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这么过了一天又一天,等新生已经和每位任课教授都混了脸熟后,霍格沃茨城堡周遭的树叶已经落得纷纷扬扬,脚踏上去会有诡异的柔软回弹和哗啦哗啦的叶子碎裂声。海洛斯和莉莉还是没有和好。同样的,莉莉也没和斯内普走那么近了。
她做不到。海洛斯是她心中排行第一的朋友,西弗勒斯可以算作并列第一——但也只是算作,要不然她不会在那么多次海洛斯讥讽西弗勒斯的时候保持沉默,同样的,她也出于心虚而纵容着西弗勒斯的找茬。她做错了,她的不作为使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她的患得患失又使自己远离了最好的朋友。最后,难安的道德感驱使着她,使她同样远离另一位好友。
如果是以成年人的视角看待这一系列事情,大概只会付之一笑。这种事太小了,并不值得当事人殚精竭虑去考虑怎样处理得尽善尽美。但三个主人公还都只是孩子,这就是她们天大的事了。
海洛斯则相反。远离挚友的空虚感和孤身一人时如影随形的寂寞缠绕着她,这种不安在脑海中的那个人——或者可以叫她H——的引导下,促使着海洛斯开始广结好友。詹姆、西里斯、图斯比娅、夏洛特、多卡斯和妮缇,还有那个瘦瘦的满身伤疤的男孩,他叫莱姆斯·卢平,还有矮胖的彼得·佩迪鲁。总之,海洛斯几乎是竭尽全力去认识她所能认识到的所有人。她知道了每个级长的名字,还有这一届的学生主席——格兰芬多的弗兰克·隆巴顿和拉文克劳的恩妮斯·谢菲尔德。她知道了詹姆斯的四人组给自己起了外号叫掠夺者,几乎每天晚上都要结队到城堡里游荡。还有莱姆斯每个月雷打不动的请假、詹姆斯在扫帚和变形术上的卓越天赋、西里斯的家庭。她常常在路上与各个朋友寒暄,稍微聊一会又独自一个人幽魂般走开。广交好友并未带给她报复的快感,她在回到宿舍后越发沉默忙碌,给艾尔比寄的信并未收到回音,但她还是一直在写。她想不出自己除了写信和睡觉还有什么理由躲避莉莉的目光。
她也开始参与詹姆斯、西里斯的夜游行动。感谢梅林吧,他们五个人现在还都是小豆丁,一张隐形衣还能结结实实把他们罩在一起。但互相踩脚还是难免的,每次海洛斯都要感觉自己的脚已经肿得像面包,回宿舍后脱下袜子却什么事都没有。她也不能跑到医疗翼,对着庞弗雷夫人说自己的脚因为夜游被踩得幻痛,请她给自己开点药什么的——那不是自投罗网吗!
她当然也并不在意斯内普如何。尽管在她的视角,莉莉正是因为这件事与她绝交,她却并不打算因此而动摇自己的态度。一来,她都已经因为这个人的事和莉莉闹掰了,再不继续讨厌他也实在是太过于亏本。但主要原因还是,她并不打算因为莉莉的想法而改变对斯内普的看法。
她和斯内普已经认识了两年,真正交谈的时候却一只手都数得过来。斯内普看不起她,就像看不起佩妮一样。海洛斯并不是没有为此做出努力,她毕竟是一个天性乐于助人的孩子。可三番五次被斯内普讥讽,就算是泥人也有得三分火气——更何况海洛斯更是一个脾气火爆的人呢,她向来擅长用刻薄的话攻击自己讨厌的人。
海洛斯的奶奶克里斯女士是位虔诚的基督教徒。她从来都致力于用教义“感化”自己过于个性的孙女。但最后的结果,也就是现在这样了。
圣经里明明白白说了,海洛斯想,所以无论何事,你们愿意人怎样待你们,你们也要怎样待人。斯内普既然如此待人,那就说明他想要别人这样对待他。他还该谢谢我呢。
事情一直到了十月底才终于迎来转机。苏格兰高地已经迎来低温,学生们在衬衫外套上了毛衣背心,皮箱里塞满了厚袍子、围巾和手套等候冬天的到来。这是一个星期四,一年级的格兰芬多们需要去上飞行课,海洛斯整理好自己的毛衣正要走出宿舍,莉莉叫住了她。她的维纳斯面上充满了纠结与不安,但仍然勇敢地喊住了她,要求与她谈谈。
“好吧,到能等到下午的魔法史下课吗。”海洛斯听见自己冷淡的声音。莉莉点了点头,海洛斯看了她一会,转身离去了。飞行课的扫帚毕竟不等人,去晚了真要用古董扫帚的。
你真装。H毫不留情嘲笑她,好像她们不是同一个人似的。你心里吓死了吧,还有点高兴。怎么装得那么平静的?
说不定那句话是你说的呢。海洛斯正好跟某个眼熟的同学打了个照面,寒暄完立刻反击H。
得了吧,你知道我没法替你做什么。我只能在这里和你说说话而已。
海洛斯简直看到H在对着自己耸肩。她不再理会,一头冲下了楼梯——她必须立刻吃完饭冲到草坪去。飞行课可是一周以来难得的体育课,错过一分钟都要抱憾一周。
飞行课总少不了詹姆斯显摆他的扫帚技术。好在经过这一个月的时间,他终于不再执着地要求朋友们观看他的空中杂技,自己去天上做一颗横冲直撞的彗星了,西里斯稳稳地保持在他身后两米远的地方跟着,时不时冲到前面去和他聊两句。海洛斯紧紧把着扫帚飞在一个不高不低的位置,抬头看着他们像两只在雨林里荡来荡去的猴子。罗兰达·霍琦教授也紧紧盯着他们,看起来生怕这两个皮猴在课上出点什么安全事故。
莱姆斯坐在地上仰着头看他们。他最近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很虚弱,还请了几天的假。海洛斯在空中呆够了,干脆下去找他聊天,刻意不去看低头摆弄扫帚的莉莉。聊几句,下课时间也就到了,同学们恋恋不舍地把扫帚放回草地上,各个背上自己上课前兴奋甩在地上的背包,苦哈哈去上魔法史了。学生们低落完全是人之常情,魔法史教授宾斯先生是位老幽灵,听说从邓布利多校长当学生的时候就在任教了,实在是霍格沃茨当之无愧的老资历。据说他还是活人的时候就是魔法史教授,死后成为幽灵的执念也还是教魔法史。如果宾斯教授接触过中国文化,一定会对魔法史咏唱那首“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可惜此等痴情人物的教学水准实在不高,知识全面是挺全面,讲课认真也是认真,就是不知道从哪上的个催眠buff,课上每每讲完半页就要睡倒一片,坚持住不睡着的都是和宾斯教授平起平坐的传奇天赋怪。
海洛斯只坚持了十分钟,随即与甜美的睡眠难舍难分。她睡着前,前桌的詹姆斯和西里斯已经携手并会周公,只剩莱姆斯还坚持着记笔记,但他的头也开始抗拒不住地一顿一顿,看起来已坚持不了多久了——彼得当然早睡得口水横流,书都还没翻开就睡死过去了,海洛斯觉得他那本魔法史迟早被口水泡发。
然后她的意识断片,彻底睡昏了过去。
醒来时,教室已经只剩她和莉莉两个人。霍格沃茨是走班制,魔法史是这一天的最后一节课。同学们早就各自回长桌吃饭去了,海洛斯从臂弯抬起头,眼睛还被手臂压得视线模糊,却分辨出面前放着一盘菜,牛排土豆泥薯饼乱七八糟叠了一堆,边上还散着几个连蒂的油渍樱桃番茄。
“快吃点吧。”莉莉平静的声音从她旁边传来,海洛斯僵硬地拿起叉子,把一颗皱了皮的番茄贯穿进嘴里。
你想和我谈什么呢。海洛斯鼓起勇气,目不转睛直视着莉莉璀璨的绿色眼睛。外头的天已大黑了,魔法史的教室里没有点灯,黑黝黝的环境吞噬了莉莉的眼睛本身的叶绿色,还之以苔藓般纯沉的色彩。她忍不住想起斯内普黑色的眼睛。
“那么,你想和我谈什么呢。”她用力咽下软烂的番茄。人间的勇者向奥林匹斯山上温柔的维纳斯发问,他不知道将获得的是春风还是寒冬。
“我要向你道歉。我也希望你向西弗勒斯道歉。我不想为自己开脱什么,这几个周里我们的疏离已经足够了,海洛斯,我承认我的过分贪心,我总希望你和西弗勒斯的关系像我和他一样好,我有意识地忽视你们之间的矛盾,好像这样这一切就没有发生也不会发生。我一直享受着你拦在我和对我的恶意中间的照顾,却不接受你用这样的一面对待一个对你并不友善的人。”
海洛斯将手紧紧盖在莉莉的手背上,他们的手紧握着,一滴硕大的泪滴砸在她们的手背,溅起小小一点水洼,一个含着愧疚、后悔和爱的湖泊,它的造物主是此时空荡的教室里两个小小的女孩。
你该抱住她。H的声音从未如此轻柔过。
海洛斯紧紧抱住了莉莉。她没能忍住自己的哽咽,语无伦次地说:“我以为——我以为我们之间的友情到此为止了,我以为你不再需要我这样的人作为朋友——”
“才不是这样!”莉莉带着哭腔,大喊着打断了她。
她们就这样和好了。