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甸甸压在仓库上空,风里裹着铁锈味、血腥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二狗身上淡淡的犬毛香,那是桐小小在末日里闻了无数个日夜、最让她心安的味道,此刻却......
桐小小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双臂死死抱着二狗僵硬的身体,仿佛只要抱得再紧一点,怀里这具小小的身躯就能重新暖起来,就能再听到那声软糯的“呜呜”声。
二狗的皮毛早已被鲜血浸透,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原本灵动的眼睛永远闭着,舌头还微微吐着,像是还想再舔一舔她的掌心,蹭一蹭她的脸颊。
她不敢动,连呼吸都不敢太重,生怕惊扰了怀里的小家伙。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二狗冰冷的毛发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混着尘土和血迹,糊了满脸。
起初只是压抑的哽咽,到后来变成撕心裂肺的哭喊,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撞在冰冷的铁皮墙上,又弹回来,字字句句都是剜心的疼。
桐小小把脸埋进二狗颈间,那里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余温……
混乱的回忆不受控制地涌上来,像潮水般将她淹没,全是红雾降临前,那些平淡又温暖的碎片。
那时候她刚毕业,租在青藤巷的小单间,下班回家的路上捡到了缩在垃圾桶旁的它,小小的一团,毛都没长齐,怯生生地蹭她的裤脚,眼睛亮得像星星。
她给它取名二狗,不是什么好听的名字,却透着独一份的亲昵。
她加班到深夜,它就蹲在玄关等她,尾巴摇得欢实,扑进她怀里蹭掉她一身疲惫;她生病发烧,蜷缩在沙发上,它就乖乖趴在她身边,用脑袋轻轻拱她的额头,用自己的体温陪着她;她囤货的时候,特意跑遍宠物用品店,给它买了满满一年的狗粮,想着就算天塌下来,也不能饿着它。
红雾笼罩的三十天,是二狗陪着她蜷缩在阳台角落,用小小的身子给她取暖,听她小声说害怕;是她每次外出搜寻物资,它都乖乖待在航空箱里,不吵不闹,等她平安归来,第一时间扑过来撒娇;是每次窗外传来变异者的嘶吼,它都会第一时间挡在她身前,哪怕浑身发抖,也绝不退缩。
在这暗无天日的末日里,桐小小一无所有,二狗就是她的光,是她撑下去的全部念想,是她在绝望里唯一的羁绊。
她早就把它当成了家人,是比亲人更亲的存在,是这荒尘乱世里,唯一不会背叛她、永远陪着她的依靠。
“都是我的错……要是我不冲出去,你就不会有事了……”桐小小狠狠捶着自己的胸口,自责像毒蛇般啃噬着她的心脏……
身后传来微弱的呻吟,桐小小浑身一僵,才猛地想起重伤的姜言。
她慌忙转头,只见姜言靠在冰冷的货架上,后腰的伤口还在不停渗血,深色的外套被鲜血染透了一大片,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毫无血色,连呼吸都变得微弱急促。
刚才为了护她,姜言硬生生挨了壮汉一刀,此刻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却还在艰难地朝着她的方向伸手,指尖微微颤抖,想安抚她。
“小小……别难过……”姜言的声音气若游丝,每说一个字都牵扯着伤口,疼得眉头紧锁,“二狗它……很勇敢,它护着你,你要好好的……”
看着姜言惨白的脸,看着她不断涌出的鲜血,桐小小怀里的二狗还冰冷僵硬,一边是失去至亲的剧痛,一边是同伴命悬一线的焦灼,两种情绪狠狠撕扯着她,让她几乎崩溃。
她一直都是那个需要被保护的人,需要姜言挡在身前,需要二狗守在身边,她胆小、懦弱,连拧瓶盖都费劲,遇到危险只会害怕地躲起来。
可此刻,看着怀里再也醒不过来的二狗,看着重伤垂危、却还在安慰她的姜言,她心里那层脆弱的壳突然碎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坚定。
她不能再哭了,不能再懦弱了,二狗用命换了她的平安,姜言为了她身负重伤,她不能让它们白白付出。
她缓缓放下二狗,动作轻柔得像是怕碰碎了它,伸出颤抖的手,轻轻合上它的眼睛,又脱下自己身上的外套,小心翼翼地盖在它身上,像是给它盖一床温暖的被子。
“姜言,你不能有事。”桐小小蹲到姜言身边,声音还带着未散的哽咽,她伸手按住姜言后腰的伤口,试图止住不断涌出的鲜血,指尖沾满温热的血液,浑身都在发抖,却咬着牙不肯再哭,“你答应过我,要带我活下去,要和我一起守着家,你不能食言。”
姜言看着她眼底的蜕变,虚弱地笑了笑,抬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头发,指尖冰凉,却带着无尽的温柔:“我没事……你别害怕……”
桐小小紧紧攥着姜言的手,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感受着那仅存的温度。
她想起红雾刚降临的时候,是姜言出现在楼道里,带着她找到物资,一次次帮她击退变异者;想起姜言穿着她宽大的T恤,模样笨拙又温柔;想起每次外出,姜言都会把她护在身后,半步不离。
二狗走了,她不能再失去姜言了。
沈易带着医护人员快步走来,机甲的强光驱散了仓库里的黑暗,他看着蜷缩在地上、盖着外套的二狗,又看着双眼通红却眼神坚定的桐小小,和重伤的姜言,眼底掠过一丝动容。
“医疗舱可以处理伤口,先把她们转移到安全区域。”
桐小小摇了摇头,俯身轻轻抱起二狗,动作稳而轻,像是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我要带着它,哪里都不去。”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要找个地方,把它埋了,埋在能看到阳光的地方,等红雾散了,它就能醒过来了。”
姜言看着她倔强的背影,心里揪得疼,却还是点了点头,用尽全身力气握住她的手:“我陪你……不管去哪里,我都陪你。”
红雾依旧浓稠,寒风呼啸而过,卷起地上的尘土和碎渣,可桐小小的怀里抱着二狗的遗体,手里攥着姜言冰冷的手,心里却不再是无边无际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