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音戛然而止,文茜连忙站起来。
“我没怎么碰琴,”她解释道,“只是按了几下。”
一声轻响,视野霎时明亮。
按下灯的开关后,陈问荆摇摇头。
“没什么大不了的,你随便用,但是要记得开灯,关门。”
“我吵到你了吗?”
“嗯,有一点。”
可是这别墅的隔音不是挺好的吗?文茜在卧室的时候,根本听不见外面的动静。
“我能感觉到。”
“啊?”
“那里。”陈问荆指着钢琴的几个脚,“会通过墙体传出颤音,我那里也能感觉到。”
“关上琴房的门会好一点。”
“关上你那边感觉就没这么大了吗?”
“嗯。”
文茜听得云里雾里。
那天陈问荆在这里弹了那么久的琴,她窝在旁边的沙发睡得像猪一样,一点也没被吵到。
难道是因为自己弹的太难听了?
“那个!”文茜喊住她,“你的手还好吗?”
“...?”
跟着文茜的视线,陈问荆低头,缓缓抬起双手。皮肤和脸上一样,瓷白,掌心和指尖泛着淡淡的红晕。不过指腹长了一层薄薄的茧。
“你弹了那么久的琴,手会酸痛吧?”
“我小时候学琴学了一个小时就不干了,你弹的那些曲子,那么快,那么复杂,连续几个小时,居然没抽筋吗?”
“习惯了。”陈问荆还是那个回答。
“你不弹了吗?”她止住文茜接连不断的询问。
“啊,嗯,不弹了,我也不会。”
“那出来吧。”
文茜离开琴房,陈问荆关灯,合上门。
“我回去了,你也早点休息。”
“好。”
目送陈问荆回了房间,文茜却没有下楼,她抱着膝盖蹲下,靠着散发着香气的木制围栏,心里出奇的平静。
三楼真是一个神奇的地方,能带走她所有的烦恼。
陈问荆和陈建生在同一所学校就读,分为小学部,初中部和高中部,那里专门给这些有钱有势家庭的孩子提供教育。除了平常的文化课,其他课程五花八门。
常见的游泳画画都不算什么了,还有马术、高尔夫、戏剧和雕刻等。
听说陈家雄说,陈建生学了击剑,得了很多奖。
“她呢?在学校学的什么?不会还是钢琴吧?”
“你是说问荆?”陈家雄思考了一会,“这个你自己去问,小孩子的事我们这些大人不太了解。”
陈问荆正式踏入了高一生活。高一要开家长会,陈问荆在饭后说了这件事。
陈家雄抽了张报纸坐下,头也不抬。
“我这些天很忙,去不了,你和老师说一下。”
“好的。”
陈问荆正要走,听见陈家雄忽然喊了文茜的名字。
“你去帮问荆参加家长会怎么样?”
“我?”文茜刚涂了一半的指甲油,手停在半空,“...好啊!”
她兴奋的点点头。
“什么时候?”
女孩静静地看着她。
“明天上午八点。”
次日六点。
文茜早早洗漱,在衣帽间换了三套衣服。
时间一点点过去,地上摆满了她纠结的选项,她累的瘫倒,坐在一堆昂贵的衣服上面发呆。
“文茜。”陈家雄敲门,“问荆已经收拾好了,她在等你。”
“马上!”
最终文茜穿了一条浅蓝色连衣裙,戴着同系列的珠贝耳环和项链。她将头发两侧编成辫子,又全部收拢在脑后,做成盘发,最后再插上一朵山茶花装饰。
为了赶时间,文茜简单吃了两口就上车。
陈问荆高中的校服和之前的差不多,衬衣,马甲,短裙,长袜,皮鞋。她坐在后座里侧,抱着书包。
文茜落座后,笑着问她:“等很久了吧?”
“还好。”
车辆启动,驶下长长的盘山公路。两侧森林密集,落叶在风中旋转,从树林的间隙,可以望到不远处的大海。
海洋的白色泡沫冲击着黑色的礁石,越往下,海面越显眼。来到平缓的道路时,侧面是一望无际的海洋,天空没有一片云,蓝的刺眼。
“你来这里的沙滩上玩过吗?”
略微闭合的眼皮再次掀开,陈问荆茫然的看向趴在窗边回头的人。
“...沙滩?没来过。”
“为什么?”
“因为...”
一只海鸥跟着车子飞行,文茜惊喜的伸出手。
“文静,这只海鸥好肥啊!”
“你看你看。”她拍了拍陈问荆的手。
陈问荆朝着她倾斜,探头去看。
“嗯,是有点肥。”
“都飞不起来了哈哈哈。”
汽车忽然一个大转弯,陈问荆没注意,径直栽到文茜怀里,像是扑到满是香气的花堆,她愣了好半晌。
“文静,你的头发好滑啊。”文茜惊奇道。
陈问荆缓缓坐直:“抱歉,撞到你了。”
“这又什么好道歉的?”文茜仍然趴着窗户,朝后摆摆手。
肥硕的海鸥艰难的跟着汽车飞行,翅膀吃力的扇动,被落下后逐渐在视野里远去。
家长会要从早上八点开到下午五点,学校免费供餐,还有节目可以看。
陈问荆被分配在一班。出乎意料的,位置在三排五列。文茜还以为她会坐在靠窗的位置,结果竟然是在中心吗?
家长们外形都不差,每个人的脸上都维持的社交的礼貌,有几个人参加过陈家雄曾经举办的宴会,和文茜见过面,因此和其他人介绍时,说到她是陈家雄的女朋友,几乎每个人都露出了同一种表情,微妙而隐晦。
明明看上去是笑容,但虚伪的善解人意就是这么明显,文茜见得多了,没什么所谓。
她倒是不在意自己会怎样,反正她想的是,在冬祁待腻了就走,只是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毕竟行随心动。
教室里的女孩在收拾书本,她一个人形成一个圈,和其他聚在一起说话的同学形成鲜明对比。
下意识的,文茜有些担心,自己的出现会不会让她受影响。这样想着的时候,一个比她更年轻的女生和她打招呼。
“你好。”
“你好。”
女生烫着**头,眉眼还有些稚嫩。
“我是程宁的家长,你呢?”
“陈问荆的。”
“你是她的后妈?”
“啊?”
“忘记说了,”女生捂嘴笑了,“我是程宁的后妈,刚嫁进程家一年。”
文茜不认识这些学生,只能尬笑。女生拉着她聊天,说上高中的孩子正是青春期最疯的时候,脾气会很大,在家里她经常被程宁凶等等。
“喂!你们在说什么?”
一个绑着麻花辫穿着校服的女生出现在身后。
“我们就普通聊聊天。”**头解释。
“不要到处说你是我后妈知不知道!”程宁恶狠狠的说,她瞪了文茜一眼,扭头就走。
“小宁!”**头对文茜歉疚笑了笑,连忙追上去。
中午文茜和陈问荆一起吃饭。
文茜注意到她把头发绑起来了,高高的马尾,额前只有几缕碎发。
“是太热了吗?”
“嗯,有点。”
“你为什么会留这么长的头发?”
“...没什么原因。”
“哦。”
隔了一会,文茜又问:“有人问你我的身份吗?”
“有。”
“你怎么回答的?”
“说你是我妈。”
“噗——”
刚入口的汤全部喷出来了,文茜手忙脚乱的抽纸巾,先递给对面呆滞的人。
“擦擦,擦擦。”
顿了一会,陈问荆接过纸巾默默擦掉脸上的水渍。
“爸让我这么说的。”
“居然是陈家雄指使的!?”
“嗯。”
表演节目下午两点开始,有的家长已经提前走了。
“我记得,你下午还要上课吧?”文茜问她。
“应该是的。”
“这里的学生好像大部分都是从小学一起读上来的,你有好朋友在里面吗?”
“没有。”
“没有?”
陈问荆一脸怎么了的表情。
“是他们不愿意和你玩,还是你不想和他们玩?”
“我喜欢一个人。”
文茜明白了。
“这样不会被排挤吗?”
“没有排挤。”陈问荆轻声说,“整个学校都是天勤投资建立的。”
...哦。
在全国范围内,天勤地产可能排不上号,但是在冬祁本地,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文茜自觉还是想的少了。
“那你几点放学?”
“课表上是五点半。”
“好早。”
文茜以前上高中还要待到第一节晚自习才让走。
“有事吗?”
“我反正闲着没事,等你放学一起回家吧。”
文茜去了礼堂,节目单上显示,有歌舞,独唱,合唱,还有诗朗诵和戏剧表演。
这样的环境,太适合睡觉了。
她昨天激动了一晚上没睡好,今天又起得那么早,瞌睡虫轻而易举的跑出来,眼皮一抬一抬,视野昏昏。
“她也是你后妈?”
“算是吧。”
“你爸什么时候办的婚礼?我们都没收到请柬。”
“还没办婚礼。”
“什么意思?那你爸和她领证了?”
“不知道。”
注意到文茜醒了,说话的两人一起看过来。
“你们在说什么?”文茜揉了揉眼睛。
程宁瘪了下嘴。
“走了。”
“你和程宁关系不错?”看着她的背影,文茜疑惑道。
“一般。”陈问荆把书放进包里,“睡好了吗?我们走吧。”
“才五点钟,你逃课啊?”
“老师说今天不用上这么久。”
“你等我多久了?”
“才半个小时。”
“才半个小时?”文茜拎着包跟上她,“你怎么不叫醒我。”
“反正没什么事,坐一会也行。”
礼堂外面是个小广场,广场外四通八达,种了很多植物和花。两人朝着校门的方向走去。
“现在时间还早,要不出去逛逛?”
早上来时,文茜注意到会经过商业街,远远地她就闻到了浓郁的香气。
返回路上,文茜让司机在这里停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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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冬祁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