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板里的歌剧还在暂停,文茜顺手拿过来。
“我们最开始好像就看的这个吧?”她拉动进度条,“你一直在看同一个剧目?”
“没注意。”
“没注意??”文茜不相信,“怎么会没注意呢?你看过的剧情应该记得呀?”
“我看不懂。”
“你看...怎么会看不懂呢?你不是从国外...”
陈问荆丢掉棉签,撕开包装袋,取出几张纱布叠好,放置在患处。
“文茜啊。”她的语气有些无奈,“这是意大利语。”
“嗡隆隆——”几辆鬼火呼啸着冲过斜坡。
这条街隔段时间就会有鬼火开过去,声音巨大。桥陵的坡太多了,那些喜欢耍酷搞极限的转挑坡多的路,自行车,摩托车,滑板,轮滑,甚至还有跑酷。
前面那个十字路口的下坡经常被当做他们的表演场地,也因此经常出交通事故。
文茜假装被消失在街道尾巴的鬼火吸引,企图抹去刚刚的尴尬。
“所以...你之前一直都没看懂?”
“对的。”
“为什么不和我讲?”
“我以为文茜喜欢看。”
“那你不喜欢看歌剧?”
“对我来说,和电影院看电影,电视上看电视,是一样的。”
贴好医用胶带,陈问荆把她的脚放下。
“这几天最好不要沾水,多休息,少走路。”
“谢谢。”
文茜扶着被小太阳照的暖融融的腿,之前脑子里的那些问题又开始蠢蠢欲动。
“你现在住在哪儿?”
“嘉云酒店。”
“那你什么时候走?”
又是这个问题,文茜注意到陈问荆的右手反射性的抽动了一下,但对方嗓音一如既往的平稳。
“没想好。”
“什么意思?”
“因为我来桥陵,是临时的主意。”她把剩下的药放在文茜手边,继续道:“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走了。”
“所以文茜之前说我打扰到你了,想来应该是今天,又或者明天。”
她每说一个字,文茜就要暗自大喘一口气。
“...你现在有工作吗?”
“有吧。”
文茜觉得自己头顶应该经常挂个问号。
“因为我自己还不确定会不会留下。”
“你的意思是,是因为我让你走,所以你会走,然后就丢工作?”
“对呀。”
文茜瞪着她。
“我说什么就是什么??你自己也要考虑一下实际情况啊!”
“我也没那么喜欢这份工作。”
“那你离职了怎么生活?自己有存款吗?”
其实文茜想问的是陈家雄有没有给她留遗产,但根据之前那种混乱的情况,除非一直在外面,只要回来,不负债就是好的了。
“存款有的。”陈问荆从夹克内衬里拿出一张卡,“全在里面。”
“你给我干嘛?”
“我以为文茜缺钱花了。”
“陈文静!!”
“噗...”陈问荆嘴角翘起浅浅的弧度,“文茜,我在和你开玩笑呢。”
“我有工作,我这次除了来看你,还要在这边出差的。”
文茜这时候很庆幸自己才三十出头,身体还蹦的动,如果再老个十几岁,不得被这丫头给气死。
“这种事情不能开玩笑!”
“对不起。”陈问荆一脸老实,“我错了,文茜。”
“我气的不是这个,是...”
文茜捂着额头用力揉了揉,好半晌才冷静下来。
“陈问荆,我问你,你为什么要回来?”
“当初既然走了那就走的远远的,陈家雄丢下这么大的一个烂摊子,直到现在,都过去七年了,还有人在找他的接盘侠,你回来就是给他们当靶子的!”
“就算你只是养女那又如何?替罪羊是没有资格自证清白的!即便你身上没有一毛钱,他们也不会放过你!”
银行卡在陈问荆手里转动,那只手的小手指外侧,和手掌衔接的位置有个白色的疤痕,不太显眼,也就一厘米不到的长度。
把早上装在保温壶的热水倒进马克杯里,文茜喝了润嗓子。
“你喝不喝热水?”
“喝。”
文茜把水壶盖子拿过来,倒了热水递过去。
“谢谢文茜。”
陈问荆捧着水壶盖,热气氤氲了眉眼。
“文茜,你不用担心,这件事已经处理好。”
“真的?”
陈问荆点点头。
“真的。”
纵然心里还有怀疑,但现在也不是个刨根问底的好时候,文茜心里总是隔着一层东西,阻止她把过往完全翻出来看个遍。
两人安静地坐了一会,期间一直有人进来买东西。
陈问荆熟练充当起了老板的角色,有几个熟客没看见被柜台挡住的文茜,还以为换人了。
当他们问起文茜,陈问荆和她的关系时,文茜自己还没开口,陈问荆倒是主动解释。
“远方亲戚。”她指了指文茜,“我和她。”
文茜皱着眉,怀疑陈问荆在报复自己。但这又确实是她亲自说的话。
“你中午吃饭了吗?”
陈问荆清点零钱,摇摇头。
“还没有。”
“这条街上饭店很多,你找家自己去吃吧,我留着守店,就不陪你了。”
“文茜吃什么?”
“...我之前不是出去有事嘛,早就吃过了。”
“哦。”
关好抽屉,陈问荆出去了。
已经下午两点多了,文茜摸了摸空荡荡的肚子,心想应该忍到把饭吃完才对,吃了再吵架也更有力气。
她觉得自己现在的脾气已经收敛了很多,年轻的时候,十几二十来岁,脾气比现在差了一倍不止。
喜欢她的人都是靠着她这张脸才忍下去的。
刚到冬祁那几个月,因为不熟悉环境所以收敛了,直到和别人闹了矛盾,忍不下去了,甚至想过要离开冬祁。
那是什么阻止了离开的念头?如果当时走的干脆,或许后面就不会发生那么多的事。
“文茜。”陈问荆提着打包盒进来,“我买了几道菜,我们一起吃吧。”
“你给我也买了?”
“嗯,你没吃饭,现在肯定很饿了。”
“你怎么知道我没吃饭?!”
“从你上车到回来,才半个小时不到。”
“因为我吃得快。”
文茜注意到她在笑。
“你笑什么?”
文茜坐在椅子上,不太方便在柜台上吃饭。陈问荆搬了几个凳子合并,组成一张桌子,这才把打包好的饭菜一一放上去。
她拆开一次性筷子的塑料包装,掰开,交叉着刮了刮倒刺。
“给你。”
文茜接着筷子。
打包的菜总共三样,爆炒猪肝,番茄炒鸡蛋,清炒小白菜。
陈问荆拖了个啤酒箱,当成凳子坐。
“你刚刚为什么笑我?”文茜追问。
“文茜肚子饿的话,脾气会变得很差。”她夹了一块猪肝。
“你不是不喜欢吃内脏吗?”
陈问荆的筷子转了方向,猪肝落在文茜的米饭上。
“给你买的。”
文茜喜欢吃内脏,尤其是这种爆炒煎炸的,很香,特别下饭。但是林大美说她在外面这样太没形象,这种东西吃多了还会长胖,渐渐地,文茜也就偶尔心情好才去吃一点。
“这么久了,你还记得啊。”
“第一次吃吐的经历,肯定会记得。”
被噎了一下,文茜嘀咕:“当时哪里知道你反应会这么大?”
“而且你还说我,你自己的习惯也很奇怪好吗?”
“吃饭吧,不说了。”
陈问荆又给她夹了几筷子菜,堆起了尖。
文茜明白她不好意思了,倒也没点破。
好久没有这样轻轻松松的吃自己喜欢的东西,文茜很放松,只顾着填满自己的胃,等她刨完最后一粒米,才恍然自己竟然把这么大一盒饭都吃光了。
现在的代谢不比以前,文茜每天吃的都很克制。她不经常运动的情况下,还能维持这样的外表,很大情况归于她的基因和吃得少。
“还饿吗?”陈问荆问。
文茜摇摇头。
收拾好垃圾,陈问荆直接丢在了外面的垃圾箱里。
“吃不吃糖?这里很多,你随便拿。”文茜对她说。
“好啊。”
陈问荆也没客气,挑了一盒薄荷糖。
“你吃吗?”
“不吃。”
薄荷味太冲了,文茜不大喜欢。
“你的工作是干什么的?”
“主要负责管人,管业务。”
“你回来多久了?”
“回国吗?”
“嗯。”
“三年前。”
....
故意忽略心里的不快,文茜假装不在意,哦了一声。
“桥陵好多雨啊。”陈问荆站在屋檐下,伸出右手手掌,“一直在下雨,好像没见过晴天。”
“和冬祁情况差不多,一个天天下雪,一个天天下雨。”
“文茜后来回去过吗?”
“冬祁?”文茜凝望着时钟转动的指针,“没有。”
“那个鬼地方,我不想再去第二次了。”
“很讨厌那里?”
“讨厌,很讨厌。”
陈问荆收回掌心,拉长袖子,遮住了露出来的半截手腕。
“连我也很讨厌吗?”
店门口装了遮雨棚,大概半米宽,蓄积的雨水从波浪形的帘子下摆滑下去。
依旧阴暗的天色,分明是春季,万物生长,树枝抽芽,雨雾蒙蔽了黄葛树本真的颜色,显得有些浑浊。
没有得到回答,陈问荆偏过头。
沉闷云层吝啬洒下的光和室内暖黄色的灯将她的脸切割成两半。
“你很讨厌我吗?文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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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桥陵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