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把红雾染成深褐,风裹着沙砾撞在仓库铁皮墙上,发出沉闷的嗡鸣,像极了变异兽蛰伏时的低喘。
仓库内部早已被收拾出规整的生活区:西侧隔间用防水布隔出卧室,桐屿和沈凯挤在临时搭起的木板床上,东侧堆着搜刮来的物资,桐小小正蹲在角落,把晒干的野菜装进密封袋,二狗趴在她脚边,耳朵时不时动一下,警惕着门外的动静。
姜言和韩生靠在仓库正门的钢板后,轮流值守。
正门被两人用粗麻绳和废旧钢筋死死加固,门缝里塞了碎玻璃,外侧还布了三层绳套陷阱,只要有人触碰,铃铛就会发出刺耳脆响。
韩生手里摩挲着那根磨得发亮的铁棍,目光扫过窗外浓得化不开的雾,压低声音开口:“黑鸦团那伙人白天吃了亏,夜里大概率会摸过来偷袭,他们熟周边地形,说不定会走后院的通风口。”
姜言眼神冷冽地盯着通风口方向,指尖轻轻敲击铲柄,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后院的手压井附近我布了碎石阵,踩上去会有异响,通风口也堵了半截钢筋,他们想进来没那么容易。”
她顿了顿,余光瞥见桐小小轻手轻脚走过来,语气不自觉柔了半分,“你怎么过来了?不去休息?”
桐小小把水杯递到两人手里,小脸被油灯映得泛红,声音轻轻的:“我睡不着,过来换你们歇会儿,凯哥和表哥已经醒了,轮流守着侧窗,不用担心。”
她抬头看向姜言,眼里带着担忧,“你的肩膀还疼吗?之前跟变异猫缠斗的伤口,别太用力。”
姜言抿了口温水,暖意顺着喉咙滑进心底,摇了摇头:“不碍事,皮外伤。”
话音刚落,二狗突然猛地站起身,浑身毛发炸开,不是此前低沉的预警吠叫,而是近乎凄厉的狂嚎,四肢紧绷,死死盯着后院通风口,尾巴夹在腹间,浑身都在发抖。
这反常的姿态让桐小小心头一沉。
不等众人反应,刺耳的金属断裂声骤然炸开,后院通风口的钢筋被蛮力掰弯,紧接着正门的钢板传来剧烈撞击,伴随着粗哑的叫骂声,十几道黑影举着砍刀、铁棍蜂拥而至,甚至有人拎着自制□□,显然是要把仓库连人带物资一锅端。
“是黑鸦团那伙人!他们带了家伙!”韩生嘶吼着挥棍格挡,桐屿和沈凯立刻抄起武器堵门,可黑鸦团人数翻了倍,攻势凶狠至极,原本加固的防线瞬间被撕开缺口。
姜言把桐小小往货架后一推,握着工兵铲冲上前,刀刃劈落的瞬间,她才看清为首壮汉手里多了一把锋利的猎刀。
混战瞬间爆发,铁器碰撞的脆响、怒骂声、喘息声搅碎了深夜的寂静。
姜言凭借利落的身手撂倒两人,可旧伤本就未愈,动作难免滞涩,壮汉瞅准空隙,猎刀直刺她后腰。
就在此时,桐小小担心姜言安危,下意识从货架后冲出来喊了一声“姜言!”,瞬间成了黑鸦团的靶子。
两个混混狞笑着扑向瘦小的桐小小,铁棍带着破风的狠劲高高举起,眼看就要砸在女孩单薄的脊背上。
二狗疯了一般窜出去,纵身挡在桐小小身前,死死咬住其中一人的手腕,尖利的犬齿嵌进皮肉。混混气急败坏地挥拳砸它的头骨、用铁棍狠抽它的腰腹,每一下都带着致命的力气,二狗却连哼都没哼一声,喉咙里挤出压抑的低吼,身体像钉子一样钉在原地,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牢牢护住身后的小主人。
温热的鲜血顺着它棕黄的皮毛往下淌,浸透了尘土,染红了桐小小脚边的地面,它的四肢渐渐打颤,却始终没有松口。
“二狗——!”桐小小撕心裂肺的哭喊冲破红雾,她不顾一切地扑过去想推开混混,却被对方狠狠一脚踹在胸口,踉跄着摔倒在地。
姜言全然不顾身后壮汉挥来的猎刀,猛地转身扑向桐小小,工兵铲横扫逼退两名混混,可后腰还是结结实实挨了一刀。
冰冷的刀刃划破肌肉,剧痛像电流般瞬间席卷全身,顺着脊椎窜进脑海,她眼前一黑,腿一软跪倒在地,却硬是用双臂把桐小小紧紧护在怀里,后背硬生生扛下了后续的冲撞。
鲜血迅速浸透她的深色外套,顺着衣摆往下滴,在地上晕开一小片刺目的红,她的呼吸骤然变得急促,每一次喘息都牵扯着伤口,疼得浑身发抖,却依旧把桐小小护得严严实实。
壮汉提着滴血的猎刀步步紧逼,眼神里的杀意毫不掩饰,韩生三人被黑鸦团的人死死缠住,拼尽全力也抽不出身来救援,只能急得嘶吼。
桐小小爬向二狗,把浑身是血的狗子抱进怀里,它的身体已经开始发凉,微弱的呜咽声渐渐消散。
女孩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混着脸上的尘土砸在二狗的皮毛上,她死死攥着姜言沾满鲜血的手,指节泛白……
二狗费力地抬起眼皮,用尽全力舔了舔桐小小沾满泪痕的指尖。
随后它的脑袋彻底垂落,身体瞬间僵硬,这条在末世里陪着桐小小颠沛流离的小狗,用生命守住了它唯一的光。
桐小小僵在原地,怀里的温度一点点消失,那种剜心的疼让她喘不过气,绝望像红雾一样将她包裹,连哭声都变得嘶哑哽咽。
就在壮汉的猎刀即将刺向姜言心口的刹那,远处红雾突然被强光撕裂,震耳的机械轰鸣声由远及近,银灰色的机甲战队踏着浓雾而来,合金外壳在夜色下泛着冷硬的光,重型机枪对准黑鸦团众人,威慑力十足。
“住手。”清冷低沉的男声穿透混战,身着黑色作战服的沈易缓步走出,身姿挺拔,眉眼冷峻,抬手示意机甲战队待命,目光扫过仓库内的惨状,最终落在重伤的姜言和泣不成声的桐小小身上,“我是沈易,收到求救信号前来救援。”
黑鸦团众人看着全副武装的机甲,手里的武器哐当落地,哪里还有半分嚣张,被机甲战队团团围住,动弹不得。
沈易眼神淡漠地瞥了一眼,手下立刻上前控制住这群暴徒,动作干脆利落。
姜言靠在桐小小怀里,意识在剧痛中飘忽,视线模糊得看不清周围,只能感受到掌心女孩的颤抖。
“别怕,没事了,有我在。”
桐小小紧紧抱着她,又低头看着怀里没了气息的二狗,压抑的哭声终于爆发。
沈易快步走到两人身边,蹲下身查看姜言的伤口,语气难得多了几分急促:“伤口很深,必须立刻处理,机甲内有医疗舱。”
他示意随行医护人员上前,动作轻柔地扶起姜言,又看向桐小小,放缓了语气,“先带你们安全撤离,剩下的事交给我。”
韩生、桐屿和沈凯终于挣脱纠缠,快步冲到两人身边,看着倒地的二狗和重伤的姜言,脸色都沉得吓人。
桐小小小心翼翼地把二狗的尸体抱稳,脸颊贴着它冰冷的皮毛,一步也不肯离开姜言。
红雾依旧在仓库外翻涌,可机甲战队的强光刺破了黑暗,把绝望的夜色照得透亮,姜言靠在医疗机甲的软垫上,偏头看着身旁紧紧攥着自己手的桐小小,心底那道尘封多年的冰墙,彻底被这份生死相依的羁绊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