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小小是被身侧轻微的呼吸声弄醒的。
她昨晚怕姜言夜里发烧没人管,干脆打了地铺,把床让给了伤员,结果后半夜睡得太沉,醒过来的时候,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滚到了床边,半个胳膊都搭在了床沿上。
她撑着地板坐起来,先伸手探了探姜言的额头,指尖触到的温度不烫,终于松了口气。
前几天那场遭遇战打得太惨烈,二狗没了,姜言为了护她,后背被变异藤蔓的尖刺划了老大一道口子,还中了点藤毒,烧了两天才退下去。
这几天她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生怕再出一点差错——她已经失去二狗了,再也不能失去姜言了。
姜言似乎被她的动作弄醒了,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眼,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醒了?”
“嗯,”桐小小点点头,把旁边温着的毛巾拿过来,“我给你擦擦脸,然后给你换药,昨天的药快用完了,我得看看伤口长没长好。”
姜言没说话,只是乖乖地转了个身,把后背露给她。她伤在后背,自己根本够不着,这几天都是桐小小帮她处理。
桐小小小心翼翼地解开她身上的纱布,指尖轻轻碰了碰伤口周围的皮肤,还好,红肿消了不少,也没有流脓,看来之前找的草药还是有用的。
她倒了点消毒水在棉片上,刚碰到伤口,就感觉到身侧的人猛地绷紧了后背。
“疼吗?”桐小小立刻停了手,声音都放轻了,“我轻点。”
姜言闷声应了一声:“没事。”
桐小小却还是放柔了动作,一边擦一边对着伤口轻轻吹着气,像小时候给二狗处理爪子上的小伤口那样。她记得以前二狗被碎玻璃划了爪子,她就是这么吹的,吹着吹着,狗子就不疼了。
吹了两下,她自己先反应过来,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哎呀,我都习惯了,以前二狗受伤了,我就这么给它吹,好像真的能止疼一样。”
话音刚落,就感觉到后背的人肩膀抖了一下,像是在笑。
“你笑什么?”桐小小有点不服气,伸手轻轻戳了一下她没受伤的肩膀,“很傻吗?”
“没有。”姜言的声音里带着点笑意,是很少见的那种软下来的调子,“挺可爱的。”
桐小小的脸一下子就红了,手里的棉片都差点掉了。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从
姜言嘴里听到这种话。以前的姜言,永远都是冷冷的,最多就是嗯一声,连多余的话都很少说。
换完药,桐小小拧了毛巾,给她擦脸。姜言的左肩也还有伤,抬胳膊费劲,连自己擦脸都做不到。
她的动作很轻,从额头擦到脸颊,擦到下颌线的时候,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她的脖子,姜言猛地缩了一下。
“怎么了?”桐小小吓了一跳。
“……痒。”姜言的声音有点不自在,耳朵尖悄悄红了。
桐小小一下子就乐了:“原来你也怕痒啊?我还以为你什么都不怕呢。”
她故意用指尖轻轻挠了一下她的耳后,看着姜言一下子偏头躲开,忍不住笑出了声,“以前看你打变异老鼠的时候那么厉害,我还以为你是铁做的呢。”
姜言没说话,只是转过头,眼神有点无奈地看着她,那眼神软乎乎的,哪里还有平时半分高冷的样子。桐小小看着看着,就看呆了——她以前怎么没发现,姜言的眼睛这么好看,像盛着水一样,看着你的时候,好像整个世界都只有你一个人。
擦完脸,桐小小去厨房给她熬粥。说是粥,其实就是一点点大米,混着之前找到的脱水蔬菜,还有最后一点牛肉罐头里的肉丁。
末日里物资金贵,她把罐头里所有的肉都挑出来了,自己一口都没舍得吃,全给姜言补身子。
粥熬得稠稠的,端过来的时候,还冒着热气。桐小小扶着姜言坐起来,给她背后垫了个枕头,然后端着碗,一勺一勺地喂她。
姜言一开始还不好意思,说自己能吃,结果刚抬了下胳膊,就疼得皱了眉,桐小小立刻把碗拿开:“你别动,我来喂你。”
姜言没办法,只能任由她喂。一口粥下去,暖乎乎的,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她吃了两口,就发现碗里的肉丁特别多,她抬眼看向桐小小,就看到小姑娘正盯着她,眼睛亮晶晶的,像在等她夸好吃。
“你怎么不吃?”姜言问她。
“我吃过啦,”桐小小随口答道,“我刚才煮的时候尝过了,不饿。”
姜言却一眼就看穿了她的谎话。她太清楚了,这点大米,根本不够两个人吃的。她没说话,只是趁着桐小小喂她下一口的时候,偏头躲开,然后用没受伤的手,
端过碗,舀了一大勺带着肉的粥,递到桐小小嘴边:“你吃。”
“啊?我不饿……”
“听话。”姜言的语气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意味,但是眼神却软得很,“我一个人
也吃不完,浪费了可惜。”
桐小小看着她,没办法,只能张嘴吃了下去。肉的香味在嘴里散开,她好久没吃到这么香的东西了。然后姜言就一口她一口,两个人分完了那一小碗粥。
吃完晚饭,天就暗下来了。桐小小把蜡烛点上,昏黄的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墙上。外面隐约传来变异者的嘶吼声,还有风吹过窗户的呜呜声,听得人有点发慌。
桐小小下意识地往姜言身边靠了靠,姜言立刻伸出没受伤的胳膊,把她揽进了怀里。
“别怕。”她的声音很低,落在桐小小的头顶,“有我在。”
桐小小埋在她的胸口,听着她平稳的心跳声,突然就觉得安心了好多。她吸了吸鼻子,小声说:“以前都是你保护我,现在换我保护你了。”
姜言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她的头发软软的,像小狗的毛一样。她想起了二狗,那个总是摇着尾巴蹭她们的小家伙,心里也有点发酸。
“小小,”她轻声说,“二狗它……它肯定也希望我们好好的。”
桐小小点点头,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砸在姜言的衣服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我想它了,”她哽咽着说,“我昨天晚上还梦到它了,梦到它摇着尾巴跟我要吃的,醒来的时候,身边空空的……”
姜言没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像哄小孩子一样。她从来不会安慰人,但是她知道,这个时候,只要陪着她就好。
哭了一会儿,桐小小才慢慢止住了眼泪,她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珠,看着姜言:
“姜言,我们以后再也不分开了好不好?我再也不要一个人了。”
姜言看着她湿漉漉的眼睛,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她伸手,用指腹轻轻擦掉她脸上的眼泪,然后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好,不分开。”
蜡烛的光晃了晃,映着两人的脸,很近很近。桐小小能闻到姜言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和阳光的味道,那是让她安心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