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华二年,春天的人们聚集在茶楼里讨论着什么,沈璃在路过时听到了隐约的一些话。
什么三年一度、什么花落谁家,又或者是什么小道消息的八卦……
会试,这两个字按在沈璃的脑袋里,令人疑惑也挥之不去。
“嗯……所以,什么是会试?”沈璃坐在床边和小冬谈论着,小冬正看书看的不知起什么劲,听完后嘴角根本压不住。
“堂堂救世主,在这里呆了这么久,你竟然连科举到底是什么都不知道?”
“这话说的,我在A国呆了那么久也不知道犯罪中止和犯罪未遂是什么区别啊?”沈璃手搭在下巴上,不以为意地回答着。
小冬脑海里灵光一闪:“记起来了,著名的天命杀人不犯法就是你这个神人说的。
“得了,你不是很关注某个人的生活吗?那个孩子往京城赶就是为了考会试你都不知道?”
那个孩子?
恍惚间沈璃突然想起那浮生府里唯二的幸存者,那个给她一种怪异感觉的少年。
上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来着?
哦对,是一次黎月吟让她亲自去处理的案子。
邵纤高家,起兵造反……
事关谋逆,兹事重大,黎月吟不放心让别人去查,所以就让沈璃去了那里。
本来沈璃也无所谓,所谓的处理早就已经做好了,这一次去无非就是确认一下杀谁和还有没有什么弊端残留。
结果天知道呢?
……
“你们邵纤……腊月初旬竟是有放炮的习俗?”
沈璃初来邵纤,本是夜晚,她原先是想先睡下明日再查案的,但意识昏沉间,突然就听见了轰的一声炸开,地面也被震的抖了三抖。
沈璃转头询问着负责接待她的人,自己可以明确,自己绝对没听过邵纤有什么在这个时节放炮的习俗。
然后,只见对方发出了土拨鼠一般的尖叫,并喊着什么监狱出事了啦、犯人要出逃啊、我们完蛋了啦等一些不知所谓的东西跑了,而沈璃感觉自己方才通过了一条权能授权,好像是通过她为链接接触什么东西的授权。
防火防盗防授权,沈璃思及此,也在一处无人的地方越身前往了发送请求的坐标。
沙石被爆炸激起的尘土让沈璃不自觉眯上了眼睛,微弱的蓝光从瞳孔里散开,她俯下身子摸索着地面的边缘,在摸到一处空缺后身体也跟着滑了进去。
潮湿的霉味混杂着血腥气冲进了沈璃的鼻腔,当沈璃看清眼前的场景时,她呆住了。
墙角有不少的血,像是伤口持续不断往外渗血导致的结局,低矮的牢房让沈璃不得不蹲下身来进行观察。
“在那里!”
先是一个响亮的声音,然后是火炬将眼前的视线炸开,头砸在昏暗的石壁上,再然后身体就被按在了地上。
“老实点,难道你还想尝尝鞭子的滋味么?”
沈璃本想出口的话滞了一瞬,她突然不想说话了。
身边那些人威胁的话语实属令人作呕,那些强硬的动作也压的她不适。
沈璃心念一动,白色的发带将按在自己背上的手往后摔在墙上,她提身向后发力将顶上的墙壁击碎,腰间的佩剑应召而出指向前方。
在火光下,女人腰间的令牌反射着冷冽的光。
“哦?竟然敢就这样堂而皇之的对我动手吗?”沈璃看着眼前的人,心里有一种无名的愤怒,“也不怕因此被皇上降罪?”
玉轮令,一款居家必用的令牌,如若皇帝不在,那么有这个令牌的人就是在场的人的皇帝——而这个令牌全天下也就只有一个人有,沈璃。
“沈大人,是沈大人吗?你在哪里?
“沈大人,刚有犯人出逃,周边也不安全,您若是出了事我可怎么办?”跟随她出行的慧葵从背后跑了过来,看着眼前这幅剑拔弩张的场景也愣了神。
……
现场气氛一副十分尴尬,“沈大人”三个字从慧葵嘴中飘扬出来,绕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耳中,恐怕也没有人不知道沈璃的身份,于是接下来就听取了“沈大人是我有眼不识泰山饶了小的吧”一片。
“慧葵,我们回驿站,明天我要好好查一遍这案子。”
沈璃转身离去,她的神情并没有什么触动,毕竟他们的求饶从不是觉得自己错了,只是知道沈璃真的有光明正大杀了他们的权力罢了。
……
“沈大人,这样真的可以吗?”房间里,慧葵担心地看着沈璃,毕竟一个晚上证据足够消失了。
沈璃从袖子里掏出了一个烧焦了的半边面具,那个面具由于沈璃手里有了钱,也是做了一番装饰,它的下面坠了一个蓝色的宝石。
“唉……慧葵,你一定会帮我保密的对吧?”沈璃站在窗边,夜风吹走她雪白的长袍,露出里面的便服,“我只是难得去赚一些外快而已,绝对没有什么……”
慧葵微微点了点头,吹灭了蜡烛。
……
文字,沈璃这辈子最讨厌的东西就是文字,尤其是眼前的卷宗档案——就一个普普通通的起兵谋反而已,至于写那么多字吗?
“哦,亲爱的救世主。谋反,你要是管这个叫普通,对你,这个时代恐怕没什么可以在意的了。”小冬站在沈璃身后,嘴里吐出的气流撩拨地沈璃差点把剑刃划开她的喉咙。
看见是小冬后,沈璃默默把剑收回了剑鞘。
“说吧,有什么事?”
“做这种事最重要的就是时间,我来帮你。”小冬的手按住沈璃手里的卷宗,眼底的玫瑰暗纹亮起了光,随后就是一条条信息浮现在沈璃的脑海,本来还挺稳定,但……
“不对,这个人不是你的熟人吗?”小冬从纸山中精准抽出了一页,并拿起身侧一格包裹,随后都塞进了沈璃的怀里。
“沈濯涟,是浮生府那个幸存者……对吧?”
“没错。”沈璃拿出案卷,瞳孔在一瞬间瞪大了,纸上的名字是她无比熟悉的,沈濯涟,她亲自担保的人,饶是几月前她也还在洛颖的榜上看见过她的名字。
得了,洛颖的人怎么可能扯到邵纤的案子里,那孩子连赶路都来不及,又怎么可能会有空去扯进这种谋逆的案子里。
但世界没有让沈璃多做思考,沈璃突然感觉自己体内的权能散失了一大片……
“小冬,你在这里守着。”
沈璃点了点小冬的脑袋,小冬将自己的投影隐藏在了阴影处。
……
“大冬天的衣服这么单薄也不生火……”沈璃传送到山洞。
眼前的地上躺着两个人,衣着都很单薄,一个看起来有点小;一个看起来也是青年的体型,从这人身着的赭衣上看应当是监狱里逃出来的囚犯……
这人看起来应当是要冷死了,沈璃蹲下身子,从口袋里掏出了疗伤的丹药喂给那个青年,随后准备把这人绑起来送回去。
麻绳已经绑死了那个倒在地上的青年,但耳边突然传来了一声吵闹的啼哭,沈璃莫名感觉这个声音有点熟悉,于是朝着声源看去……
“我靠,沈清晏?”沈璃拍了拍沈清晏圆滚滚的脸蛋,让这个孩子先停止了哭泣,那双冰蓝色的眼睛染上了一点无奈。
“啧,反正监狱暴乱里失踪几个人都可以,就这样吧。”小冬的声音幽幽地在沈璃耳边响起,但下一刻好像是想到什么似的,也闭嘴了——这件事好像也不能就这样算了。
“嗯,作为特派的官员,我也不用什么事都亲力亲为;而作为热心市民的我,能力也自然是有限的。”
沈璃淡淡地盯着眼前的青年,手中已经凝聚起了长剑。
不过作为坊间传闻的那个面如冠玉、迅捷灵动如飞动的银狐的杀手……
帮助一个惨案唯二的幸存者从恶徒的弯刀下偷生也是做得到的——沈璃手中涌动漆黑的权能,侧身将剑锋指向了洞口站着的人。
那人手中的环装法器直直冲着沈璃的脖颈而来,沈璃抬剑调动权能卸力格挡,可下一刻她手中的权能就像不存在一样散去,只剩下了一点血液中残存的力量,沈璃只能转换持剑方式堪堪挡住。
沈璃心中微微一惊,世界上可以做到这个的人不多,她血液中的力量不过只是体内残存的金线与本源力量的结合,也就是说,她的天命权能却对那个法器毫无作用。
来人长发披散,瞳孔中泛着令人心寒的银光。
沈璃沉下了视线,是的,自己与祂的对战不能用自己手里的天命权能,于是手中的权能调转,月白色的权能在她的指尖流淌……
沈璃抬剑拉进二人的距离,双方交缠在一起打的难舍难分,不知天地为何物,最终以沈璃血液中的金线将对方控制住,险胜一招为结束。
沈璃看着来人,她总觉得这个面容有点熟悉,但此刻显然有更重要的事。
“你来这里干什么?”
那人头也不抬,淡然回应。
“应阵法而来,索命。”
“应什么阵法?索谁的命?”
来人不语,只是淡淡指了指倒在地上的青年与旁边血液的纹路。
……
换命的阵法,没想过,沈濯涟小小年纪竟然也是个阵法界的天才。
挺好的,自己竟然和这个世界的世界意志打成这样,还是妨碍了对方行使自己的职责。
沈璃干咳了两声,眼神微微有些闪躲。
“这样吧,人也不是必要带走的。”小冬走到那人面前,摊了摊手,手中冰凝而成的花瓣涌动,“这类阵法所要的代价是为了填补转换时权能消耗的空缺,也就是众所周知的等价代换……
“所以我可以用我的权能补上,如果天命权能不能抵扣消耗的权能,那我就动用我另一个创造者的力量。”
小冬看着对方的眼睛,一字一句:“作为补偿,既然那个女孩的性命是这个阵法的目的,以那个女孩的濒死的状况为计数,如若次数大于七次,这个男人的命给你也行。”
“也行。”那个人点了点头,手中的契约成型,变成了一片片如梦似幻的薄纸。
……
“浮浮阿姨,我突然想到一件奇怪的事情。”沈濯涟坐在床上百思不得其解,“明明在这里之前,我被一个神秘的酷似虞风灵女士的女人追杀来着,为什么最近她却没来我这里了?”
鹤浮浮眨了眨眼,她恐怕也没想过沈濯涟的记忆力如此诡异,淡紫色的头发不合时宜地卷起一个边来:“嗯……她以后都不会来烦你了。”
“你把她杀了?”沈濯涟身体向前凑。
鹤浮浮闪躲的眼睛瞟向羽:“我又没这么血腥,顶多就是像某人抱住那个火中的少女那样,只是用武力安抚了她一下而已。”
“具体指把她打了一顿后支付了所有权能损失,然后邀请她与我们同盟而已。”羽点了点头。
“就像是对一个贪财的人打一个巴掌再给他一叠银票么……学到了。”
……
天微微亮,沈璃在告诫了那个少年不要乱搞事情后又躺回了驿站,在慧葵幽怨地目光下补了一会儿觉。
“慧葵姐姐……”沈璃躺在床上翻了个身,把被子压在自己的身下,“你说狱卒有资格对举人行刑么?”
慧葵摇了摇头,沈璃也不知道是在表示她不知道还是在表示没有资格。
而与此同时,另外一边的小冬就淡定很多了,她拿起提灯,直接把黎月吟从卧榻上叫了起来……
“一个举人被用刑么……这么简单的事情,不是,大清早的小冬你把朕叫起来就是为了这件事?”
黎月吟本有一点起床气,但看着小冬一脸认真地样子,气也被一声复杂的笑带走了。
“行了行了,玉国的律法确实有这个规定,毕竟古人所谓刑不上大夫么……惩处肯定是要的,如果没有她想要的我现在就写个圣旨让昭雪她用去。
“顺带问一嘴,哪个人这么幸运,值得你俩如此上心?”
小冬微微一笑,像是学了谁家贵公子一般微微欠身:“陛下,正是浮生府唯二的幸存者。
“真的是……你是不知道那人经历了什么,他只是恰巧路过推了门进那高家的一个旅店求宿,那背后就被抽的……我只能说背部的肉已经烂到可以看见脊柱骨了。甚至连那人手里一岁半的孩子都没被放过,被关在那牢房里断水断食,如果不是沈璃去的及时,那孩子恐怕也是要死了。”
……
那双鎏金的眼眸有点阴沉,它的主人想让沈璃在杀了那些谋反的家伙的同时把监狱的人也杀一遍——浮生府的惨案可以说是黎月吟至今为止的心理阴影,也是她要把自己的父亲从皇位上踹下来的主要原因——一个背叛自己国家的君王在这个位置上坐着干什么?一个放任自己百姓被屠杀自己还跪地求饶的家伙配在那个位置上么?
但这不是目前的重点,重点是那个惨案唯二的幸存者就这样差点死在一场莫名其妙的酷刑里。
“杀了,让昭雪把行刑的那个人和他的上司杀了,公开处决。并让她对邵纤其他相关人员进行调查和问责,一经查实有包庇情况,流放除浮生外的其他边疆。
“我现在就下旨。”
……
小冬白眼已经翻上了天,如果不是觉得不太雅观,她甚至想对沈璃竖个中指表达心中没来由的烦躁:“沈璃,你,堂堂千秋雪亲口认定的救世主,智力竟如此感人?你为他杀的整个騫县的护城河都是红的,结果你甚至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去高家的旅店?”
“她要去赶考,又没钱,所以才要……”
“那你猜她去赶什么考!”
沈璃眼神闪躲,她挠了挠头,看着小冬的眼睛:“会试?”
“对!”
注1:赭(zhě)衣,古代时候给犯人穿的衣服,红棕色的麻布衣,甚至还要犯人自己出钱
注2:古代时候由于“刑不上大夫”的礼法影响,所以其实是不能对举人用刑的(如果要用刑要先让朝廷除去对方的功名),相关考据不想找,如果没有就当世界架空设定,嗯对,架空世界就是这样玩的
作者胡言乱语:
1.说来,最近玩《绝区零》时发现它的天空岛新卫星角色也有一个叫西格丽德(其实只是发音相同而已),我:“究竟是命运的邂逅,还是DeepSeek你XX给我生成英文名字时把米哈游电脑里的大纲黑了(不是)?不知道,执政官挽昼女士美之美之,我要抽!!!”(可惜,没菲林 )
2.说实话,我在读的那个中学旁边有一个寺庙,而那个寺庙也是无比神经的,下午时我可以在距离那个寺庙一个操场一条河的距离下闻到烧香的味道,有一天那个烟烧的半个学校操场都是烟味,而我还要在这种味道下跑步,那一刻想要毁灭世界的心都有了——甚至,那个寺庙的烟灰还跨越高墙,在我们体育课上飘扬落下,为我们带来了感天动地的五月飞雪(就是味道难闻),服了,我看谢道韫女士也别说“未若柳絮因风起”了,干脆“未若寺庙烟灰飘千里”吧,那破庙到底什么时候可以拆了啊!!!我感觉我的怨气已经比及窦娥了,你看,都引得厄尔尼诺现象和江南五月飞雪(烟灰)了
3.最近我需要借用历史书时突然发现一个可怕的事情,我七下历史书不见了……不!我的历史书!我虽然说你和道法都是一群折磨学生的坏蛋,那你也不要离我而去啊!我只是犯了全天下学生都会犯的错而已,你怎么可以这么狠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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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回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