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年前的春天,三月份的某个日子,十九岁的文茜遇见了大她二十四岁的陈家雄。
陈家雄是冬祁房地产商天勤地产的老总,几年前妻子意外去世,一直未婚。
从有记忆开始,文茜就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做事懒散得过且过。
林大美因为对丈夫失望,独自肩负起养家的重担,早出晚归。文茜只有在深夜睡着后才能感觉到她落在额头的亲吻。
为了弥补文茜,林大美会在能力范围内给一切她想要的东西,玩具,课外班,衣服,零花钱,文茜吃的用的都是最好的。
文茜长得很漂亮,从出生开始别人就这么对林大美说。
那个时候林大美又要上班又要顾家养孩子,整日躺在床上的文铮在她心里已经是个死人了。
不上班的时候,她抱着文茜出去散步,遇见的每个人都会主动来逗孩子,甚至附近好几家都试图和她家文茜订个娃娃亲。
在学习上,除了文茜本身不感兴趣之外,她自觉自己不是个聪明的孩子。
那种一点不学临时背背书就能轻松通过的情况在她这里不存在,不学也通不过、硬学擦边过才是大多数。
小学某次期末考了倒数第一,林大美的斥责在看见文茜的眼泪后就心疼的再也说不出口,从此不再逼迫她学习。
偶尔文铮作为父亲想管一管,却又把文茜惹哭了,被林大美狠狠骂了几次就再也没动过嘴。
报的那些课外班,跳舞、唱歌、弹钢琴、小提琴等。她每一个都学的很烂。
文茜完全没有任何艺术天赋,她弹钢琴是对钢琴的侮辱——这是钢琴老师气疯了对林大美说的话。
尽管如此,年纪小,撑场面倒也足够。初中上台表演节目,她跳的芭蕾,虽然只学了几节课,倒也像模像样。
林大美疯狂拍照,听见周围的人夸文茜像只白天鹅时,她那段时间脸上很多笑容。
文茜被很多人追是显然的事实,林大美知道防不住,所以唯一的要求就是保护好自己。
高中时期,文茜开始谈恋爱,缘起一个长得最好看的男生主动教她做题,某天突然问她:可不可以做他女朋友?
女朋友?什么玩意儿?
平静的生活被投下一粒小石子,文茜点头,说好啊。
那天开始放国庆节,文茜和林大美以及一大家子亲戚去外地旅游,七天后返校,男生找到教室后门,问她这几天为什么联系不上。
文茜看着他想了好一会,好像才想起来有这么个人,便直接提了分手。
这件事成了开端,从此她对每个追求她、长得好看的人都是这样。周一答应,周日分手,中间几天能回消息都算她积极,大多时候不见踪影。
文茜做什么都是这样,太难、不喜欢、丑、无聊、心情不好,什么都可以成为她放弃的理由。
高考果不其然考砸了,文茜的分数只能上一个普通的本科学校。林大美到处找人给她研究怎么填志愿,最后文茜自己选择了晏州的中末流大学,在梧桐区。
那个年代,能考上大学就已经算了不起。林大美却开始焦虑。
这么普通的学校,文茜怎么找到优秀的男生结婚?怎么能给她提供物质保障?
林大美认为,文茜肯定是过不了苦日子的,挣钱的能力约等于无。于是林大美开始频繁让文茜主动去接触那些条件的好的,而她也在身边开始物色。
但她显然是多虑了。
文茜一进校门就被人拍下来发到网上,不到一天就火了,成为了校园女神。
很快就有人来找文茜拍杂志,拍微电影。但早在高中就有演艺公司找过文茜。第一次参与这类型工作,当时她还有新鲜感,却遭遇了咸猪手,导致她对这一行很厌恶,只有缺钱了才会接一点大公司的拍摄活动。
即便如此,她也名头不小。一些无所事事的富家公子哥开着豪车来校门接她,约她出去玩。
文茜虽然成绩不好,不代表她是个笨蛋。
某些趁机搞鬼的家伙混在这其中,比如表面上请她拍文学书籍插图,实际上是个不正经的批皮公司,专门引诱年轻小姑娘拍不正经照片,借此威胁。
再比如表面上是星探邀请,打包票会让她成为大明星,实际上签了合同就相当于签了卖身契,刮肉剔骨才能脱离。
成为人群的焦点总是这样,机会多,麻烦也多。
十九岁那年,她和一群光鲜靓丽的男女出去聚会,包了个包厢跳舞唱歌。
文茜不是个容易喝醉的人,反而越喝越清醒,但她不会这样说,每次不想待下去了,就假借不舒服跑掉。
这群人喝醉了发疯,唱的难听跳的难看,群魔乱舞似得。文茜看着碍眼,面上不显,假装肚子疼出门,悄悄拎起了包。
这家娱乐场所很大,走廊四通八达,仿佛鬼打墙。文茜绕来绕去迷路了,准备拉个侍应生问一问,结果转身就和一个迎面而来的男人相撞。
对方一身酒气,被她碰了一下就往地上倒。
文茜怕被碰瓷,要跑,结果对上死死拽着她手腕的男人。他睁着迷蒙的眼睛,嘴里喃喃自语,说:“是你吗?阿月,是你吗?”
后来文茜才知道陈家雄当时是把她当成他的初恋白月光了,一个他暗恋好多年终成眷属,结果没多久因病去世的可怜女子,甚至他后来逝去的妻子都是按照初恋的长相找的。
多么狗血的剧情,多么克妻的男人。
对于这个社会评判标准而言,男人四十几岁正值壮年,而陈家雄有健身的习惯,无论是体态还是脸,都像三十出头。
陈家雄冬祁晏州来回跑,频繁约文茜出去,要么吃饭,要么打球,要么购物,付钱的时候眼睛都不眨。
文茜像对待其他人一样对他,一周就把他甩了,结果陈家雄根本不在意,仍然和以前一样相处。
宿舍里堆满了各种奢侈品,文茜看腻了,他买一堆她送一堆。明明已经拒绝见面,他还是一直联系,甚至等在宿舍楼下,抱着一束花。
文茜不喜欢这样的场面,觉得没面子。她耐心告罄,翻出拉黑的电话打过去,讽刺他老牛吃嫩草。
陈家雄还是不在意,只是说他太想那个叫阿月的初恋,所以睹人思人。
文茜说他连续死了两个女人,代表他克妻。
“我可不想被你克死!”
那头的陈家雄回复:“不结婚就好了,随便你怎么做都可以。”
这样的相处模式过了两年,林大美才知道了这件事。
无论是陈家雄的外表,还是他的身价,以及脾性,对于林大美来说,这简直是她梦想中的女婿。
陈家雄请林大美和文铮吃了好几次饭,让人带着他俩到处玩,各种砸钱。林大美越看他越满意,倒是文铮觉得找一个年龄这么大的女婿很丢脸,每次见面都摆脸色。
文茜毕业那年,房地产市场动荡,很多公司倒闭,从一月份那次见面,到七月初,整整六个月,陈家雄一次都没来。
林大美生怕陈家雄受不了文茜的冷落跑了,开始频繁追问两人关系进展,几乎每天都会打电话。
文茜在忙毕业的事情,周围的人大多都和公司签了合同,或者继续考学,只有她不知道做什么。
其实她什么都不想做。
为什么人不可以什么都不做呢?
“什么都不做就会饿死!”之前林大美说。
那就饿死好了。
文茜在心里默默嘀咕,知道说出来又要吵架,就憋回去了。
或许是林大美的焦虑催生了文茜难得的焦虑,七月初的清晨,文茜接到林大美的电话,从寝室露台再次看见了那辆熟悉的车。
她想,算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毕业后文茜在家里待了几个月,直到十二月份,天气寒冷,陈家雄提出让文茜去冬祁见见他的家人。
冬祁是个工业型城市,工厂和繁华街区交互融合,最突出的是那些在大雪中高高的烟囱。
驶入这座城市时,路过的那些建筑很多都挂着天勤地产的标识,宣传横幅上还写有‘选择天勤,美好生活与你相伴’这一长串标语,无处不在。
冬祁和桥陵完全不同,听说冬季是其他三个季节的总和,十二月份的雪已经下的很大了,地上厚厚一层。
陈家雄和家人居住在一栋紧挨大海的傍山别墅。听说是他父母送给他的结婚礼物。
白雪茫茫的大地,一扇高大的铁艺门被人从两边拉开,停好车后,有人帮忙拿行李,陈家雄和她介绍这里的情况,一路上都有人开门,畅通无阻。
“我妻子走得早,只留下一个儿子,今年十岁。”
别墅大门开启,碧丽堂皇的景象映入眼帘,超过七米的挑空前厅,正对着大门方向有一面山水石雕画,下方放置着假山流水摆件,池子里豢养着漂亮的长尾鱼,另一侧整面落地窗,能看见飘着白雪的深邃大海。
前厅里有很多人,年纪不大,巨大的屏幕上闪烁着游戏打斗画面,两个不同形象的角色你来我往,最后其中一方被KO,一个男孩长啸一声,把遥控手柄砸在了地上。
“建生。”陈家雄喊道。
男孩回头,一脸惊喜。
“爸!”
他踩着沙发跨过来,跑到一半看见了文茜,表情一变。
“不是说好了不往家里带女人的吗?!”
“胡说什么呢!”陈家雄语气严肃,“过来。”
陈建生不情不愿走到面前,朝着文茜噘嘴瞪眼。
“这是文茜,以后她会一直住在我们家里。”
“一直?一直是多久?!怎么还要住在这?!”陈建平三连问。
陈家雄没有回答,扫了眼前厅。
“你姐呢?”
“不知道啊,又在琴房吧。”
“你去喊她下来。”
“我才不去!”
“陈建生!”
陈建生愤愤哼了一声,冲那群不说话的伙伴堆中指了个人。
“你,就你,去三楼琴房把陈问荆带下来!”
那孩子愣愣点头,小心翼翼的往楼上走。
“累了吧,先坐一会。”陈家雄面对文茜变了副脸色,温柔体贴。
文茜当做看不见陈建生的白眼,默默坐下喝茶。
“建生妈妈走得早,他被我宠的太娇气,脾气大,但不是个坏孩子,你多担待。”陈家雄说,“等会让你见的人叫陈问荆,是我和妻子早年领养的孩子。”
“领养?”
“对,那个时候我和妻子结婚好几年,却一直怀不上孩子,去医院检查也没什么太大的毛病,没办法,就去福利院领养了一个。”
“谁知道第二年妻子就怀上了建生。”
他话音刚落,就听见陈建生在那边嚷嚷:“来了来了。”
文茜放下茶杯,回头。
一个纤细的女孩缓缓走下楼梯,她穿着一条垂到脚踝的白色衬裙,领口和袖口都有折叠的花边。
女孩头发很长,像一泼流淌的黑色瀑布,皮肤不是冰冷的苍白,而是玉质一般莹润。她的长相令文茜想到水墨画,简单,干净。
文茜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站起来,看着对方靠近。
“问荆,这是文茜,以后会和我们住在一起。”陈家雄介绍。
陈问荆微微翘起嘴角,冲文茜礼貌微笑。
“你好,我是问荆。”
“你好,我是..文茜。”
陈问荆不说话了,她静静站着,手指屈起,双手松松交叠在身前。
面对这样规矩的人,文茜和她对视,竟然有点手足无措。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章 冬祁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