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过这里吗?”
陈问荆打量着四周,摇摇头:“没有。”
“离得这么近也没来过,那你以前放学就回家了?”
“嗯。”
“我听说你弟弟在学校学的击剑,参加了很多比赛,你在学校有加入什么类似的课程吗?”
“钢琴。”
“在家里弹琴,去学校还要弹。”文茜感慨,“看来你是真的很喜欢钢琴啊。”
陈问荆目视前方,平淡道:“还行。”
“文静,我真的很佩服你。”
“..为什么会佩服我?”
“你有喜欢的东西,年纪才这么小,不会因为累或者痛放弃,反而一直在坚持。”
“文茜没有吗?”
“没有。”文茜说的斩钉截铁,忽然在一个摊位前停下。
“炒肝怎么卖?”
“大份三十,小份二十。”摊主说。
“你吃吗?”文茜询问身旁的人。
陈问荆僵硬摇头。
“小份炒肝,加辣。”
高中某段时间,文茜特别喜欢吃这个,直到被林大美发现她脸上爆痘,生活费被减少了。林大美虽然宠她,却不允许她破坏自己的形象。
好在文茜那个时候也吃够了,后来则是几个月才去吃一次。每家店做这个的味道都不太一样,文茜说不上来。
“你吃过炒肝吗?”她问。
“没有。”
“要不要尝尝?”
“不了,我不饿。”
插了块猪肝,文茜忽然道:“刚刚我听见你和程宁的对话了。”
注意到陈问荆眨了下眼睛,她继续道:“在你心里,我是个什么身份?”
陈问荆之前说的是,陈家雄告知她,文茜的身份是她妈。
“....”
“很难开口吗?”
一只手忽的捏紧了文茜手中的那根签子,沉默的人偏过头将猪肝吃掉了。
回家路上,陈问荆一直没说话。
“是不是不舒服?”
她抱着书包摇摇头。
文茜有些自责,早知道就不逗她了。
回家后,陈问荆直接回了三楼。陈家雄问文茜情况怎么样,文茜神色恹恹,说了这件事。
“只是内脏而已。”他说。
然而晚上九点钟左右,陈家雄叫了家庭医生,人们压低声音说话,三楼透露出压抑的氛围。
“没什么大事,只是有点发烧恶心。”陈家雄让文茜回去睡觉,“这里有医生看着,不用担心。”
文茜哪里睡得着觉,但是在这确实帮不上什么忙,她回到二楼坐了一会,又去一楼转了一圈,陈家雄下楼后,她假装回卧室,躺到半夜。
时钟指向十二点,她悄悄下床,轻手轻脚来到三楼。
房门没锁,轻松推开了。
屋内东西很少,衣柜,床铺,梳妆台,落地窗外有个半圆形露台,放了一把摇椅。躺在床上的人闭着眼睛,长长的头发散开,双手交叠放在胸前。
文茜走近,查看了输液瓶的情况,确保正常后,小心翼翼坐在床边。
这个角度,在窗户和护栏的间隔,透过深深的暗黑色海水的影子,如同置身水中船舱,大海漫了过来。
很安静。
这个房间。
文茜渐渐理解了陈问荆所说的,她能感觉到琴房弹琴的声音是什么意思。
因为太过安静,一切细微的东西都能在感官放到最大,就像现在,文茜甚至能闻到微咸的海风,能听见起起伏伏的海浪声。
夜色在陈问荆的脸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光影。
这时,一道低沉又近乎无声的气息从她的喉咙发出,陈问荆缓缓睁开双眼,声音很哑。
“你怎么来了?”
“对不起。”
“...不用道歉。”
她想要坐起来,文茜连忙扶着她,把另一个枕头拿来放在后面。
“这件事是我太任性了,以后不会了。”文茜低着头说。
“我自己想尝尝,和文茜没关系。”
明明是因为担心才来的,道歉后却变成了陈问荆在安慰她。
文茜自觉更加罪孽深重,她可以对其他人任性撒泼,但是面对陈问荆,这样一个乖巧的孩子,就控制不住的想要关心她,想要对她好。
林大美怎么就没给她生个这样的妹妹呢?
“你不用安慰我。”文茜看了看她的脸色,“还想吐吗?”
“没有了。”
“饿不饿?”文茜补充,“说实话。”
“...有点。”
下楼的时候遇见了家庭医生,文茜询问后得知,陈问荆现在只能吃一些软食,而且是不能放多余调味料的那种。
原本想煮点美味清淡的粥,这个计划中断了。文茜只好简单煮了一碗面片汤,份量很小,怕陈问荆晚上吃多了积食。
“味道是不是很淡?”文茜语气歉疚,“等你身体好了,我给你做好吃的。”
“挺好的。”
“可我只放了盐...应该就是淡淡的盐水面片汤的味道。”
“这样就行了。”
一小碗很快就吃完了,文茜接过空碗,说:“你现在要继续睡觉了吗?”
“嗯。”
拿开多余的枕头,文茜托着她的背将她安置回原来的位置,又仔细掖好被角,防止输液管被扯到。
她再次检查了输液瓶里面的剩余,确认无误后才重新坐下。
陈问荆看着她。
“不用这么紧张。”
“我没怎么照顾过人。”文茜低声说,“怕做错了,让你更不舒服。”
林大美生龙活虎很少生病,她对于照顾这个词语没有太大的概念,只是看电视看多了,知道人生病了要多休息,睡觉,吃清淡的,但具体怎样,她不是很清楚。
“文静,以后你如果遇到不喜欢的东西,就直接拒绝吧,不要像这次这样了。”
“文静?”
文茜听见了平稳的呼吸声。
陈问荆睡着了。
几天后,陈问荆病好了。
文茜提前做了一大桌子菜,等她放学回来吃。
“你做的?”
陈建生大摇大摆走进来,拿了块排骨就啃。
文茜忍着脾气摆好筷子,沉声说:“你姐姐还没回来,先去洗手。”
“她现在又回来不了,我吃了又怎么了?”
“什么意思?要留下值日?”
“今天周五!”
见文茜莫名,陈建生恍然大悟。
“原来她没和你说过。”
一桌子菜被陈建生霍霍了大半,他吃完甩甩手,打游戏去了。文茜一口没动,直到餐桌被佣人收拾干净,还是坐在原来的位置。
天色渐渐暗下去,她站在大门口眺望道路尽头,还是没看见接送陈问荆的车辆。
“你有你姐姐的电话吗?”
陈建生盯着游戏屏幕。
“什么?”
“陈问荆的电话号码,你知不知道?”
“不知道。”
“你怎么会不知道?”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陈建生抽空瞥了她一眼,“你管这么多干嘛?跟你有关系吗?”
他总是这种态度,文茜已经不想还嘴了。
“喂!”游戏角色死了,他侧身大喊。
文茜停下后,他继续道:“不要以为你能一直住在这就代表能当我后妈,你不过是我爸众多女人中的一个!”
“哦。”
“你装什么?分不到我家的钱你急死了吧!”
文茜充耳不闻,来到三楼,她推开大露台的格子玻璃门,迎面吹来的海风让她情不自禁的吐出一口郁气。
她撑在栏杆上,微微探了下身体,看见了陈问荆房间的小露台一角。
那把摇椅还在。
临近十点,陈问荆到家。
屋子里的大灯都被关掉了,只剩下一些照亮道路的小灯,她无声无息地踩着地毯上到三楼,她发现平时几乎不会打开的大露台门被打开了,窗帘被海风吹动,鼓起,布料摩擦出细微的动静,她还听见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
回头,她发现了围栏里侧的身影。
“文茜?”
撑着头打瞌睡的人猝然惊醒。
她瞳孔茫然,视线游移,定格在询问的陈问荆身上,像找到了什么目标,立马定住。
“回来啦?”
“...是在等我吗?”
“也不是,我就是睡不着随便转一转。”文茜摸到了自己嘴角的口水,“一不小心,走累了坐会,就睡着了哈哈哈哈...”
“那个,你吃饭没?饿不饿?”
“吃过了。”陈问荆犹豫了一下,“但是...现在好像有点饿。”
对面的人眼睛立马亮了。
“我给你留了饭,现在去吃吧!”
早在陈建生霍霍了那盘排骨开始,文茜就把其他菜打包一份放冰箱里了。她把每样菜都拿出来热了,端上餐桌。
“味道肯定比不上刚出锅的,你将就吃点。”
文茜和家里的厨子交流了一下,结果他们也不知道陈问荆的喜好,陈家雄就更别提了。她只好去查不爱吃内脏的人一般爱吃什么。
清淡的,没有太大味道的,口感不奇怪的,比如白灼虾、黑椒牛柳、清蒸海鱼、白灼菜心等。
陈问荆吃饭的时候,文茜在一边盯着,手指下意识扣桌板,脚尖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抖起来。她用力捏了把大腿,站起来走动,余光一直在瞄对方的反应。
害怕味道变的不好,每一样菜文茜留的都不多。
陈问荆很快吃完了。
她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抱歉,我不知道你在等我,让你费心了。”
“没事没事。”
“文茜。”陈问荆看着她,语气诚恳,“谢谢你,饭很好吃。”
控制着嘴角的弧度,文茜故作沉稳。
“那就好。今天福利院忙不忙?”
“建生告诉你了啊。”陈问荆点点头,“有一点,平时八点钟就能到家的,今天小朋友过生日,买了个很大的蛋糕,但是不小心被弄撒了,清理了很久。”
“那里离这儿远吗?”
“开车过去要四十分钟。”
“总是一个人去?陈家雄没陪过你?”
“爸工作忙,没有时间。”她说,“不用担心,福利院的人我已经很熟了,况且司机还跟着我呢。”
文茜电视看多了,那些什么豪门绑架撕票案件,陈问荆回来前,她的脑子里已经演示了一遍又一遍。
“还是不太安全。”
“没...”
“以后我和你一起去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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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冬祁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