。
于是,这间本该只有一具尸体的空荡屋子里,竟转眼间站满了人。
因为人物太多,所以要交代的东西变多了。
因此这张算过度章,还请见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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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六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