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儒师见众人只顾欣赏那二人的高招,却浑然忘却,遂在旁提醒道:“不过话说回来,这二人因何事打斗?”
众人闻言,再度面面相觑,彼此摇头,表示不解。
这同样也是杨木生所疑虑的。他自完成夜小七所托之事,便独自来到了厅堂与众前辈同休憩,也不过半刻钟的光景,就听得院内嘈杂声起。于是,他随着众人一并前去查看。
只因人影错错,围观者甚多,他又慢了一步,所以一时间并未辨清被围者是谁。
直到明止师傅排众上前,他才有了机会看清那方打斗的二人——其中一人是夜小七,而另一人则是他方才受夜小七之托、前去探查的那位戴着半边面具的人!
他不知二人因何事起争斗,也不知众人为何冷眼旁观。明明昨日尚因礼数阻止了“董颜”二女的撕扯,今日竟无一人出手。他看在眼里,心中五味杂陈,奈何自己手无缚鸡之力,更是无从相帮。
正自仿徨无措间,忽听得人群中骤然腾起一阵哗然。
他忙抬头望去,只见方才还在缠斗的二人,此刻皆已双双罢手。而四下喧哗骚动,则是因那戴面具之人脸上的覆具滑落,露出真容,竟是一位眉清目秀的青年。
接着就听苏天一开口:“看来是那姑娘略胜一筹。”
董归海道:“我看那青年也不错,几招掌法甚是犀利,应该彼此不分上下。”
颜相师忙摆手:“哎、那青年的面具已被揭掉,自然是他输了半招。”
齐云逸哈哈一笑:“相师兄这话说的不错。那青年虽掌法刚猛,但那姑娘的身法也很巧妙。更难得的是彼此之间的路数似乎摸得不错,一个以快致胜,一个以巧破力。看来未来的武林大会上,又要有新人出场了。”
慕千山笑着说:“那也比不上你们的长门四杰呀。”
齐云逸蹙着眉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哎哟、他们还差得远呢。”
……
杨木生未料到众人竟是为了这二人的比量才至袖手,心里不免对这群武林前辈有了新的看法。
他想起师父曾说,武林人的争名夺利虽比不得朝廷中人,但也算各有私心,其中便是名扬天下,再者就是争夺盟主之位。而自己因不会武功,所以闯荡江湖自会少不了麻烦,故而师父常常将自己伴侧,以求武林前辈们看在自己是师父的爱徒身份,酌情宽待。
如今一看,竟不如人家一场争斗来得更快些。
杨木生未再听取众人余后的议论,人已疾奔而出。
夜小七见他跑来,一脸诧异地打量着:“小花兄?你无事吧?”
杨木生奇道:“我当然无碍了。倒是你,怎地与人动起手来?还闹出这般大动静。”
“我以为……”
夜小七的话音未落,丁樵便从另一边走了过来,对那青年关切地说:“江捕头,可曾受伤?”
夜小七闻言,“啊”了一声:“原来你就是花林神捕,江活呀。”她自打来了阳州,除了那些成名已久的前辈高人,听得最多的名号便是“长门四杰”与“花林神捕”。前者作为武林盟主齐云鸾的座下高徒,备受瞩目自是正常;而后者却是一位公门中人,仅凭一把寻常铁尺,就跻身于江湖之中,靠的便是那一身俊俏的功夫。
如今一看到是不假。
这边随机而来的众人闻听此言,当即就有人惊讶道:“谁?”
***
开口者是颜相师,他打量了一眼江活,向丁樵问道:“丁樵,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丁樵看了一眼江活,又看向颜相师,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解释。因为自己也是方才知道对方的来历,而对方具体是因何事而来,他也并不清楚。
江活看出了他的为难,出口道:“还是让我来吧。”
随后,她对着众人抱拳解释道:“晚辈花林县捕头江活,见过各位武林前辈与同道。也要谢过明止、明心两位师傅,一直为晚辈保密身份。此番,晚辈并非无意闯入,而是因公事前来,特意请教顾庄主。但奈何尚未与顾庄主会晤,他便惨遭遇害。然晚辈为花林县捕头,自是无法跨县调查桃源县案件,因此晚辈这才继续隐瞒身份。可如今吊桥已断,桃源县府役无法前来,未免再生事端,晚辈这才不得已表露身份,还望各位前辈与同道见谅。”说罢,她从怀里拿出了捕头牙牌,以证身份。
众人接过牙牌,彼此传递互看了一眼,看着并不似假,也不知是真。毕竟在场的几位皆都隐居山林,鲜少与公门中人打交道,自是有些拿不准。不过适才听对方所言,倒有几分真切,虽身着男装,但声音做不得假,想来应是那位武林新秀江活。
颜儒师见众人踌躇,遂对颜相师道:“大哥,既然这有现成的捕快,何不让她查一查案子?反正这通往下山的路还需些时日,等到那时再请人上山调查,怕是又要耽搁些日子。”
董归海道:“没错,这我同意。管她是哪里来的捕快,只要能破案的捕快便是好捕快。”转头又对着江活说,“丫头,我是顾兄的义弟。我同意你查他的案子,最好给我好好的查一查,若是有需要帮忙,就与丁樵他们说。”
江活再度抱拳:“多谢董前辈,晚辈定当尽力。”
其他人彼此面面相觑,也都同意了这个决定,纷纷对江活这位后辈给予“厚望”,其实就是正常的寒暄客套,一时间竟把她围得水泄不通,反倒是把夜小七挤出了人群。
杨木生见夜小七被冷落一旁,饶为有趣,于是走了过去,说:“怎么办?似乎有人抢了你的风头。”
“什么风头?”夜小七抱着双臂,一副不甚了解的模样,“我何时有过风头了?”
杨木生向她凑近了一点,压低了声音,说:“你不知道,方才你二人交手的时候,大家都在夸你的武功卓绝。”说着,他用下巴朝江活的方向一扬,“比她……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夜小七知道对方是在故意夸大其词,略微不屑道:“嘿!你还好意思讲,要不是因为你,我至于会与她打起来?”
杨木生一脸茫然,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
夜小七道:“那不然呢?我闲得无聊啊,这边叫你去查人家,另一边又挑逗人家。”
杨木生道:“你还说呢,人家明明是女儿家,你还让我一个大男人去查?这要是让旁人知道了,该怎么看我?我师父怎么看我?”
夜小七道:“这不是没人知道吗?再说了,我哪里知晓人家女儿家身份了,我只是……”她未来得及说完,就见那边人群已散,江活朝这边走了过来,她只好压低了声音,“等下再和你说!”
江活来到了二人面前,看了眼杨木生,抬手却对着夜小七抱拳道:“敢问姑娘尊名?师承何门何派?”
杨木生本以为对方是要与自己招呼才望向自己,正欲抬手回礼,就见对方转头与夜小七说话。无奈下,他只能悻悻收手,垂立一旁。
这番举动被夜小七尽收眼底。她忍着笑意,抱拳回礼:“夜小七,无门无派。倒是敢问江捕头,师承何人?竟耍的一手好掌法。”
江活一笑,也学着夜小七,道:“无门无派。”
……
杨木生听着二人话里藏锋,甚是无趣,一时竟猜不透二人在卖什么关子。
夜小七道:“既然这样,那便告辞!”说罢,她转身就要走。
江活见状,当即拦住道:“且慢!”
夜小七回过身来,听她道:“适才多有冒犯,还望见谅。不过……”她目光似有若无地扫了一眼杨木生,“我想应该算是扯平了。”
夜小七闻听此言,便知她所说的是关于杨木生暗查她一事。面上掠过一丝窘色,搓了搓手道:“这个……不打不相识吗。是吧?哈哈……”随即又正色道,“其实都是误会,江捕头可千万不要多想。”那语气听着甚是殷切。
江活唇角微扬,笑道:“误不误会的,还要看夜姑娘怎么做了。”
夜小七眉头一动,道:“怎么说?”
“我想请夜姑娘帮忙一同查案。”
“那我要是不答应呢?”
“不答应也无妨,就当交个朋友。”
夜小七未在开口,似乎是在琢磨什么。
江活看出了她的犹豫,忙道:“放心,不会白消磨夜姑娘的时光,条件由你开。”
夜小七咧嘴一笑:“那就一两金!”好似就在等江活开这个口。
江活听罢,略微尴尬道:“啊?这……有点太贵了些,我身上一时没有那么多。”
夜小七摆了摆手:“没事。可以立个字据,又或者开个飞票。反正如今到处都是柜行,我不怕麻烦。”
江活两眼一黑,心里竟有点后悔找上夜小七。不过还是很快答应道:“好!”
这一声应得干脆,反倒让夜小七有些疑惑,问她道:“我倒是好奇,江捕头为何会偏偏寻上我?”
江活没有理会她的问题,而是反问道:“夜姑娘难道不好奇凶手是谁吗?”
“好奇啊。”
“这便是我的答案。”
夜小七一愣:“什么?”
江活解释道:“条件所限,一份好奇心便已足够。当然,你可以说每个人都很好奇。但是夜姑娘……你的好奇心与旁人不同,不是吗?”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因为好奇而去主动调查,大部分都是听之任之,当个乐子。说完,她向杨木生抱拳一礼,似乎是要走。
杨木生见状,忙回了一个君子礼。接着,江活又回看了一眼夜小七,点头致意后,方才离去。
夜小七望着江活远走的背影,心中暗自叹息,哎、这怕不是个难缠的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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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夜小七就将方才与江活交手的前因后果,同杨木生细细说了一遍。
杨木生听完,这才明白道:“原来你以为我被人家抓住了,那你还让我去查他?不怕我被人发现吗?”不对,应该是她!
夜小七道:“哎呀,我这不是后来后悔了吗,想着速战速决从她嘴里套出话来,谁曾想她竟然那么难缠。”最后还来了那么一出。想让她白白帮着查案?那可不行。不然这么多年岂不是白干了?再说了,这回可不是平常那些小偷小摸的案子,是命案!哪有那么好查,多要点利怎么了?有钱不赚才是傻子。不过嘛,这种聪明人,往后还是少招惹为妙。
她这样想着,杨木生那边却不乐意了,冷哼了一句:“现在知道后悔了?晚了!”他来了点脾气,但是不多。
夜小七停下了脚步,问他:“所以到底是什么情况?你究竟有没有被人发现?”
杨木生道:“当然没有!”
那江活又是如何得知?夜小七似乎是不太相信杨木生的话,说:“不行,你还是从头与我讲一遍。”
杨木生无奈,叹了一口气,道:“我按你说的,躲着没人的时候去得她的房间,也查到了她的路引,她的确是来自花林县。不过她来这之前,还去过临山县和东阳县。这个东阳县我知道,那是禅武寺所在地。至于这个临山县嘛,我就不清楚了。”
夜小七摸了摸下巴:“可能与她所说的公事有关,然后呢?”
“然后?”
夜小七道:“对啊,之后你做什么了?”
“当然是离开了。”杨木生挠了挠略微发痒的额头,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惊呼道:“哎、不对!”
夜小七道:“怎么了?”
杨木生眼波一转:“我想起来了,她半路回来过。”
夜小七忙问:“那你被发现了?”
“没有!”杨木生肯定地说,“我躲起来了。”
夜小七稀奇道:“你还会躲起来呢?”
夜小七还以为他不屑做此事,却又哪知杨木生此行,便做好了打算。他道:“那不然呢?人家都到门口了,我还能直愣愣的与她撞个满怀?自然是躲起来了。接着我就听到房间里传出一些声音,具体是在做什么,我就不清楚了。等到她走了,我都没有马上出去,反而还多猫了一会。之后,我就离开了房间,去厅堂等你。可是谁知道没多久,就听到有人说打起来了,我还以为是昨日那两位姑娘,没想到竟是你们……”说到此处,杨木生顿住了,恍然道:“啊,我明白了!她其实发现了我在房间里,但是却没有戳穿,只是走掉了。转头……”
“转头又跑到我面前,”夜小七接道,“以你为诱饵,反过来试探我。”嘿!好一个欲擒故纵,出其不意,不愧为缉贼小捕手,一抓一个准。不过江活的武功她倒是在哪见过,只是一时之间并未让她想起,索性按下不表,先了解一下对方的来历。她道:“江活这人的名气,总该入鉴了吧。”
杨木生道:“有是有,但是并不详细。只写了她进公门当差已有一年,年纪二十有一,具体何门何派却没有标明。当然,这是今年年初从阳州分舵这边传来的最新消息,近期有没有变动我就不清楚了,不过我可以去分舵看看。”
夜小七道:“啊?那岂不是要等你出去?”
杨木生点点头:“所以啊,你尽快将案子查明,放我们出去。又或者……你亲自去试探她?”
夜小七想了片刻,放弃道:“那算了,我还是先查案子吧。”
关于里面的一些东东,是自己编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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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五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