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友大酒店。
文茜在这里参加了不知道多少场亲戚的婚礼,什么表姐表哥表弟侄女侄子堂姐表哥堂弟堂妹等等等。很多人她根本不认识,毕竟林大美和文铮两边的亲戚、亲戚的亲戚都太多了。
有几次还是参加的老同学的婚礼。
文茜轻车熟路的找到三表哥婚礼所在的大厅,门前摆着爱心立牌,一对体态相当的男女手牵手对着镜头笑着。
礼堂里面闹哄哄的,背景音播放着《今天你要嫁给我》。
“这是...文茜?”三表哥指着她道。
“三表哥新婚快乐。”文茜朝他身旁的女人笑着说,“三表嫂好。”
“这就是你那个表妹啊?长得真漂亮。”
“那可不,咱们家这位可是出了名的,以前上学追她的人老多了!”
“我妈急着见我,我先去找她了。”文茜对着两人礼貌微笑,加快脚步往里走。
婚礼现场堆满粉白色的假花,餐桌统一铺着红布,灯光不断变化颜色,文茜找了几分钟才看见林大美在哪儿。
靠近红毯的一张大桌边上,一个体态丰腴的中年女人正在和人聊天嗑瓜子。
她穿着身紫色的旗袍,外面套了件假毛领,头发抹了发油,梳的整齐,插着一支翡翠簪子,耳朵、脖子和手腕上都戴着金饰品。
“茜茜来了!”两个长相几乎一模一样的女人异口同声喊道。
林大美撇眼,吐掉瓜子壳,不满道:“怎么现在才来?等你老半天了。”
文茜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下。
“五姨,六姨。”文茜对那两个女人打了招呼,又看向其他位置,“大姨二姨三姨她们呢?”
“你大姨去利菏的店盘账了,你二姨去你二姨夫亲戚家吃酒,你三姨听说去外地参加个什么服装展销活动,我也不清楚。”六姨解释道。
林大美揪着她的大衣看了看。
“怎么穿的这么素?你那么多衣服哪儿去了?”
“人家的婚礼我穿的花枝招展干什么。”
“让你不要穿的素又不是让你穿的艳!”
“好了好了,你们母女俩一见面就吵架。”五姨劝道,“茜茜,你妈年纪也大了,和她好好说话。”
文茜忍着脾气,闷声不吭。
“看看她什么态度!”
林大美冷哼,被其他人哄着说话,把文茜当成了空气。
文茜也不主动搭话,自己玩手机,过了一段时间,场子逐渐坐满,主持人开始试音。
“哎!”林大美忽然喊文茜,“那边。”
顺着她的视线,文茜看向隔了一个桌子的位置,一个熟悉的男人正在喝酒。
“蒋晨已经到了,你和他昨天聊的怎么样?”
“不怎么样。”
“什么叫不怎么样?行就行,不行就不行!”
“不行。”
林大美拧紧眉毛,她看了下四周,或许是顾忌人多,没有继续争执。
“你现在过去,和他说几句话。”林大美下达指令。
“婚礼马上开始了,我现在过去干什么?”
“让你去你就去。”
文茜被推着站起来,满心不甘不愿,却不得不调整心情往那边走。
蒋晨刚喝完一杯酒,上了脸,他瞧见文茜过来,语气意外:“你也在?”
文茜表情切换自如,笑着道:“这是我三表哥的婚礼,你怎么也在这?好巧啊。”
“哦,他是我兄弟的远房亲戚,顺便来吃个饭。”蒋晨说,“要不要坐我旁边?”
这一桌子上的人有几个是昨天一起吃过饭的,其他人文茜都不认识。她回头,看见林大美对她示意。
“...好啊。”
坐下后,蒋晨顺手把手臂搭在她的椅背上,几乎和她的脖颈贴近。
文茜强忍着离开的念头,听见蒋晨问:“你以前是不是在冬祁待过几年?”
“对,你怎么知道?”
蒋晨和桌上其他人对视一眼,哂笑。
“没什么,随便问问。”
文茜却默默冷了脸色,她意识到什么,婚礼开始后找借口走了。
“怎么不继续在哪儿待着?”林大美问。
菜上了大半,文茜给自己添了碗汤,吹了吹。
“他们有事要聊,我就回来了。”
林大美没有怀疑,视线被主持人洪亮的声音吸引。
伴随着歌声,花童在前面撒花,穿着婚纱的新娘子被她的父亲牵着手走上红毯,新郎站在尽头等待着。
鸡汤很好喝,喝完身体暖暖的,文茜还想再添一碗,林大美仿佛后背长眼睛了似得,说:“少喝点,容易长胖。”
文茜放下碗,没了胃口。
她无聊的翻看着手机上的娱乐软件,没什么意思。舞台上的男女面对面站着,回答主持人的问题。
这样的婚礼流程文茜已经看腻了,到达交换戒指接吻这个环节,她关掉手机,和其他人一起鼓掌。
“哪天我要是能看见你这样,我的任务就算完成了。”林大美低声说。
文茜没接话。
到达丢捧花的环节,文茜不用林大美催促就自觉站起来,和其他人一起挤在台下。
“准备好了吗?”主持人说,“三,二,一!”
捧花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文茜和以前一样假装去接,其实根本就没怎么挪步子,谁知捧花当头砸下来,正好掉进她的怀中。
散发着浓郁香气的捧花,文茜还没来记得摸是不是真花,就被拉上舞台要求发表感言。
灼目的灯光照在身上,文茜看不清台下的人,主持人的话筒放在嘴边,她捧着花,半天没张口,余光中林大美无声示意她赶紧说话,可文茜呆在原地不动,林大美自觉丢人,转身不再看她。
最终,文茜挤出微笑,用沙哑着嗓音说:“我太激动了,非常高兴能接到这个捧花,谢谢嫂子把这份祝福传递给我!”
回到位置上,林大美果然生气了,亲戚们笑着说是因为文茜太紧张了。
“她都三十好几了,还因为这么点事紧张有什么用?”林大美拍了拍桌子,“我像她这个年纪的时候,早就结婚生子,一手忙工作一手操持家里,出去哪个不说我是一家之主!”
“你看看你看看,大美这意思是茜茜得赶紧结婚了。”
不认识的亲戚们看向文茜,每个人的表情都不太一样。
“茜茜啊,你年纪也不小了,得赶紧让你妈安心才行哦。”
文茜尴尬的微笑,她摩挲着捧花的花瓣,果不其然是塑料的,香气太浓不过是香水喷多了。
这么短一会,身上貌似染了这股味道。
一顿饭文茜没吃几口,散席时蒋晨那群人早就不见了。临走前林大美去后厨要了一份姜糖水,盯着文茜喝下去才算完。
“你怎么知道我肚子痛?”
“我是你妈,你撅个屁股我就知道你要放什么屁。”
和亲戚们分开后,林大美牵着文茜离开。
“以后和他要多接触,桥陵像他条件这么好的男人不多了。”
“你每次都说条件好,除了条件其他的你是一点也不在乎。”文茜抱怨道。
“那不然呢?脸能当饭吃啊?”
“总得找个正常人吧?不知道你从哪儿搜罗出来一堆奇葩。”
林大美的眼睛不自然的撇到一边,哼了一声。
“就你挑剔!我看不挺好的?”
文茜住的地方和林大美住的地方不在一个方向,林大美住的位置距离婚礼场所就一公里左右。
没有太阳的天气,即便是不下雨的时刻,雾气也兜头罩下,短短一会,身体又开始发冷。
文茜悄悄按了下小腹,听着林大美絮絮叨叨。
“这些年他们结婚要给钱,生孩子要给钱,百岁宴要给钱,钱是哗哗流出去,我可是没捞回来半点。”
“你也是不争气,长得好看有什么用?嫁不了一个好老公,现在还不是只能当个小破店的老板,天天挤在那个只有几十平的小屋子里。”
“谁看了我都会说一句可惜了,可惜我有这么漂亮的女儿,结果砸在手里一文不值。”
这种天气注定要人狼狈。
情绪上头后的林大美什么话都往外说,说完又突然顿住,像是意识到自己太过火,她转了下眼珠,忽然用力擦了擦额头的汗。
“瞪着我干嘛!”
“我是什么货物吗?你要这样说我。”文茜反驳,“况且有些只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不给那么多钱不就行了?”
林大美双目一横。
“你懂什么?关系是需要维护的,在这个小城你不给人家礼金,转头人家会说闲话的!”
“这句话又不是我说的,我是你妈,知不知道那群人怎么在背后嚼你舌根?人家说你根本不是和富豪谈恋爱,而是在冬祁当....”林大美凭空指了文茜两下,欲言又止。
“他们说的这些话才叫侮辱!”
文茜声音发颤:“...当初是你让我跟陈家雄去冬祁的。”
“是,是我让你去的。难道你就不想去?你不想当豪门太太?”
“那个时候我才二十多,陈家雄已经四十几岁了。”文茜的眼睛逐渐刺痛,“你说钱才是最重要的,让我不要错过这个机会,不然以后捞不着这么好的事了。”
“你自己不是去了吗?!”林大美突然拔高音量,“你自己也享受了豪门阔太太的生活!你知不知道你过得那几年的好日子是别人一辈子都享受不到的荣华富贵!”
两人站在路边争执。
“文茜,我养你这么大,我有亏待过你一点吗?”林大美戳着她的肩膀,“从小你吃的用的都是最好的,哪家有像我这样精细的养孩子?”
“我活了大半辈子,从小家里条件不好,吃了很多苦,长大后遇见文铮,还以为是遇见了真命天子,结果嫁给他过得什么日子你也知道,难道我让你看钱是有错的吗?”
林大美委屈的哽咽着。
“你从小学习成绩又不好,让你背书你跑去和人家跳绳,你长得那么好,我怎么舍得打你?你长大了又总是懒懒散散什么都不在乎,只知道玩,考不上一个好大学,出了社会如果还是这样,肯定又要重复我的老路。”
“我只是个普通的妇女,遇到机会就让你抓住,谁知道陈家雄后来会出事?”
....
“我遇见问荆了。”文茜哑着嗓子说。
林大美擦了擦鼻涕,拧着眉头。
“谁?”
“陈问荆,陈家雄的养女。”
“她,她在桥陵?”
“嗯。”
“陈家雄不是提前把她送出国了吗?怎么会突然回来?”林大美紧张起来,厉声道:“你离她远一点!不要和她有任何关系知不知道?!”
“听说那群追债的人还没消停呢!要是被他们发现陈问荆的踪迹,又找到你头上,那咱们可就完了!”
“听见没有!”
林大美突然抓住文茜的手臂,压低声音凑近,手掌异常用力,文茜痛的挣扎起来。
“很痛啊!”
“不许和她往来!不许见她!文茜,你听见没有!”
“知道了知道了!”
终于被松开,文茜下意识后退几步,抬了抬手臂,还残留着轻微的胀痛。
林大美喘着气,渐渐冷静下来。到达家楼下后,林大美又拉着文茜叮嘱了很久,直到她各种发誓保证不会再和陈问荆有任何往来才被放过。
“茜茜。”林大美又喊住她,眼神复杂,“我知道你对我有怨气,但是...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人总要向前看的,不是吗?”
....
下午五点,文茜拖着疲惫的步子回到家。
她一屁股坐在玄关入口,又顺势躺下。地板又冷又硬,傍晚的光照更加黯淡,悬挂的大衣的影子穿过玻璃窗,投下一道浅浅的影子。
时钟规律而又节奏的移动着。
滴答,滴答,滴答。
“呼...”
她吐出一口热气,眼皮变得越来越沉重。
“文茜?”
“文茜。”
“文茜啊。”
她努力睁开双眼。
暖色的台灯,斜放在书桌上的镜子,褪色的碎花壁纸,空气里浅浅的香气,针停在六点的椭圆形时钟。
端坐在椅子上的人缓缓转头。
垂到脚踝的白色睡裙,漆黑的长发绸缎似得散在身后,她伸来手臂,掌心躺着一把月牙形状的玉梳,像白瓷一样的脸上,眼神柔软而安静,鼻尖的红痣在光影中若隐若现。
“文茜,你来了。”
“帮我梳头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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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桥陵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