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甲战队的重型运输舱内,红雾被隔绝在外,只有仪器运转的微弱嗡鸣和沈易沉稳的指令声。
医护人员正在为姜言处理后腰的伤口,麻醉剂推入的瞬间,她紧绷的身体终于松弛下来,只是手指依旧无意识地蜷缩着,仿佛还在寻找桐小小的触碰。
桐小小坐在角落的金属椅上,怀里依然紧紧抱着二狗的遗体,外套将它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小小的狗头。她的眼睛红肿得像桃子,却不再流泪,只是安静地盯着二狗紧闭的眼睛,指尖轻轻梳理着它被血凝住的毛发。
“我们会把它安葬在基地的生态园里。”沈易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那里有阳光模拟系统,有干净的土壤,是基地里唯一没有红雾污染的地方。”
桐小小缓缓抬起头,目光穿过厚重的防弹玻璃,看向外面被机甲强光撕裂的夜色,声音沙哑却坚定:“谢谢。但我想亲手埋了它,就在仓库后面那片废弃菜园里。那里有它陪我找过的野菜,有它踩过的小水坑,它会喜欢那里的。”
沈易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好,等姜言的手术结束,我送你们回去。”
手术室的灯熄灭时,东方的天际已泛起一丝鱼肚白,红雾在晨光中显得稀薄了些,透出几分诡异的粉紫。
姜言被推了出来,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已平稳许多,麻醉未醒,眉头却微微蹙着,似乎梦里还在担心什么。桐小小快步走上前,轻轻握住她露在被子外的手,那手冰凉,却让她感到一丝久违的踏实。
“她没事了,伤口处理得很及时,休养一段时间就能恢复。”随行的军医摘下口罩,语气里带着几分敬佩,“这姑娘命真硬,要是再偏一厘米,伤到肾脏就麻烦了。”
桐小小的心终于落回肚子里,她转头看向沈易,认真地说道:“我想回仓库,带二狗回家。”
沈易没有阻拦,只是安排了一辆全封闭的运输车,还派了两个机甲兵随行护送。
回到仓库时,朝阳正艰难地穿透红雾,洒在破败的建筑上。仓库后院的废弃菜园里,杂草丛生,却有一片被踩踏过的空地,那是二狗生前最喜欢打滚的地方。
桐小小在空地中央挖了一个坑,动作很慢,很轻,像是怕惊扰了怀里的小家伙。她把二狗放进去,又从口袋里掏出它最喜欢的那只磨牙胶,轻轻放在它身边。
“二狗,这里就是我们的新家了。”她一边填土,一边轻声说着,眼泪终于再次落下,却不再撕心裂肺,而是带着释然和不舍,“以后这里会有新的菜苗,会有新的阳光,你会看到的,对不对?”
填好土,她又搬来几块平整的石头,在坟前堆了一个小小的石堆,算是墓碑。
做完这一切,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转身看向站在不远处的沈易和机甲兵,还有被安置在仓库里的姜言。
“接下来,我们该谈谈正事了。”她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
“关于黑鸦团,关于这个基地,关于……我们以后要怎么活下去。”
沈易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赞赏。这个在末日里挣扎求生的女孩,终于在失去至亲的痛苦中,完成了最后的蜕变。
“基地正在招募幸存者重建秩序,”他缓缓开口,目光扫过这片破败却充满希望的仓库,“你和姜言,还有你的表哥他们,如果有意愿,可以加入我们。基地需
要像你们这样,有勇气,有担当的人。”
桐小小没有立刻回答,她转头看向仓库的方向,姜言正靠在门边,虽然虚弱,却在对她微笑。桐屿和沈凯站在她身后,韩生则抱着双臂,靠在墙角,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的期待。
她深吸一口气,红雾的气息依旧刺鼻,却不再让她感到绝望。
“我们愿意。”她转过头,看向沈易,目光清澈而坚定,“但我们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们要自己管理这片仓库,作为基地的外围据点。”桐小小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这里是我们用命守下来的地方,我们要把它变成真正的家,一个能给更多幸存者带来希望的家。”
沈易笑了,那是他第一次露出真心的笑容:“好,我答应你。”
阳光终于彻底穿透红雾,洒在仓库的屋顶上,洒在二狗的小小坟墓上,洒在桐小小坚毅的脸庞上。风里依旧带着尘土的味道,却也夹杂着一丝新生的草木清香。
在这片满目疮痍的末世里,希望的种子,终于在废墟中,悄悄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