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一如既往熙熙攘攘,街上人来人往,一名少年走在路上,那张清秀而又妖孽的脸庞引得路人频频回头。
那一个单薄而又稚嫩的身影最终停在了酒楼门口。
“嘿,你听说了么?”一个人在酒楼里和另一个人说,“高家没了。”
“呵,这算啥,他们造反被灭门也是活该。”那个人神秘兮兮,“但要我说,那位置上的也不算是什么好人,上位时是把自己的爸爸给杀了,然后呢,又下旨把整个邵纤的官员都给屠了一遍。
“那血,流的整条河都红了啊!”
……
好多意义不明的重音和停顿啊,少年心里涌起了一股无名的烦躁,停顿停的意义不明就算了,说的也不是什么有用的观点,说白了如果皇位上的那人真的是个暴君,他们哪还可以在这里说得出话来?
沈濯涟走进酒楼里,选了一个不远不近的位置,他连价格都懒得问,随手点了几个酒楼的招牌菜。
周边的人惊诧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待宰的羔羊、也像是在预备着看一场马上就要发生的好戏——无知青涩的少年在这种销金窟被骗的身无分文。
少年眨了眨眼,他对这种不怀好意的目光向来敏感,但也合理,以自己这身朴素的打扮,恐怕他们也不觉得自己有多少钱。
没办法,京城的东西费钱是众所周知的,但谁让鹤浮浮女士不差钱也是真的呢?
所以他们恐怕是要失望了呢。
“死那么多人?”
“那可不,据说还是半夜下的秘旨……”
皇城的保密工作是纸糊的吗?怎么可以传出这么多的“据说”?
沈濯涟坐在椅子上无聊地敲桌子,那张脸已经有点沉了。
“还有,你听说了吗?浮生氏大人的那位手下经常出入挽风楼诶?”
“是么,哪位?”
“还能是哪位?就是冬开头的那位!”
一名蓝发女子正阴沉地站在他们身后,此人还有着一个玫瑰样的腰封,沈濯涟抬头看去,刚好看见那双阴沉地玫瑰暗纹式瞳孔。
“那位不是女的吗?女的也去……”
优雅的少年看着眼前的的一出好戏,拿起侍者刚斟满的酒,向小冬举杯。
小冬分开眼神瞟了一眼,看眼前这位的打扮一看就是谁家金贵大少爷来普通人家体验生活的,也就没有搭理对方的孔雀开屏。
……
诚然,挽风楼是个好地方,毕竟从门口看就知道里面肯定很有意思。
但是呢,沈濯涟站在那里他妈的还没站几分钟就被人赶走了,唉,同样都是朋友,为什么小冬就可以如此轻而易举的进进出出啊!
沈濯涟眨了眨眼,把脑子里这些想法打散,毕竟空想这种无所谓的事实在不如看这出真真切切马上就要发生的好戏实在——这个时代可没有手机,无趣的很,也无法在网上看到什么路人视角的拍摄。
突然,一个衣着干练的女人平静地走进楼里,毫不在意地坐在了沈濯涟的对面,她双手交叠在身前,眼睛看着眼前的少年,仿佛要把他的灵魂也看透似的——骗你的,她但凡真的看透了自己的灵魂也不会是这个反应。
沈濯涟对此置之不理,现在就是皇帝下旨也改变不了此人吃瓜的决心。
吃瓜就是要吃热乎的,不然等坊间将消息传好几手,那黄花菜恐怕都要凉透了。
“听说那浮生氏大人也不是个直的,也经常出入挽风楼,脸色还总是莫名的红……”
小冬撇了撇嘴,这简直就是造谣。
呵,但凡知道沈璃的都清楚,那家伙纯粹就是不近男色也不近女色、成熟年上的不喜欢小奶狗类的更是滚开。
什么男的女的无性别的,最近此人忙着工作,手底下那帮人都要被这魔鬼训成狗了!
“哈,进出那种地方,原来浮生氏大人也喜欢女的,怪不得属下也……”
“那浮生府大人扶植当今的皇帝,岂不是因为看上了她的姿色?”
“不讲不讲,万一只是纯粹的患难与共呢?”
“别逗你浮生氏笑了,人家就是见色起意而已嘛~”
那人还无比油腻地吹了声口哨,沈濯涟发现面前这个女人的脸色不对,但显而易见,她也只是微微变了变脸色。
这世界上无端揣测人的话语多了去了,如果要把所有这么说的人都杀了,实在有点费手——何况他们的命不值请玉面飞狐出手的价。
……
小冬恐怕是听够了,那骨节分明的手死死按在了对方的肩膀上,冰蓝色的眼睛里已经蕴藏了不知多少的怒火,另一只手蓄满了电砸在他的后腰上,这说闲话的人登时两眼一翻,疼晕过去。
他的同行人本想着要好好教训一顿这么做的人,也在看到小冬腰间的令牌时也被迫把手收了回去。
小冬收回了充了电的手,眼尾带笑地看向酒楼里的人们:“来,现在还有谁嘴上没有个门的,什么腌臜龌龊的臆想都想说说的,现在就在我面前好好说说。”
“呵,他们胆子真是大啊,那可是浮生氏大人呐!”
“锦衣卫指挥使也敢编排,也不怕那疯子大半夜把他们杀了。”
……
沈濯涟感觉桌前的女人脸色无比阴沉,又一次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是几张纸,上面无过于就是动辄几千两银子的支出罢了,不就是一顿饭花了几千两而已……
不对,几千两?谁这么贪吃?就算把御厨做的菜当零食吃也不至于到一顿饭几千两银子吧!
沈濯涟眨了眨眼,看眼前这女人逐渐泛起红晕的脸庞,再看这个女人下一刻那投向小冬的更为阴沉地视线……
沈濯涟恐怕懂了为什么沈璃离开挽风楼会脸红了——那纯粹被气红的吧!
就算沈璃职位搞到了锦衣卫指挥使,这也不代表她家里可以花钱如流水啊!几千两的银子就吃一顿饭,这样的规格一天吃三次,就算是当今的官家恐怕也得吃破产了。
沈濯涟就这样思忖着。
突然,那女人将手中那几张纸拍在桌上站起了身,不顾众人惊异的目光,径直拽着小冬大步流星地走了,徒留那一个人倒在地上不知死活。
“嚯!原来你小子在这里啊!”
羽的声音不大不小,却也正正好好卡在了这个尴尬的时候,无视周遭的寂静,她从容地走向了沈濯涟。
羽本是想与孤独逛街的沈濯涟作陪,却看见这少年盯着眼前的几张纸陷入了沉思之中。
“呦,小家伙怎么板着脸?”羽习惯性地散漫调侃了一句,然后在看到账单上的内容时也是微微瞪大了眼睛。
“我在想,挽风楼的消费这么高的吗?”沈濯涟回应着羽的询问,嘴角微微上扬,带了几分平静地调侃,“就算那实际上算是一个青楼,加上了一点别的消费……可人造人也没有性功能吧?小冬的文化水平也不见得可以和头牌吟诗作赋?这不合理吧?”
“咳,确实,小冬她挺贪吃的啊?”羽微微弯了弯眉头,看着远处绝望挣扎着的小冬,那眉毛舒展了一下。
“哈,真是一个小馋猫……”沈濯涟平静地喝了一口酒,仿佛世间一切纷争都与自己无关。
但下一刻白发女人手中的折扇搭在了饮酒少年的肩上:“不过说起来,马上就是下一场考试了,会试诶,难度肯定会很大吧,你不紧张吗?”
沈濯涟眨了眨眼,她狂放不羁地从骨头上撕咬下一大块羊肉来,那双灵动地眸子疲倦地看着羽:“我能紧张什么呢?会试无非也是一场该死的选拔性考试,五湖四海的人才去争这该死的零星几个位置,人们称这位置是多么的高大上,可就算夺得了这个位置,迎接我们的又是下一轮的被定价、被筛选……
“一旦失败,就连一点名字都不会留下,不夺得这场决斗场的桂冠,你的痛苦就不会被人看见——不,就算被看见了又怎样,人们会歪曲你的苦难、歌颂你的伤疤,将你**地推向台前,用言论的华服束缚那千疮百孔的灵魂。”
少年倏然站起,一只脚踩在椅子上,一手高高提起酒壶,咬着酒壶的壶嘴饮下半壶酒,那双眼睛已经变得恍惚迷离,脸色也因那酒的作用变得涨红,就连酒液滴落在衣服上也毫无所觉。沈濯涟看着眼前的女人,仿佛扒下自己灵魂中的一片盔甲一般,握住女人的手搭在自己脸上,语气哀怜又带有几分无名的恨意:
“诚然,人总要知道,失败、没有被选中才是常态。可是呢?这无趣又可笑的世界啊!它粉饰失败的存在,将一场注定有人被淘汰的比赛传成美好的曲目,随后撕咬吞噬淘汰者的骨血,称他们的失败不过就是‘不够努力’、称他们的痛苦不过是‘时代进步的柴薪’。
“哈,一步一步,碾碎他们本就残存无力的灵魂。”
“殊途同归。”
羽让侍者为自己斟了一杯茶,淡淡地抿了一口,微微皱了皱眉头。茶这种东西,本先是强烈的涩感,然后是回味的甘,但这一刻她也没感觉这回味有多么令自己舒服,一点痛苦后施舍给自己的舒畅,如何令自己真的欢喜。
……
“好家伙,一个饕餮、一个醉鬼、一个水鬼……”鹤浮浮站在桌子前,手里拿着账单,看着眼前一脸无辜的沈濯涟气不打一处来,险些抄起折仙给那脸上来一棍。
其实也没什么,无非就是堂堂浮生氏大人不可能欠人钱,但小冬实在太过贪吃,于是也就把账甩给了鹤浮浮;而沈濯涟这人的账本就挂在鹤浮浮身上、羽也是相似的情况,两个“人才”,一个不看价格点菜还全吃完了,一个喝茶喝的以量取胜,都给鹤浮浮的钱袋带来了一点小小的重创。
羽嘴角压都压不住,推着鹤浮浮离开了现场,而一阵风吹来,沈濯涟惊觉天已经是失去了最后一点来自太阳的光芒的晦暗。
……
风吹动少年的脸庞,那还未及冠的长发因此而随风飘动,眼底的暗色变成了没有杀意却令人胆寒的冰蓝,那玄色的夜行衣在月光下的反射勾勒出一个蹲在屋顶的身影。
此人的蹲与其说是踩在屋顶,但奈何这人家的屋顶太过破旧,所以沈濯涟也不得微微向上悬浮一点,以至于不直接踩塌这屋顶。
一个衣衫褴褛的男人摇摇晃晃地从屋里走出来,屋顶少年那本来没有焦点的眼睛倏然一亮。
沈濯涟已经蹲眼前这个人好几天了,说实话,依沈濯涟之拙见,古代和现代在**上的差别就是现代找到造谣者并在线下和他激情对线很难(不过也绝非不可能)——但古代就不同了,只要跟踪对方就可以给他底裤也扒了。
至于为何如此?
造谣当今圣上的能力对沈濯涟来说是无所谓的,管她是狠毒到亲手杀了她的父亲还是勾搭谁获得的皇位——这和她无关,自己目前还算不得黎月吟的臣子,也就无所谓维护君主的名誉之说。
但敢把自己令人作呕的龌龊想法伸向沈璃和小冬就是沈濯涟无法接受的了,尤其是这种下三滥的话语,虽说充斥着任何时代,但令人作呕是实打实的。
“呵,你既动我闺蜜翅膀,我必毁你整个天堂。”沈濯涟对着那人鬼鬼祟祟的背影竖了一个中指,然后戴上了兜帽,将自己彻底隐藏在阴影里。
……
该怎么形容眼前的情况呢?
眼前名为沈濯涟的少年跟踪着一个男人七弯八拐地走到了一个小巷子的门口,而羽也知道,这个巷子里的东西实在过于少儿不宜。
若说挽风楼那种摆在明面上的青楼还算可以给人看的话,那这里就是……
羽不想想了,沈濯涟如此年幼单纯,看到这种场景难免会影响三天后的考试心情,为了拯救沈濯涟岌岌可危的纯真内心,她抬手一扬,把可怜的小冬扔在了门口。
“唔,这是哪里?”
小冬身形歪了一下,好不容易才稳住身体,本来整个人还有一点晕晕乎乎的,但当她扫描了周边的场景之后,整个人顿时清醒了,她回头瞪了羽一眼,于是转身向着深渊里走去,手里的剑还通上了高压电。
说实话,不论是古代还是现代,沈濯涟永远厌恶任何黄色产业,而此刻,她手里的笔记本也忠实记录了此刻眼前发生的事情,但这情形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描述,她也不见得这东西可以完全传播出去,如果不是自己在这里的原因也说不清,她真的想给在场的所有人一发火箭筒送上西天。
少年嘴角咬着毛笔,眼神乱瞟,突然发现院门口有一个眼底亮着蓝色玫瑰的女人正满脸杀气的走来,还拉了一个面色通红的中年妇人,身后跟着零散的几个金吾卫。
“天才来的,小冬冬你简直就是我的救星……”
沈濯涟这样想着,随手将毛笔收入口袋,然后转身向着黑夜深处走去。
说实话,我们要相信小冬的探索能力,也要相信小冬下手不可能管人情世故,还要相信小冬的挑事能力,至于其他的……
谁会相信几个路过的人说的话与自己亲眼看见的事实会有假呢?
……
“你听说了吗?就村东那个姓刘的,他逛窑子被他老婆抓了。”
“真的假的?”
“据说当时十几个人都没给他老婆按住呢!”
“我也听说了,还是被拖出来的。”
“诶,你说的是那个姓刘的吗?我记得他脸都被抓花了。”
“哦?说的是那位吗?我记得他前几天不还在酒楼说浮生氏和当今圣上她们俩有特殊癖好来着?”
“嗐,这种人口上可积点德吧,自己的事都没处理完也给人编排上了。”
“可不是,成天游手好闲的,就连春天的活也是他老婆弄得,你是没看他媳妇那憔悴的样子。”
“话说,那窑子呢?”一个衣着朴素的青年坐在一边,那人脸上灰扑扑的,那双眼睛却有着未经人事的单纯。
“自然是没了呗,都被查封了。”说这话的大嗓门正得意地说着,突然瞟到了那说话青年的面貌,“诶不对,你谁啊?”
“我路过。”
青年摆了摆手,在其他人不以为意的议论声中悄悄离去。他脚步极快,很快就走到了一处水边,他不以为意地用水擦了擦自己的脸,理了理头发,显露出那副清秀的面容;又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服,俨然一副年轻书生的打扮。
“小家伙?”
一柄折扇先搭在了少年的肩头,再然后是一张脸,沈濯涟看着水面上倒影中突然多出的人头,眉毛微不可查地弯了弯。
“哦,是羽女士啊。”沈濯涟感受着身后压上来的重量,“放心,备考什么的,我自然有准备,至于挑不挑事牵不牵扯他人因果的……
“当他的行为影响我情绪的那一刻起,我就处于这因果的线里了不是?”
羽眨了眨眼,那双金色的眸子里是无辜的水光,似乎在说你怎么可以这样想我似的,转而也只能淡然笑了笑:“放心,我无意指责。只是还有几天就要考试,就算你不去书院什么的地方补习,你也不能太过出众地在这里跟踪别人吧?”
沈濯涟的眼底一瞬间失去了光彩,眼底似有水花涌上:“不,我不要,我不要准备考试,我不想复习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可由不得你,亲爱的。”羽嘴角扬起残忍的弧度,“加油吧,沈濯涟,你可以的。”
“我不可以!!!”
作者纯唠嗑:说起来,我们班最近的日常可谓是有趣而感人,什么临近期末,魔法少女菜菜子竟公开讲话,声称“从现在到期末,如果让我知道有谁玩游戏的话,你不用来学校了”,哈,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除了游戏还有小说可以玩
以及可怜的月饮泉,在低烧的微醺状态下竟然还要坚持准备期末考试,而身边还有一个弟弟在持续挑衅她——你问怎么挑衅的?我说白了我白说了,他得手足口病所以不用去参加期末考然后在家里看低脂短剧,这还不算一种对备考生的挑衅吗?
说起来,本月饮泉对自己在春季、夏季、秋季、冬季、雨季、旱季、干季、湿季等时期说的话均不负责(主要是春夏季精神病高发,秋冬季也很容易发病,所以作者也不知道自己说的话有没有正经的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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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京城游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