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们冷战的第一天,海洛斯仍旧早起,时间充裕得很,她把个人区域收拾了干干净净才独自一人去吃饭。离开宿舍的时候莉莉还没有醒,她几乎是下意识轻轻关上了门。其实没必要。海洛斯刚一出门莉莉就睁开了眼睛,绿翡翠蓄了一汪水汽。
她不该那么和海洛斯说话的。昨晚莉莉自我检讨了不知道多久,最后是困得受不了无知无觉睡着的。睡着了也不安稳,海洛斯一醒她就醒了。醒过来只是呆躺着,脑海里反反复复重演昨天中午的场景。她想跟海洛斯说明自己想好好想想她怎么处理这两段友情,可海洛斯听了一半就木着脸走了,她筹备中的措辞全部胎死腹中,被朋友的果断掐死了。
她们从认识到现在五年,海洛斯从来没和她红过脸,遇到意见不和的时候默契地各退一步就是了。莉莉这是第一次直面海洛斯的傲慢,或者说刻薄,过去她只充当那个被这两种特质保护的角色。所以当她说西弗勒斯是异类的时候,莉莉感觉整个人几乎如遭雷轰。西弗勒斯是异类,那自己呢?这种堪称冷酷的尖锐也会有一天面向自己吗?暑假以来海洛斯与斯内普愈发激烈的冲突不可避免地动摇了莉莉对他们每个人的友情的信心。没人能从容面对自己两个挚友的刀光剑影——尤其是这两个人正为自己捏着鼻子相处,莉莉总感觉自己对不起他们任何一个人。于是莉莉喊住海洛斯,她说不清自己到底想要什么,或者干脆选择逃避好了,反正海洛斯也迅速找到了朋友,也许她对海洛斯没有那么重要,也许她也是可有可无的异类——
我不该那么说的。我不该这么选择。莉莉的内脏像被火烤着。她因为痛苦而在床上翻来覆去,她会一直翻滚到必须起床的时候为止。
而海洛斯,亲爱的海洛斯感觉现在像被覆盖上了一层膜。从昨天开始,她的小腿一直有种力不从心的麻软。她没力气面对任何人的寒暄,也不想因此显得很没礼貌,干脆就把自己塞进人群最角落的地方,不去和任何人对视。上午第一节课是空的,她逃出宿舍纯粹是不想,或者说不敢面对醒过来的莉莉。同一种痛苦炙烤着两个人。
她决定去船屋。
船屋看起来相当整洁,和前天新生下船时踩踏出的一片泥泞大不相同了,海洛斯猜是管理员费尔奇先生挥舞着扫把一下一下打扫出来的。她把自己的裤腿挽结实、袍子微微撩起来,脚伸进冰冷的湖水里发呆。
她还是无法确切回想起昨天写了什么给艾尔比,只能祈祷自己潜意识里的用词算得上温和。其实海洛斯对于自己的精神状态是略微有些数的,她从来没听说过哪个人会一直和自己的大脑对话,也没听说谁会偶尔片段性地出现失忆。
因为你是不正常的家庭里不正常的人。脑海里那个阴恻恻的语气说,你看莉莉家,哪怕是你那么看不上的佩妮,或者学校里那些考不过你的、家境没你好的、人品比不过你的,谁会像你一样?莉莉会和你玩纯粹是你运气好,在小的时候、她还没见过什么世面、没有合适的朋友的时候认识了。你是趁虚而入,你得到的不是应该属于你的。
不是。不是这样的。海洛斯苍白地辩驳,但她自己都不相信。
你在骗自己。你心里知道。现在这个城堡里这么多人,莉莉难道还会找不到配得上她的朋友吗。你要被淘汰了。你以为她那么对你说是什么意思,普通的冷战吗。你真可笑,她要抛弃你了!
海洛斯恨不得把那个声音从脑子里掏出来扔到黑湖里。
你知道我就是你。那个声音得意地说。
我宁可不知道。海洛斯干脆站起来,决定去找点事情干,反正总比在这听着那个声音说些她不爱听的话强。
等到海洛斯终于游荡进黑魔法防御课教室的时候,屋子里已经坐满了人了。站在讲台的是一位有着浓密短卷发、黝黑肤色的中等个头强壮老太太。海洛斯盯了一会莉莉深红色的后脑勺,最后还是决定找了个角落里的位置坐下。一个远离莉莉的位置。
怂货。她听见那个声音嘲笑她。
看到学生大概到齐,又低头确认了一下时间,讲台上白发苍苍的老太太站直了身子,大声让她的学生们回神,开始点名——第一节课,学生和教授还没互相认识呢。
“……彼得·佩迪鲁…(一个尖细的声音慢了半拍,以过大的声音叫了一声到)…哦,佩迪鲁先生,小一些声音我也能知道你已经到了(詹姆和西里斯发出犬吠一样的笑声)。好了,同学们,既然都已经到齐了,那我想我需要至少介绍一下我们这门课,还有我自己。”
老人微笑着走到桌椅中间。海洛斯注意到她并没有拿着魔杖。
“黑魔法防御课,这是一门学习如何用魔法来保护自己免受黑暗生物与黑魔法侵害的课程。你们在课堂上会学习一些进攻性魔法,用于抵御黑魔法和一些邪恶的魔法生物。同时,这也是一门相当高深的学问,许多巫师直到毕业后也无法成功施放一个成功的护盾咒。我只会教你们一年,但我希望你们中的大部分人都能够做到最起码的自保,所以我的课堂上会以实践为主,理论知识只作为辅助存在。这也是为什么我只要求你们用最基础的《黑暗力量·自卫指南》作为教科书。在本学期,你们只需要学到第十章,但我要求你们融会贯通,最起码——”
海洛斯看到教授干枯的手指点了点课本,书平平稳稳地升了起来。手指又点了一下,那本可怜的书轰地一声烧成了灰。
“做到这种程度。”那位教授微笑着说。
“可这是无杖魔法!”詹姆斯的声音从教室后排传过来,他听起来又兴奋又惊讶,“您要教我们无杖魔法吗?”
教授高兴地回答他:“NO。波特先生,我用无杖魔法,是因为我接下来要介绍我自己,不过还是谢谢你的踊跃发言,你让我想起来我和我的朋友们年轻的时候。”
“我的名字是纳察·欧奈。1890年的时候,我和我的母亲从乌干达的瓦加度魔法学校来到霍格沃茨,我在这里进入了格兰芬多,读完了我的五到七年级。瓦加度是不使用魔杖的,到了英国后我才知道这里的巫师都会使用魔杖辅助施法。而我在体验过魔力暴动、无杖施法和魔杖施法后,发现一个理论,这也是为什么我会要求你们还只是一年级就掌握自保的能力——”
“——巫师所拥有的魔法,本质上并不因魔力储存、施法媒介而决定其中强弱。根本上使巫师有强弱之分的,是个人的施法本能与魔咒的掌握程度。通俗来说,就是学习天赋与勤奋。”
“所以,除了个别实在二者皆无的同学之外,我会以相对较高的标准要求你们。因为我知道你们做得到。好了。同学们,现在我们翻开课本的第一章,别去管序言了,把它当做蒲绒绒的屁扔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